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59934" ["articleid"]=> string(7) "7292142"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12001) "“我的校园卡呢?”

我把随身的小包翻了个底朝天。先是掏出一支笔,不是。然后摸到一包纸巾,也不是。最后把包整个翻开,对着里面的夹层一个一个摸过去——没有。真的没有。

奶茶店店员端着刚给我做好的那杯奶茶,站在柜台后面看着我。奶茶杯壁上还凝着细密的水珠,此刻正被她悬空端在手里。

排在我后面的男生已经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手机支付也可以。”店员提醒我,语气还算客气,但那个端着奶茶的姿势分明在说:这杯东西你必须拿走。

我当然知道手机支付也可以。问题是——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长按电源键。黑屏。再按。还是黑屏。屏幕上只闪了一下红色的电池图标,就彻底没动静了。

刚才来的路上开着导航,电量从百分之十五一路掉到自动关机,连声告别的震动都没给我。

“不好意思……”我攥着那只黑屏的手机,声音低下去。要不就不要了,我在心里默默地说,一杯奶茶而已。可对上店员那已经快要把我洞穿的眼神,后半句话怎么也吐不出来。

她一定觉得我是在找茬。哪有人出门不带卡、不充电、还点了最贵的那杯?

“我来付吧。”

声音从我身后传来,不急不缓。我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只手已经从我肩膀旁边伸过来,握着手机,屏幕上的付款码亮得很端正。

我顺着那只手看过去——深灰色外套的袖口,藏蓝色的围巾边沿,然后是陆时序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他没看我,对着扫码器叮一声付了款,又从店员手里接过那杯奶茶,转手递到我面前,所有动作一气呵成,中间没有丝毫停顿,仿佛这一连串事情他已经做了很多遍。

“谢谢谢谢!”我把奶茶接过来,冰凉的杯壁贴着掌心,才觉得自己刚才攥手机攥出了一手心的汗。我把那只黑屏的手机举起来给他看,晃了晃,解释道:“手机没电了。奶茶都做好了才发现校园卡也没带。”

“看出来了。”他嘴角动了动,是那种按捺着不笑的无奈表情。然后他朝我伸出手,“你的手机能无线充电吗?我帮你充一会儿。”

“能的能的。”我赶紧把手机递过去,恨不得双手奉上。

他把我的手机翻过来,贴在他自己手机的背面。然后他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打开了反向充电的开关。我等了几秒,凑过去看——我那只手机屏幕上的充电图标果然亮了,绿色的电池在中间一跳一跳。

我长舒一口气。

趁充电的功夫,我偷偷抬头看他。他正低头看着两只贴在一起的手机,表情专注得像在看什么实验数据。奶茶店暖黄色的灯光照在他侧脸上,把他下颌的线条勾得很清晰。店里的音箱正放着一首没听过的英文歌,音量不大,刚好能把周围的嘈杂声盖掉一层。

我们谁也没说话。两只手机安安静静地贴在一起,像在分享体温。

充了一会儿,我的手机攒够了开机的电量。屏幕亮起来,品牌logo闪过,系统一顿加载,终于进了主界面——右上角显示电量百分之三。

百分之三。够给他转奶茶钱了。

我赶紧点开微信,“陆老师,我把奶茶钱转你——”

“不必了。”他摆摆手,动作幅度不大,但很确定。

“不行不行,你帮我付了钱还帮我充了电,我总不能——”

“下次请我吃饭好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正在把他的手机收回口袋里,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收完手机他就转身走了,留我一个人抱着奶茶站在奶茶店门口,嘴巴张了一半。

下次请你吃饭好了。我把这句话在嘴里含了一会儿,品出了甜味。

奶茶的奶盖开始化了,我赶紧喝了一口。嗯,微咸,好喝。

隔天我就给他发了微信。

“陆老师,今天有空吗?请你吃饭,报奶茶和充电的大恩!”

我趴在书桌前,盯着手机等回复。我把手机屏幕按灭了又点亮,按灭了又点亮。

十分钟后,回复来了。

Timing:“不用客气,小事。”

小事。两个字就把我打发了。我盯着屏幕上那两个黑色的方块字,把手机啪地扣在桌上。扣完又觉得不甘心,翻过来又发了一条:“那不行,恩情不还不心安。”

这次倒是回得快。

Timing:“最近有点忙,改天吧。”

改天。改天是哪天?我把手机屏幕戳得啪啪响,打了一行“改天是哪天”又删掉,再打了一行“你是不是就是不想跟我吃饭”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个表情包:一只兔子蹲在地上,头顶三个字——好吧。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发呆。

算了。他说的“下次”大概就是随口一说。人家帮你付杯奶茶,你还真当回事了。

我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决定下午去食堂多吃点肉。

结果第三天中午,我就在食堂门口撞见了他。

真的是撞见。我正要推门进去,他从里面出来,两个人差点在门框里卡住。他一手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一手拎着一袋吃的,看方向是要回办公室。阳光薄薄地铺在他肩膀上,他眯了眯眼,像是刚从昏暗的食堂里出来还没适应外面的光线。

我的大脑在零点一秒内做出了决定:不能让他走。

“陆老师!”我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音量大概比平时大了两倍不止。

他被我喊得顿了一下。

“这么巧,你来吃饭吗?”我问。

“刚买了点。”他拎起手里的袋子给我看

“那没关系!”我立刻说,“改天不如撞日,上次说请你吃饭,就今天吧。”

“真的不用——”

“不行。”我一步跨过去,绕到他旁边,仰头看着他说,“陆时序老师,你上次帮我付了奶茶钱,又用你的手机帮我的手机充了电,四舍五入等于你救了我的手机一命。这顿饭我必须请,你不要拒绝。”

我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他的反应。他抿着嘴,好像在思考怎么拒绝又不伤我面子。我趁他还没组织好语言,直接伸手扯了扯他文件袋的角,“走嘛,我请你上三楼吃教工食堂。”

他低头看了看被我扯住的文件袋角,叹了口气,笑了。

“好吧。”

三楼教工食堂比楼下学生食堂安静得多,人也少,菜品精致,价格自然也精致一些。我让陆时序先去找座位,自己去窗口点菜,点了四个菜一个汤,特意要了两碗米饭。

他看我端着满满当当的餐盘回来,挑了挑眉,“又来?”

