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59955" ["articleid"]=> string(7) "7292142"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4章" ["content"]=> string(8943) "“安安——”我妈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直接撞进我的耳朵。那个声音和平时完全不一样,又尖又急,“你在哪儿啊?你妹妹出车祸了,现在在去中心医院的路上!我和你爸这会儿也往医院赶,你也赶紧过来——”
我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手机。
“哪个妹妹?”我的声音在发抖,但脑子还在转。我的表妹堂妹加起来有好几个,我妈说的到底是哪一个?我的另一只手已经下意识地抓住了陆时序的袖子,他站在旁边没有走。
“是小雨!你小姨的女儿小雨!”
小雨是我小姨的女儿,在龙城师范大学读大三。
“严不严重?”我赶紧问。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弹了好几个来回,把安全出口的绿色灯光都震得晃了一下。
“我们也不知道。对方打电话来说人已经在送医院的路上了,我们也没见到人,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我妈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她努力压抑着,但那种压抑比哭出来更让我心慌,“我已经通知你小姨了,她正从老家往这边赶,最快也得明天早上才能到。安安你也赶紧去医院——”
“我知道,你们别着急,先去医院再说。”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的手也在抖,“我这就过去。”
挂了电话,我举着手机站在原地,屏幕已经暗下去了,我的手还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
妹妹。车祸。医院。这几个词在我脑子里来回撞击,撞得我无法思考。我不知道小雨现在是什么情况,不知道她是被什么车撞的,不知道她伤到了哪里,不知道她有没有生命危险,什么都不知道……
眼泪先于思考涌了出来。我想用手去擦,但手抖得太厉害,怎么也擦不干净。
陆时序没有说话。他往前走了一步,抬起手,手掌落在我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
“我都听到了。”他说,“中心医院是吧?我陪你过去。”
我抬头看他,眼泪让他的脸变得有点模糊。
我的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拼命点头。他把手从我肩膀上收回去,然后做了一个我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动作——他握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手很大,手指很长,握在我的手腕上,比我想象中的力气更大。那不是一种试探的握法,不是小心翼翼地怕弄疼你,是结结实实地握住。
然后他拉着我跑了起来。
陆时序拉着我跑了起来。
我认识陆时序以来,他走路从来都是慢悠悠的。从高铁站候车大厅第一次见到他,到后来每一次在校园里偶遇,他的步伐总是很稳,不急不缓,像是在用某种固定的节奏丈量时间。他吃饭慢,收拾碗筷慢,转身慢,上台阶的时候尤其慢。我甚至好几次见到他站起身需要撑着椅背借力,见过他上下楼梯时身体微微倾斜、用一只脚承担全部重量。
但现在他拉着我在黑暗中的大学校园里奔跑。
我们从教学楼里冲出来,冷风迎面打在脸上,灌进我的鼻腔,有一瞬间我觉得我的肺都要被冻住了。外面比我来的时候更冷,草坪上凝了一层薄霜。他的围巾被风吹得飘起来,但他没有管,他的手还是牢牢握在我的手腕上,拉着我跑过图书馆门口那条长坡,绕过花坛和公告栏,脚下踩过的碎石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他跑得不算快——他的右脚似乎还是不太敢发力,每一步着地的声音都比左脚轻半拍——但他一步都没有停。
“你的脚——”我在风里喊。
“没事。”他的声音被风刮走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稳稳地落进我耳朵里。
我们跑到格物楼楼下。他的车停在楼后面的教师停车区,一辆深灰色的轿车,在路灯下反着冷白色的光。他松开我的手腕,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车灯闪了两下,在黑暗中亮起来。他绕过车头的时候用手撑了一下引擎盖,那个动作很轻,但我注意到了——他的脚肯定又疼了。
