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59959" ["articleid"]=> string(7) "7292142"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8章" ["content"]=> string(14133) "小雨要住几天医院。
这个结果在医生早上换班的时候正式定了下来。
小雨听完扁了扁嘴,等医生走了之后小声跟我抱怨:“还要住几天?那我下周的课怎么办?我还要交活动设计的作业呢。”
“作业在哪儿不是写。回头让你室友把笔记本给你送来。”我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住几天就住几天,你的脸比作业重要。”
小姨和小姨父是周六一早到的。小姨父开了整整一夜的车,从老家到龙城将近六百公里,中间只在服务区歇了两次,眼睛熬得通红。他到的时候连口水都没顾上喝,直奔病房,站在门口看见小雨脸上的纱布,一个四十多岁的大男人,眼圈当场就红了。
小姨倒是没哭,就是看着小雨脸上的伤口半天说不出话。
有了他们在,我也不用时时刻刻守在床边了。但我还是想去。
不是因为小雨。小雨的情况已经稳定了,每天就是换药、休息、等拆线,有小姨和小姨父轮流守着,我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我之所以想去——是因为陆时序还在医院照顾他妈妈。
“外卖和食堂哪有家里的饭香”——这是我给自己找的理由。我准备给小雨送饭,顺便给陆时序和他妈妈也带一份,这叫“人情往来”,叫“知恩图报”,叫“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一碗番茄鸡蛋汤的恩情尚且要用好几顿饭来还,他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送几顿饭怎么了?太合理了。
我心里把这份逻辑理顺了之后,整个人都理直气壮了起来。
帮小雨搬完病房,我就回家买菜打算自己做饭了。
我妈见我拎了一大袋食材回来,都惊呆了,“沈今安,你这是干嘛?嫌我平时给你做的不够丰盛?”
“哪里的话~”我把我妈送回书房,然后说,“我打算给小姨他们送饭,你就别管了。”
一会儿,我妈要去单位送材料,经过厨房的时候, 我正对着手机上的菜谱念念有词:“排骨焯水要冷水下锅,加姜片和料酒,水开后撇去浮沫——”她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交叉在胸前,看了我好一会儿。
“你这弄得还挺复杂?”
“毕竟是病号饭,总要丰盛一点吧!”
“你那个论文写完了?”
“快了快了。”
我把我妈从厨房里推出去,系上围裙,开始大展身手。
第一道菜是山药排骨汤。排骨是我从医院回来直接去菜市场挑的,卖肉的大叔刚把半扇猪挂上铁钩,我指着肋排那一段说“要这一块”,他剁的时候我盯着看,确认每一块都带着恰到好处的软骨。山药是旁边菜摊买的铁棍山药,卖菜阿姨说这种山药炖汤最糯,不会散。我信了她——我其实完全不懂,但我装得很懂,用拇指掐了一下山药的表皮,学着我妈的样子点点头说“嗯,还行”。
回到家先把排骨冷水下锅,水一开就撇浮沫,撇得干干净净。然后切姜片,拍蒜瓣,和排骨一起放进砂锅里,加水,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
排骨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汤色慢慢从透明变成奶白,厨房里弥漫着一股醇厚的肉香。
第二道是番茄炒蛋。这道菜我不是第一次做——我读研的时候在宿舍偷偷用小电锅炒过,虽然那次把火警弄响了,但味道其实还行。
今天没有人会拉火警,我可以从容地炒。鸡蛋打散的时候往里加了半勺水,这个诀窍是我爸教的,说这样炒出来的鸡蛋更嫩。番茄切滚刀块,热油下蛋液,等边缘凝固了用筷子快速划散,盛出来备用,再炒番茄,等番茄出汁了把鸡蛋倒回去翻几下,出锅前撒一把葱花。
颜色红黄绿三色分明,蛋块嫩得像豆腐,番茄汁浓得像酱。我拿筷子蘸了一点汤汁尝了尝——酸中带甜,鸡蛋的香气裹着番茄的鲜味,居然和我妈炒的有八分像。
第三道是清炒西兰花。西兰花掰成小朵,开水焯三十秒捞出来过凉水——这样炒出来颜色翠绿不会发黄——然后热油下蒜末爆香,把西兰花倒进去快速翻炒,加一点盐和蚝油调味,出锅。每一朵西兰花的缝隙里都藏着细碎的蒜粒。
我把菜装进保温饭盒里的时候,我妈回来了。
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面前摆了四个大饭盒,每个饭盒都装得满满当当——两份菜,两份米饭,还有两份汤单独装在保温壶里。然后她又看了看灶台上那一排空锅空盘,彻底呆住了。
“安安,你在家跟我们一起吃还是去医院吃?”
