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59960" ["articleid"]=> string(7) "7292142"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9章" ["content"]=> string(13807) "中午从医院回到家,我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补觉,而是打开厨房橱柜清点饭盒。
早上带了四个饭盒两个保温壶出门。小雨那边的饭盒和保温壶拿回来了,但是另外两个饭盒一个汤桶还在陆时序那边。我站在厨房里,对着空空如也的橱柜发呆——得买新的饭盒了。
家门口那家社区超市不大,但卖的东西意外的齐全。我在饭盒货架前面站了老半天,选了一套可爱又实用的。
回到家已经下午两点多了。我把新饭盒洗了用开水烫过,搁在沥水架上晾着,然后开始准备晚上的菜单。
下午的菜是蒸鸡蛋糕、清炒莴笋丝、西湖牛肉羹和玉米饼,毕竟要给病人吃,营养要丰富,口味也比较清淡一些。
下午五点多,我把饭菜装好。保温袋里塞得鼓鼓囊囊的,拉链拉到头的时候卡了一下,我低头一看,发现是汤桶的盖子没拧平,我重新拧了一遍,拉链就顺滑地拉上了。我站起来拎了拎——有点沉,但还行,比中午的轻了一些,不过反正开车去,再沉也不怕。
爸妈都不在家,她跟我爸去我姑家蹭饭还没回来。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剩我一个人站在玄关穿鞋。穿好鞋直起腰的时候,我的胃忽然发出一声很响的咕噜声。那个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了整整一秒钟,然后我意识到——我从早上到现在,只在菜市场买菜的时候顺便吃了个包子,后来一直在忙活着做饭,自己一口都没顾上吃。
“坚持一下,”我揉了揉肚子,对胃说,“待会儿给陆时序和阿姨送完晚饭,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开车去医院的路上,我路过了一家馄饨店,灯箱上写着“鲜肉小馄饨,现包现煮”,店门口还冒着白汽。我的胃又咕噜了一声。我等红灯的时候盯着那个灯箱看了好几秒,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踩了油门。馄饨店可以晚点再来,但医院的饭可不能晚点送。
到了医院,我轻车熟路地去三楼给小雨送饭。小雨今天的状态比昨晚好了很多,脸上的纱布换过一次,额头上的青紫从深紫色变成了青黄色,正处在伤口恢复期那种“看起来比刚受伤时还吓人”的阶段。
她看到我拎着饭盒进来,眼睛一亮,马上跟我更新今天的八卦:“姐,今天有个实习护士来给我换药,看到我的伤口吓得手都抖了,我反过来安慰她‘没事没事不疼的’——姐你说到底谁是病人啊?”
小姨在旁边削苹果,用苹果刀指了指她,“你少说两句,别把伤口笑崩了。”小雨吐了吐舌头,然后开始翻饭盒,看到玉米饼的时候发出一声非常夸张的“哇”——“姐,你连这个都会做了?”
我趁他们一家三口吃饭的时候,退出了病房,悄悄回车上拎起另外一份饭还有给陆妈妈买的水果,径直上了四楼。
护士站的护士正在低头填护理记录单,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我刚要开口打听陆时序的妈妈在哪间病房,一个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
“沈老师!”
我转头,看到陆时序正好从病房出来。他看到我,快步朝我走来——不知道为什么,他稍微走快一点,我就觉得他走路的姿势不太对,可能是因为他脚踝还疼吧。
“今天的晚饭,”我把饭盒袋子举到他面前,举得高高的,“包君满意!”
