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59936" ["articleid"]=> string(7) "7292142" ["chaptername"]=> string(7) "第6章" ["content"]=> string(14844) "市图书馆要办一场讲座,主讲人是贾维平教授。

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原本正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翘着二郎腿喝着茶,在办公室里摸鱼的我,下一秒,我差点把茶杯打翻——贾维平!那个写了《社会分层与社会流动》的贾维平!我们社会学领域的大牛!我读博期间引用过他不下二十次,梅教授还说过,国内做社会分层研究的,贾教授是独一档。

我激动得站了起来,把坐在对面的吴老师吓了一跳。

“怎么了怎么了?”吴老师从电脑后面探出头。

“贾维平要来龙城开讲座!”我把手机屏幕怼到她面前。

“哦——那个社会学家?”吴老师推了推眼镜,凑近看了一眼,“那你去听呗。”

“要票。”我往下滑了半屏,激动的火苗被浇灭了一半,“限额两百人,先到先得,早就被抢光了。”

我跌回椅子上,盯着屏幕上“已约满”三个灰色的字,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贾教授年龄大了,近些年很少开讲座,这次错过了,下次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不行,不能就这么放弃。

我截了个图,发了一条朋友圈,配文:“求票!贾维平教授本周六在市图的讲座,有没有好心人有票或者知道哪里还能搞到票?在线等,挺急的。”

发完之后我把手机往桌上一扣,开始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票这种东西,抢手的一出来就秒空,我这条朋友圈发得太晚了,大概率石沉大海。但万一呢?万一我人缘特别好呢?

我每隔三分钟翻一次手机。

朋友圈下面的小红点开始冒,我一条条点开看。

“贾教授去龙城啦!”——这是沪城的大师姐。

“我也想要!能不能帮我也要一张!”——这是同届的一个同学。

“今安你什么时候回沪城啊,我请你喝咖啡,你请我听讲座。”——这是二师姐。

“我要是有渠道我自己就去了,还能轮得到你”——这是师兄。

点赞的、评论的,热热闹闹一大串,全是远在沪城、远在首都的师门兄弟姐妹。

“唉。”我把手机屏幕亮给吴老师看,“你看看,我这些师兄师姐,一个个都在这儿打趣,票是一张也没有。”

吴老师从作业堆里抬起头,笑着说:“正常,你朋友圈里大半是沪城那边的人,龙城的讲座他们上哪儿弄票去。”

“我知道。我就是想找个地方哀嚎一下。”我把下巴搁在桌上那一摞待批改的本科生作业上,有气无力地翻了翻,“难道我真的要周六蹲在市图门口等黄牛?”

“那倒不至于。”吴老师放下红笔,拿起手机开始翻通讯录,“你这么想去听这个讲座,我也帮你问问。我好像有个朋友在社科联那边工作,说不定认识主办方的人。”

“真的?”我一下子坐直了。

吴老师已经开始打字了,一边打字一边说:“你先别高兴,不一定能成。这个讲座确实火,我前几天在好几个学术群里都看到有人在求票。”

我坐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手机屏幕,像等高考成绩一样紧张。消息发出去了,对方没立刻回。吴老师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改作业。我也假装没事,拿起笔翻了一份作业,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过了大概十分钟,吴老师的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看,眉头先是皱了皱,然后抬起眼来看我。我心里咯噔一下,从她这个表情就读出了答案。

“不行。”吴老师把手机递给我看,语气有点抱歉,“我那朋友说,他认识的那个负责人手里也没余票了,这次讲座票太抢手,内部预留的几张早就分完了。他还想帮我要呢,结果一问,他们自己单位的同事想要都没拿到。”

我凑过去看那条消息,最后一行字是:实在抱歉,爱莫能助啊。

“没关系没关系。”我摆摆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是我看到消息的时候太晚了,周三才看到周末的讲座,人家票上周就放出来了。这能怪谁,怪我自己的反射弧太长。”

话是这么说,但我重新跌回椅子里的动作还是暴露了我的真实情绪。我仰头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叹了口气,叹得胸口都在抖。

“贾教授啊——你难得来一趟龙城,我却连你的面都见不到——我硕士论文就引用过你的书,我博士论文还在引用你的书,我连你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我把手臂搭在额头上,闭着眼睛开始表演悲情独角戏。这个动作倒也不是完全在演,我是真的很想去,那种感觉像是你追了很久的歌手来你的城市开演唱会,你站在场馆外面听得见声音却进不去,又心痒又委屈。

