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59967" ["articleid"]=> string(7) "7292142" ["chaptername"]=> string(8) "第25章" ["content"]=> string(3468) "陆时序也下了车。他关上车门的时候,动作很轻,不像平时那样随手一推,而是慢慢地把车门合上,再按了一下锁车键。然后他站在那里,隔着车顶看了我一眼。路灯的光从他头顶打下来,他的表情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我看不太清楚,但我觉得他在看我——不是看我的脸,是看我捂着胃的手。

馄饨店里人不多。这个点早就过了饭点,只有角落里坐着一对情侣在分一碗馄饨,靠窗的位置有个老大爷在慢悠悠地喝汤。墙上贴着红底黄字的菜单,字迹有点褪色,但“鲜肉小馄饨”五个字还是端端正正地排在第一位。厨房是半开放式的,隔着玻璃能看到里面一个穿白围裙的阿姨正在擀皮,动作快得看不清手法。

我们在靠墙的小桌子旁坐下。我脱掉羽绒服搭在椅背上,双手抵住胃部,整个人往椅背上靠了靠。胃疼这个东西,饿的时候是一个疼法,坐下来之后是另一个疼法——它会更放肆。因为身体知道你现在终于有空感受它的抗议了,于是它就加倍抗议。

“沈老师,”陆时序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我认真地说,“不按时吃饭可不是好习惯。”

“我知道。”我的声音有点虚,因为说话也需要力气,而我所有的力气都用来对抗胃疼了。“有时候忙起来就容易忘记。”

这是实话。本科的时候仗着年轻,在图书馆一坐就是一天,靠一杯咖啡和半包饼干就能撑到晚上。那时候胃也会咕噜叫,但不疼,只是叫几声就算了。到了研究生时期,开始觉得不对劲——饿的时候不再是单纯的饿,是疼。那种疼从胃蔓延到后背,有时候甚至能疼到直不起腰。后来读博,梅教授知道我有胃疼的习惯,时不时检查我的饮食——今天中午吃的什么,有没有吃米饭,不许用零食代替正餐。在沪城那两年,她像盯论文一样盯着我的三餐,我才算是把一日三餐稳定下来。

“你哪怕是尝尝咸淡,每个菜也能吃两口。”陆时序说,“或者刚才我妈吃饭的时候,你陪她一起吃点。总不至于饿成这样。”

我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因为他说得对。只不过白天要给他们做饭送饭,而人在高度专注的时候会自动屏蔽饥饿信号,这是有科学依据的。但屏蔽不等于不存在,等你终于停下来,它会用疼痛提醒你:你欠了身体一整天的债。

服务员端着托盘走过来,把第一碗馄饨放在桌上。是陆时序的鲜肉小馄饨,热气腾腾的,汤面上浮着一层细密的油花,紫菜和虾皮在汤里慢慢舒展开,均匀地散在每一颗馄饨之间。馄饨皮薄得透光,能看到里面粉色的肉馅,每一颗都包得一样大小,在浅金色的汤里微微晃动。

他拿起桌上的白瓷勺子伸进碗里,捞了一颗馄饨。然后他把勺子举到嘴边,轻轻吹了几下。

他把那勺馄饨递到我面前。

“先吃一口我的。”

白色瓷勺悬在我和他之间,勺子里那颗馄饨皮薄馅满,热气在冷空气中打着细小的旋。我低头看着那颗馄饨,又抬头看着他。他的表情和平时在食堂帮我打番茄鸡蛋汤的时候一模一样——没有多余的客气,就是直接递过来,他的手悬在空中,完全没有因为等久了而往回收的意思。"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82886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