他低头看了看我手里的袋子——又大了一圈的饭盒,还有旁边那袋水果。
“你不用专门给我们送饭。”他的声音里带着无奈,“医院食堂也没那么难吃。”
“顺便的嘛~”我把袋子塞到他手里,特意在“顺便”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好像这是世界上最合理的理由,“反正要给小雨做饭,多放一把米多炒一个菜的事。而且——”
我看了一眼他身后那一排病房门:“阿姨在哪个病房?我去看看阿姨。中午微信说好的,下次送饭要来看她。”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最后又什么都没说。他走在前面带路,到了病房门口,朝我偏了偏头。
“这边。”
我跟着他走进病房。
四楼的病房比三楼的宽一些,窗户朝南,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白色的被单上铺了一片暖橙色的光。窗台上放着一个小玻璃花瓶,里面插着几枝康乃馨,花瓣上还挂着水珠,应该是刚换过水。床头柜上堆着几本书和一个笔记本。
陆妈妈半靠在床头,身后垫着两个枕头。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病号服,外面披了件墨绿色的开衫,头发整整齐齐地梳到脑后扎了个低马尾。床头灯开着,暖黄色的光照在她膝盖上摊开的一本书上——是一本外国小说,《The Unbearable Lightness of Being》,英文原版的。病房里的电视关着,窗台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水和一盒润喉糖,旁边的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的是一个电子书的界面。整个房间安静得像一个小小的私人图书馆。
她听到开门声,抬起头。她的眼睛和陆时序很像——不是样子像,是那种看人的方式像。安静、专注,好像在等你先把话说完。
“妈,”陆时序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这位是沈老师,中午的饭就是她做的。”
陆妈妈放下书,摘下老花镜,放在书的封面上压好,然后伸出手,朝我招了招手,“沈老师。”她的声音有一点慢,“快过来坐。”
我走到床边,她拉住我的手。她的手很瘦,指节分明,和陆时序的手一模一样,但比他的手更凉一些。她拉我在床边的陪护椅上坐下,椅子还带着体温——大概陆时序刚刚就坐在这里陪她看书。
“手艺不错呀。”陆妈妈拍了拍我的手背,“中午那个排骨汤,我喝了整整一碗。山药炖得够糯,汤也够浓。现在的年轻人,可没几个会自己做饭的了。我都多少年没吃过家常菜了,今晚还得好好尝尝你的手艺。”
“阿姨您过奖了。”我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感觉脸颊开始发烫,“您先吃饭,趁热吃。”
陆时序已经把饭盒盖子都打开了。
陆妈妈舀了一勺西湖牛肉羹送到嘴里,然后闭上眼睛,嘴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嗯”。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用一种很郑重的语气宣布:“沈老师,这道汤可以打九十分。”
“只有九十分?”陆时序在旁边插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儿子对母亲特有的挑衅,“中午的菜不是还有一百二十分?”
“留十分让她下次再做,不然下次她不来了怎么办。”陆妈妈说完,自己先笑了。她转头看我,又拍了拍我的手背,“沈老师,你别介意啊。我们家里都这么说话,习惯了。”
我看着陆妈妈笑的样子,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陆时序那种不紧不慢的幽默感,那种表面平静底下压着三分逗趣的说话方式,是从哪里来的。
陆妈妈吃得不算快,但一口接一口,没有停。看来我做的饭确实合她的胃口。
吃到一半,病房门被敲了两下,一个护士探进头来,“陆老师,周医生请你去一趟办公室,说一下阿姨今天的检查结果。”
陆时序看了他妈一眼,又看了我一眼。陆妈妈朝他挥挥手,“去吧去吧,我这儿有人陪。”
他走了之后,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窗外传来远处救护车的鸣笛声,隔着玻璃听不太清楚,像一首被调低了音量的背景音乐。窗台上那几枝康乃馨在夕阳的光里变成了半透明的,花瓣边缘泛着金红色。
陆妈妈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手。她转过头来看着我,比刚才看得更认真了一些。
“沈老师,”她轻声说,“其实你不用麻烦的。我三天两头住院,每天吃医院的饭,早就习惯了。”
“三天两头住院?”郑教授说的“他妈妈身体不好”在我脑子里具象成了一个模糊的概念。
“老毛病了。”陆妈妈轻描淡写地带过去,没有细说病因,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那一片青紫的针眼,“小序他——他可能没跟你说太多家里的事。”
她说到这里,抬起眼来看我,那双像极了陆时序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温柔。
“我们家小序——从小学习就好,不用人操心。他爸爸走得早,说是我们娘俩相依为命,但其实,还是我依靠他更多。”陆妈妈把床头灯的光圈调小了一档,灯光暗下来,她的声音也跟着变得更轻,“他爸爸走的时候小序才上初中,十三岁。别人家孩子还在叛逆期,跟爸妈吵架闹脾气,他已经学会放学回家先给我做饭了。他妈妈我什么也不会,连排骨焯水要冷水下锅都是他教的。”
她说到这句话的时候,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浅,但里面藏了太多东西——一个母亲对儿子的愧疚,一个母亲对儿子的骄傲,一个母亲在跟另一个女人说起自己的儿子时那种小心翼翼的自豪。
“我身体不好,这么多年,多亏他照顾。我年轻的时候还不怎么拖累他,这几年住院的次数多了,他就从首都回来了。我不想他回来的,他在首都更有前途,可他不听。”她叹了口气,轻轻拍了两下我的手背,“他这个孩子啊,就是太懂事。家里的事什么都往自己肩上扛,自己的事倒是耽误了,这些年连个女朋友都没找过。我说你年纪也不小了,该找一个了,他就说‘妈你别操心’。你说我怎么能不操心。”
我看着陆妈妈,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正是这种平淡,让我觉得更难过。
“沈老师,”陆妈妈忽然握紧了我的手,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我跟你说这些,不是想让你可怜我们家小序。我就是想说——我这个儿子,虽然不会说好听的话,不会来事儿,但心可热乎了。他要是对谁好,那就是真的好,不是说说而已。你懂阿姨的意思吗?”