上了车,他发动引擎,暖风还没吹起来,车里冷得像冰窖。我坐在副驾驶上,整个人还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怕。我的手抖得完全不听使唤,去拉安全带的时候拉了好几次都没拉出来,金属扣在手里滑来滑去,怎么也对不准那个插口。我试了又试,手指像不属于自己一样。
他转过头来看我。
然后他伸出手,按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覆在我的手背上,掌心贴着我的指节。
“沈今安。”他叫了我的名字。
我抬起头看他。他的眼睛在车顶阅读灯昏黄的光线下看着我,没有慌张,没有同情,没有“你别哭了”这种毫无用处的安慰。他只是安静地看着我,那是一种很结实的安静。
“别慌。”他说,“有我在。”
然后他低头,把安全带从我手里接过来,拉过我的身体,咔哒一声插进扣子里。他的手指离开之前在我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是那种不需要说话的语言:别怕,我在。
他转回去,挂挡,松手刹,车子平稳地滑出停车位。
“去医院先找你妹妹,她应该在急诊室。”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课堂上的节奏,清晰、有条理,一句一句地往下推进,“我们先看她伤得严不严重,再看是怎么出的车祸,是哪一方的责任。如果伤情不重,你陪你妹妹做检查;如果需要住院,就去办手续。如果涉及事故责任认定,等交警到了我们再处理。一步一步来,我陪你处理。”
我机械地点头,但其实他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只听进去了一半。我的脑子里只剩下“急诊室”三个字在反复循环。小雨躺在急诊室里的样子,白色床单的消毒水味道,监护仪的滴滴声——这些画面和声音在我脑子里一遍一遍地放映,每一种都比上一种更可怕。她是不是在流血?是不是很痛?是不是在哭?她一个人在医院里,家人都不在身边,她该有多害怕?
车驶出校门,左转上了主路。夜晚的街道车流不多,路灯把路面照得一片昏黄。他没有开导航——大概他对这座城市的路太熟了,每一个路口往哪拐、哪条路更快、哪条路晚上不堵车,他全部了然于胸。他甚至知道从龙城大学到中心医院三个红绿灯之间的绿波时速是多少,我们几乎是一路绿灯地冲了过去。
我们从接到电话到抵达中心医院,前后不过二十分钟。
我爸妈还没到。停车的时候我看了一眼手机,我妈发了条微信说他们还在路上,遇上了一个红灯特别长的路口。陆时序把车停在了急诊楼门口最近的停车位上,熄了火,转头看了我一眼。
“到了。”
我推开车门往下跑,跑了两步发现他没跟上来。我回头看了一眼——他从驾驶座上下来,关上车门的时候用手撑了一下车门框,然后才迈开步子朝我走来。
他的右脚还是不太敢完全承重,但他走路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很多。那个脚踝一定一直在疼,但他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有提。
他在急诊楼门口追上了我。急诊室的自动门在我们面前打开,一股混合着消毒水、酒精和血腥气的暖风扑面而来。
候诊区坐满了人,一个老人靠在轮椅上,手臂上裹着纱布。一个妈妈抱着发烧的孩子,孩子在她怀里哭得有气无力。一个中年男人坐在角落里,额头上的伤口还没处理,血珠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护士站的电话响个不停,有护士推着推车快速跑过走廊,推车轮子在瓷砖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咯噔咯噔声。
我不认识这里,不知道往哪里走,不知道该问谁。陆时序从我身后走到了我前面,径直走向分诊台。他微微弯下腰,对护士台后面的护士说了句什么,声音不大,语气客气但很确定。护士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然后抬起头往走廊深处指了指。
他走回来,对我说:“找到了,在急诊二区,往里走右手边第三间。”
他熟门熟路的程度让我有一瞬间的疑惑——他对这家医院的布局太清楚了,完全不需要看指示牌,就好像来过很多次一样。但这个念头只在我的脑海里闪了一下,就被更大的恐惧淹没了。
我在走廊里小跑起来。走廊两侧是拉着帘子的病床,有的帘子里面传来呻吟声,有的传来家属低低的交谈声,有的安静得可怕,只有监护仪匀速的滴滴声。我的运动鞋踩在塑胶地板上,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心上。
右手边。第一间。第二间。第三间。
我推开那扇半掩着的门。
小雨躺在靠门的那张床上。"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82884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