“去医院吃。”我把保温壶的盖子拧紧,检查了一遍密封圈。
然后她扫了一眼那些已经空了的锅和盘子,声音一下子拔高了:“沈今安!你做的那么多菜呢?都打包走了啊?你小姨家就三个人,怎么吃得完?”
“小雨受伤了,得好好补补吧?”我一边往袋子里塞饭盒一边说,“小姨父开了一晚上的车,得多吃点吧?小姨最不挑食,什么都爱吃,也得给她多准备点吧?”
我停顿了一下,把最后一个饭盒放进袋子里,拉上保温袋的拉链:“我去送饭,干看着他们吃也不合适,自己也得吃点吧?何况,我第一次给他们做饭,不能太小气不是?”
其实我心里在想的完全不是这些。我想的是——陆时序和他妈妈也在医院。医院食堂的大锅饭他吃了很多回,肯定吃腻了。他那只崴了的脚还没好利索,每顿饭都要从四楼走到医院食堂,来回至少二十分钟,有这点时间还不如让他多休息一会儿呢。还有他妈妈——虽然我从来没见过他妈妈,但我想她总吃医院食堂,一定也想吃点家常菜。
这些我一个字都没说。
我妈看着我,她一定知道这些理由凑在一起就是一个大写的“此地无银三百两”,但她没说别的,摆了摆手:“算了算了,你去医院吃。我和你爸一会儿去你姑姑家蹭饭吃。”
出门的时候,我从玄关的挂钩上拿了我爸的车钥匙。我爸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报纸,抬头看了我一眼:“你开我的车?”
“开车快,让小姨他们能吃到热乎的饭菜。”我把车钥匙揣进兜里,“爸你下午不是没课了吗,在家好好休息。”
我爸把报纸翻了一页,对着报纸嘟囔了一句,我没听清他说什么,但听到了其中四个字“花好月圆”。
车子驶进中心医院的停车场时,我特意找了个离住院部最近的停车位。从停车场到住院部大门的这段路不算远,但今天风大,我担心饭菜凉了,把保温袋抱在怀里一路小跑。电梯里挤满了探病的人,我护着怀里的袋子缩在角落里,旁边的阿姨拎了一箱牛奶,跟我说:“给家里人送饭啊?真孝顺。”我笑了笑,没说话——确实是给家里人的,但也不完全是。
小雨的病房在住院部三楼。从急诊留观室转上来之后,她的活动空间大了一些,还有独立卫生间。我推门进去的时候,小姨父正趴在床尾的陪护椅上补觉,身上盖着一件大衣,鼾声打得很有节奏。小姨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在削皮,削得很慢很仔细,苹果皮长长地垂下来,像一条红色的缎带。
“安安!”小姨看到我,赶紧放下苹果站起来,声音压低了一些怕吵醒姨父,“你早上才回去,怎么不多睡一会儿?医院里有我们在就行了。”
“没事没事,我昨晚也睡了一会儿的,不影响。”我把饭盒从保温袋里掏出来,一样一样放在床头柜上。排骨汤的盖子一揭开,香气呼地一下散开来,山药和排骨炖了一个多小时的精华全部化在汤里,汤色是那种浓郁的奶白色,上面飘着几点金黄色的油花。
小姨父的鼾声停了一下,然后他抽了抽鼻子。下一秒,他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什么东西这么香?”
小雨靠在枕头上,伸长了脖子往床头柜上看,“姐,你带了什么?我闻到排骨味了!”
“山药排骨汤、番茄炒蛋、清炒西兰花。”我把饭盒一个一个打开,给小雨支起床上的小桌板,把菜摆在上面,“都是家常菜,你们尝尝合不合口味。”
小雨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塞进嘴里。她嚼了两下,眼睛瞪圆了:“姐——这是你做的?”
“不然呢?医院食堂能做出这个水平?”
“你不是只会烤饼干吗?”小雨又夹了一大筷子,把饭盒里的米饭都盖住了,“这番茄炒蛋比学校门口那家小炒店做得还好吃!你有这手艺以前居然藏着?”
“以前我是没机会展示。”我得意地抬了抬下巴,“怎么样,味道还行吧?”
小姨和姨父也凑过来尝了,小姨喝了一口排骨汤,烫得吸了口气,然后连连点头:“这汤炖得够功夫,安安你什么时候学的做饭?”