吴老师在旁边看我这样,笑着用红笔敲了敲我的桌子,“行了行了,沈老师,你这一出一出的,去当演员比当老师有前途。”

“吴老师你别挖苦我了。”我从手臂底下露出一只眼睛,“我这不是在哀悼我跟贾维平教授的缘浅情疏吗。”

“对。”我继续说,“缘浅情疏——两百张票,没有一张是我的。这不是缘分太浅是什么。”

吴老师摇着头笑,正要接话,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三声,不轻不重,节奏均匀。

我和吴老师同时看向门口。吴老师调整了坐姿,把手边那摞摊开的作业本往里收了收。我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起刚才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坐直了身子,把面前翻开的教案合上,手自然地放在键盘上,做出一个标准的工作状态。

八成是学生来找。我心想。老师嘛,在学生面前总得有点老师的样子。

吴老师说了声“请进”。

门把手转动,门被推开。我随意地往门口瞥了一眼,打算确认是哪个学生然后继续假装忙工作——然后我的脖子就僵住了。

来人不是学生。

来人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站在门口停顿了一秒,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先朝吴老师点了点头,礼貌地笑了一下。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然后他朝我走过来了。

陆时序。

他直直地朝我走过来了。

我整个人定在椅子上,大脑飞速运转,但所有线程同时卡死。他来干什么?找吴老师的?不对,他刚才跟吴老师点头了,那个点头明显是“不好意思打扰了”的意思,不是“我是来找这个人的”。他的目标很明确,从进门的那一刻起就在看我。

“沈老师。”他在我的办公桌前停下来,低头看我,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带着一点不紧不慢的意味,像是在欣赏我脸上那种完全宕机的表情。

“给你发微信你没回。”他的语气很平常,像在说今天天气有点凉,“我正好在隔壁楼,就顺路过来了。”

“你给我发微信了?”

我手忙脚乱地打开手机。锁屏界面上确实躺着三条未读消息,都是来自同一个人——Timing。时间显示二十分钟前。我心跳漏了一拍,赶紧点进去。

第一条是一张图片,我放大了看,是贾维平讲座的电子票,上面有个二维码,底下写着“入场凭证,仅限本人使用”。

第二条是一行字:票要来了。

第三条:还没下课?

我继续翻手机,发现他还在我的朋友圈下面留了评论。时间更早——他在我那条求票的朋友圈下面写了一行字:“贾教授是我导师的朋友,我来帮你要一张。”

三十五分钟前发的。

三十五分钟前我在干什么?我在吴老师的办公位那边,等她朋友回消息,顺便演了一出捶胸顿足的独角戏。我的手机被我扔在自己的办公桌上,屏幕朝下,完全没注意到有消息。

我抬起头看他。

“你太厉害了!”我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起来,动作大到椅背撞上了身后的书架,哐当一声。我也顾不上了,举着手机在办公桌前又蹦又跳,声音拔高了不止一个调,“这么难搞的票你竟然这么快就要到了!我发朋友圈发了半天,其他人都是精神支持,就你真有票!”

我一激动起来就有点收不住,话像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往外蹦。陆时序站在那里,看我高兴得上蹿下跳,嘴角慢慢弯起来,弯到一半又被他按回去,最后只剩一个忍得很辛苦的表情。

“你之前——”我忽然想起什么,收住了话头。

你之前连顿饭都不肯跟我吃,现在专门跑过来给我送票?

我把这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以前听过贾老师的讲座。”他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我的停顿,自顾自地往下说,“他讲问题意识讲得很好,你不是正在做博士论文吗?应该会有帮助。”

他记得我在做博士论文。我跟他说过吗?我回想了一下——食堂吃饭那次,我好像提过一嘴,说代课之余还得写论文,压力有点大。那已经是好几天前的事了,而且我当时只是一笔带过,我自己都不确定他有没有在听。

没想到他听进去了。

“行了,票发你了。”他把帆布袋往上提了提,退后一步,又退了半步,“我还有工作,先走了。”

“哎,你等等——”

他已经在往门口走了。步子不快不慢,到门口的时候他朝吴老师又点了点头,说了句“打扰了”,然后拉开门出去了。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走廊里传来他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我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那张电子票,又抬头看了看已经关上的门。