“这次是两个人吃,不算多。”我把筷子分好,推给他一双。

他去打了两碗免费汤过来,一碗番茄鸡蛋汤,一碗紫菜蛋花汤,他让我先选。我对食堂的番茄鸡蛋汤情有独钟,自然又选了番茄鸡蛋汤。

吃饭的时候,我们聊得很开心。

我给他讲我同门的趣事。讲我大师兄论文答辩那天,西装革履地站在讲台上,结果投影仪坏了,他一紧张把“各位老师好”说成了“各位老师再见”,全场笑了半分钟。讲我二师姐养了一只猫叫“论文”,原因是她每天写论文的时候那只猫就蹲在键盘上,后来干脆给它起了这个名字,希望它多亲近亲近论文。

陆时序听着,不时笑出声。他笑的时候会把头低下去一些,笑声也不大,大概是怕吵到旁边的人。

他给我讲龙城大学的历史。说这栋教工食堂所在的楼,五十年代就有了,最早是苏联专家帮忙设计的,所以窗户特别大,层高也高,冬天冷得要命,夏天反倒凉快。说知行楼后面有一棵银杏树,据说是第一届学生毕业时种的,现在已经很粗了,每年秋天都会落满地的叶子,有学生会专门来那棵树下捡银杏叶做书签。

我听得入神。他说话不快,但每件事都讲得清清楚楚,时间地点人物。偶尔讲到好玩的地方,他自己也会笑一下,那是一种不太习惯给别人讲故事的人才会有的笑容——说完笑话自己先觉得不好意思。

我偷偷想,这个人平时话肯定不多,但他其实很能聊。只是需要有人先把话匣子撬开一条缝。

吃完饭,我放下筷子,觉得这顿饭吃得舒服极了。菜好吃,人也好聊,时间过得不知不觉。

我决定乘胜追击。

“陆老师,晚上有空吗?我们去看电影。”我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请他吃饭和请看电影是同一张欠条上的两项条款。

他正在收拾桌上的碗筷,把我乱放的筷子码齐在餐盘边缘。听到这句话,他的手顿了一下。

“不了。”他把筷子摆好,抬眼看我,“下午还有工作,晚上也要加班。”

他的语气和上次推脱请吃饭时如出一辙。客气,简短,没有留任何商量的余地。

“那周末呢?周末总有空吧?”

他站起身,把餐盘端起来,没有正面回答。“谢谢你的午饭。我先走一步,还赶着去送一份文件。”

他朝收餐台走去。我坐在位子上,看着他端着餐盘穿过一排排空桌椅,把碗筷分类放好,然后推门出去。门在他身后慢慢合拢,把走廊的光切成一条线,最后彻底关上。

教工食堂里安静下来。旁边桌的两个老师还在低声聊天,窗外有人在修剪树枝,电动剪刀发出嗡嗡的声响。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的空碗和筷子,忽然觉得刚才吃进去的那些菜全都堵在了胸口。

奶茶那次不是拒绝,是“下次”。请吃饭那次不是拒绝,是“改天”。看电影这次不是“下次”也不是“改天”,是直接的两个字——“不了”。

一个人如果对你有好感,就算加班加到半夜也会跟你说“那改天行不行”。

他没有说改天。

我慢慢地把筷子收好,端起餐盘去收餐台。盘子放下去的时候磕了一下,哐当一声,在安静的食堂里响得有点突兀。

哎,我明白了。

我对他有好感。从高铁上的初遇开始,到紫藤廊的偶遇,到奶茶店他帮我付钱充电,每一次见到他,我的心跳都会不自觉地快半拍。他说话的样子,他低头看书的神态,他走路的背影,他偶尔被我逗笑时弯起来的眼睛——这些细节不知道什么时候攒起来,攒成一团,压在我心口,暖暖的。

可他对我似乎没有。

所以才会在我说“专程来找你”的时候,只当是个玩笑。所以才会在我请他吃饭的时候,说“不用客气”。所以才会在我说请看电影的时候,干脆地回答“不了”。

仔细想想,他帮我付奶茶钱,是绅士。帮我给手机充电,是顺手。同意让我请他吃饭,大概是因为我在食堂门口拽着他的文件袋不放,他不好意思当众驳我面子。他从头到尾都只是客气,是周到,是一个有教养的人对萍水相逢的同事最得体的照顾。

是我自己想多了。

我把餐盘推回收餐台的架子上,拿了张纸巾擦了擦手,站在原地想了半天,最后把纸巾揉成团扔进了垃圾桶。

眼眶有点热。鼻子也有点酸。

但也就这样了。

我也不是脸皮多厚的人。约了两次,被推了两次,再约第三次就讨人嫌了。

不约了。

我把手插进口袋里,推门走出食堂。外面的阳光还是那么好,暖洋洋地照在头顶。我眯起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个名字压回心底最软的那块地方。

陆时序。Timing。

微信名取得倒是应景。也许我们的时机,就只够付一杯奶茶钱的电量,开机百分之三,转完一笔账,就没电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8288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