我懂。
我当然懂。
他会专门绕路来给我送一张讲座票,会大晚上开车送我来医院帮我处理一团乱的家事,会在凌晨四点的急诊室走廊里陪我吃关东煮。
“阿姨,”我看着她的眼睛,决定实话实说,“我也觉得陆老师特别好,特别靠谱。虽然好像有点慢热——但我就喜欢这种。”
陆妈妈愣了一下,然后她的脸上绽开一个很大的笑容,眼角的细纹全都舒展开来。她重新端起饭碗,夹了一大筷清炒莴笋丝,嚼得很有精神。
门口传来脚步声,陆时序推开病房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检查报告单。他把报告单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站在那里,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妈。我正坐在他刚才坐的陪护椅上,陆妈妈正端着碗笑。
他皱了皱眉,那个表情像是走进了一个他离开之前完全不一样的房间。“妈,你怎么这么高兴?”
“没有啊,”陆妈妈若无其事地夹起一块莴笋丝,“我刚才就是在给沈老师讲你小时候的事,说你三年级那会儿有一次考试从第一名掉到第三名,回家哭了一晚上。”
“妈。”陆时序的声音里出现了一种很罕见的紧张,“你还跟她说什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我赶紧帮陆妈妈打掩护,“就是随便聊聊。阿姨人真好,性格好,幽默感也好——完全不像你。”
陆时序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妈,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摘下眼镜擦镜片,我注意到他的耳朵尖都有点红了。
陆妈妈把空碗放下来,筷子也搁在碗边上,她这份已经吃得干干净净。她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空饭盒,又看了看旁边那个还没打开的饭盒——是陆时序的那份。然后她看了我一眼。是那种带着明确意图的、带着“接下来咱们配合一下”的眼色。
“还吃吗?”陆时序问她,“饭菜都凉了。”
“吃呀。”陆妈妈说,伸手把陆时序那份饭盒也端到自己面前,动作快得不像一个病人,“小沈做的这么好吃,让我胃口都变好了。你不知道,今天中午吃的那顿饭是我这次住院以来吃得最多的一顿。晚上的菜更好吃,我还没吃饱呢。小序,你把饭菜再给妈热热,我还要吃。”
陆时序低头看了看他妈,又低头看了看那份原本属于他的饭盒。
“妈,你这是要把我的那份也吃了?”他的语气从担忧变成了惊讶,“中午你就吃了不少,晚上还要吃啊?”
“怎么,妈多吃点你还不高兴了?”陆妈妈理直气壮地看着他,“小沈辛辛苦苦做的,我多吃两口怎么了?你快去热饭,别磨蹭。”
陆时序端着饭盒去走廊尽头的微波炉热饭了。他走的时候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你知道怎么回事吗?”的意思。我摇了摇头,表情尽可能无辜。
他走之后,陆妈妈转过来看着我,眼睛里亮晶晶的。
“阿姨,你这是——”我压低声音。
“他不是还没吃晚饭嘛。”陆妈妈也压低声音,那个语气里带着一种密谋的兴奋,“他这下是没得吃了。今天晚上他总不能饿着肚子陪我吧?”
然后我们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出来。
“去吧,”陆妈妈朝门口努了努下巴,“一会儿他回来,你就说你有事要走,顺便让他送你。我这个当妈的只能帮你俩到这儿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82885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