心里有什么情绪,这几天一直按着不动的,忽然跳了一下。

“沈老师。”吴老师的声音忽然从旁边飘过来。

我转头。吴老师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在胸前,眼镜片后面的眼神里全是看好戏的光。她一定是全程目睹了刚才那一幕,而且看到了我在椅子上弹射起飞的全过程。

“这位是谁啊?”她明知故问,语气拖得老长。

“物理学院的陆老师。”我故作镇定地坐下来,耳朵尖有点烫。

“物理学院的陆老师。”吴老师重复了一遍,点点头,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可疑,“物理学院的陆老师,专程过来给你送票。沈老师,你还记得你刚才说什么吗?说其他人给你精神支持——这位陆老师给的可是实打实的实体支持。”

“吴老师!”我忍不住笑了,拿起桌上的一本作业本作势要扔她。

吴老师笑着往后一躲,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好好好,不说了。不过——”她放下手,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换了一副认真的表情,“说真的,这位陆老师,跟你什么关系?”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关系都没有,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对。说没关系,他帮我要这么抢手的票。说有关系,他连顿饭都不愿意跟我吃。

“别提了。”我把手机翻过去放在桌上,叹了口气,“妾有意,郎无情。”

“就上次那个?你说请吃饭被推了的?”吴老师想起来了,我前几天跟她提过一嘴。

“对。”我闷闷地应了一声,心里又想起那天教工食堂他端着餐盘离开的背影。“约人家吃个饭,人家说最近忙。约人家看电影,人家说不了。这不是郎无情是什么。”

吴老师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看着我的眼神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笃定。“你确定他无情?”

“他都不肯跟我吃饭——”

“然后他特意跑过来给你送票。”吴老师用红笔点了点桌面,“沈老师,你也是做学术的,咱们讲逻辑。一个人如果对你完全没意思,会看到你朋友圈就主动帮你找导师要票?会连发几条微信你没回就直接过来办公室找你?会在你高兴得蹦起来的时候站在旁边忍笑忍得那么明显?”

我愣了一下。“你也看出来他是在忍笑吧!”

“是。”吴老师很肯定地点头,“嘴角往上弯了好几次,每次都按回去了。你蹦的时候他眼睛一直在看你,特别——怎么形容呢,特别认真。”

我脑子里的逻辑链开始噼里啪啦地短路。

“那他为什么不肯跟我吃饭?”

“可能人家真的忙?可能约吃饭那天人家真的有工作?”吴老师耸耸肩,“也可能,有些人就是比较——慢热。学者嘛,尤其是理科的学者,一个比一个闷。”

我想起陆时序那天收拾碗筷的动作,把每一根筷子都码得整整齐齐。想起他帮我打汤的样子。想起他在奶茶店帮我付钱时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想起他说“下次请我吃饭好了”,不是“不必了”,是“下次”。

“男追女,隔座山。”吴老师忽然冒出这么一句,把红笔放下来,双手交叠在桌上,“女追男——”

“隔层纱。”我下意识接了下半句。

“知道就好。”吴老师冲我眨了眨眼。

我心里那种被按下去的冲动又开始跳了,这次可按不住了。

“吴老师。”我舔了舔嘴唇,凑过去,把椅子在地板上拖出了吱嘎一声,“你是不是说过,你跟物理学院的郑教授很熟?”

“是啊。”吴老师笑眯眯地看着我,像是在等我自己开口。

“那你能不能——”我咽了口口水,“帮我打听打听?”

“打听什么?”

“打听一下他喜欢什么之类的……”我声音越说越小,最后两个字几乎是含在嘴里的。

吴老师拿起手机,在我面前晃了晃,“还用你说。我刚才就准备发消息了。”她手指已经在屏幕上敲了起来,一边打字一边说,“我跟郑老师是老同学,理学院那边的事,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能帮你问到。”

“吴老师!”我伸手想去抱她,被她一作业本按回来。

“先别激动,等我问到了再说。”她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把手机往桌上一放,“不过有一件事我现在就可以确定——沈老师,你说的‘妾有意郎无情’,恐怕不全对。”

我缩回椅子上,把那张电子票点开看了又看。二维码底下那行“仅限本人使用”的小字格外清晰。

不是“多了一张顺便给你”。不是“朋友有事去不了转给你”。

是他帮我专门要了一张。

我把手机贴在胸口,抬头看了看天花板,然后笑了一下。

好吧。

既然你肯帮我弄一张这么难搞的票,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女追男,隔层纱是吧?

我这就要开始捅纱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82882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