“今天现学的。”我面不改色地说,把筷子分好,给每个人都盛好米饭。手机里的菜谱浏览记录还在,切菜时的紧张感还在手腕上残留着,但我把这些都轻描淡写地带过去了。
小雨吃得很开心,脸上的纱布随着她咀嚼的动作一动一动的,看起来有点滑稽又有点让人心疼。她一边吃一边跟小姨说:“妈,我姐做饭比你还好吃——你别生气啊,就是好那么一点点。”
小姨瞪了她一眼,然后没忍住也笑了:“行行行,你姐厉害。以后让你姐给你做饭,我正好歇着。”
我看着她们一家三口挤在小小的病床边吃饭,心里暖暖的。但同时,我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门口。保温袋里还有另一份饭菜——同样的排骨汤,同样的番茄炒蛋,同样的清炒西兰花。我得赶紧回车上拿饭给陆时序他们送去了。
“你们慢慢吃,”我找个借口站起来,把手机拿在手里,“我下去买个东西,一会儿上来拿饭盒。”
“你又买什么?”小姨抬头看我,“安安,你别老往医院跑,明天不用送饭了,你姨父刚才去楼下看过了,这附近什么吃的都有,很方便——”
“小雨的伤还没好呢,医院的饭哪有家里的干净。”我赶紧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小雨,你想吃什么跟姐说,姐晚上给你做。糖醋里脊?鱼香肉丝?随便点。”
小雨嘴里塞满了菜,含含糊糊地比了个大拇指。
出病房门,我快步往电梯方向走,拐过拐角确认小雨的病房已经看不见了,才长长地舒了口气。我回车上去拿饭,然后一边往住院部走,一边掏出手机给他打电话。
电话还没通呢,电梯门在我面前叮一声打开了。
陆时序就站在电梯里面。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手里拿着保温杯和一张医院食堂的饭卡。他的头发有一点点乱,刘海垂在额前,比平时多了几分随意。
“陆老师!”我赶紧喊他,声音有点大,引得周围人侧目。
他从电梯里走出来,他看到是我,先是微微愣了一下,然后是一个浅浅的微笑。
“小雨也转到住院楼了吧。”他说。不是疑问的语气,是陈述句,像是已经知道了这个信息。
“嗯,就在三楼,我来给她送饭。”我把手机挂掉,手机屏幕暗下去。
“医院有两家食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空保温杯和饭卡,“东边的专门做病号饭,没什么味道。西边的做正常饭菜,有个窗口的番茄炒蛋还可以——当然,和教工食堂的番茄炒蛋还是不能比。”
“番茄炒蛋?”我眼睛一亮。
“嗯,大概相当于教工食堂番茄炒蛋的——七折水平。”他说得一本正经。
我把手提袋举到他面前,动作大得好像举着奖杯——实在是因为太兴奋了,他提到什么不好,偏偏提番茄炒蛋。我大声说:“不不不——不要吃食堂了——我自己在家做了送过来的。家里小锅小灶的肯定比食堂的大锅饭好吃吧。”
陆时序低头往袋子里看了一眼。透过饭盒半透明的盖子,能看到里面的菜色——山药排骨汤,番茄炒蛋,清炒西兰花。他眨了眨眼,好像不太确定自己看到了什么。
“这份是我顺便给你和阿姨带的。”我把袋子塞到他手里,手指碰到他的手背,热乎乎的,“这两天反正我要给小雨送饭,你和你妈妈的饭我也包了。也算是报答你昨天帮忙的恩情。”
“沈老师——”
“我先走了!”我转身就跑,不给他说“不用”的机会。跑出去好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饭盒不用洗,晚上我来拿!你几点方便我几点来!”
我跑得很快,跑过了电梯间外面的长椅,跑过了护士站的玻璃窗,跑到了楼梯间门口。
等我跑到楼梯间里,靠在墙上缓气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脸颊有点发酸——是刚才笑得太用力了。他刚才说“七折水平”的时候我没绷住,现在那股笑意后返劲儿一样涌上来。
我捂着脸在楼梯间里站了一会儿,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拿出手机,打开了买菜软件。晚上做什么?鱼香肉丝还是糖醋里脊?汤换成牛肉羹,再炒一个时蔬。
我又把明天的菜单在心里排好了顺序,正准备下楼,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陆时序的微信。
Timing:我妈问我怎么没让你上来。
我用后背顶着楼梯间的门,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上翘。我打字,删掉,再打,再删掉,最后回道:下次上去看她。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他。
Timing:她说谢谢你,排骨汤很好喝。
我盯着屏幕,兴奋得不行。然后我退出微信,给童诗诗发了一条消息。
他妈妈喝了我炖的汤~"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82884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