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59931" ["articleid"]=> string(7) "7292142"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7155) "龙城大学太大了。
大到我第一次上完课就迷了路。我从教学楼出来,在同一个十字路口转了三圈,最后不得不承认——我完全不记得来时的路是哪一条。
好在并不赶时间。距离下午的课还有好几个小时,足够我慢慢摸索。我掏出手机,打开叔叔发来的校内地图,对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标注看了半天,终于确定了当前位置:逸夫楼。地图显示,不远处有个紫藤廊,名字听着挺雅致,倒是可以去转转。
十一月的校园有一种清冽的安静。路两旁的梧桐叶子落了大半,偶尔有学生骑着自行车从身边掠过,车铃叮当响两声,很快又消失在路的尽头。我裹紧外套,顺着地图的指引往紫藤廊走。
到了才发现,现在不是紫藤的花期。廊架上纠缠的藤蔓只剩干枯的枝干,在灰白的天光下交错成一张巨大的网。不过这样的枯藤老树,倒也别有一番风味。我举起手机,对着廊架找角度,想拍一张有文艺感的照片。
手机举起来的时候,取景框里多了一个人影。
这个人,怎么有些熟悉?
“沈今安?”对方先开了口。
他穿了件深灰色的厚外套,脖子上还围了条围巾,背上依然是那个黑色双肩包。和上次在高铁上比起来,他整个人像是融进了这座校园的背景里,毫不违和。
“真的是你啊!”他惊讶地打量我,“你怎么来龙城大学了?”
这种偶遇实在太巧,我心里一阵雀跃,嘴上就不由自主跑起了火车:“上次一见倾心,这次专程来找你的。”
他噗嗤一下笑了出来,笑得眼睛弯起来,肩膀都在微微颤抖。“开什么玩笑。”他摇摇头,语气里带着点无可奈何,“说真的,是来参加什么活动吗?”
“不是。”我不再逗他,“我是来代课的。社科院有个老师怀孕要请假保胎,我来代她的《现代社会学理论》。要代到下学期结束呢。”
“戴老师?”
“对,你认识?”
“听人提过。”他点点头,“那你现在算是我同事了。”
“可不是嘛。”我笑起来,随即想起上次的遗憾,赶紧趁热打铁,“陆老师,我刚才还在想呢——你们龙城大学实在太大了,我逛了半天还没摸清东南西北。我在龙城大学就你一个熟人,不知道陆老师有没有空给我当个导游啊?”
“今天不行。”他给我看了看手上的袋子,里面是两本厚厚的专业书籍,“一会儿还有课。”
“那好吧——对了,陆老师,可不可以加个微信,以后说不定有什么事还要请教你。”我一边说一边已经打开了微信的二维码等着他来扫。
他没犹豫,拿出手机扫了我的码。叮一声响,好友申请弹出来,微信名字是Timing。我看着那六个字母,忍不住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陆时序,Timing,这名字取得可真是省事。
“那就再见啦,陆老师。”我朝他挥挥手,故意把“陆老师”三个字拉得有点长。
他往知行楼走去,我则继续在紫藤廊打卡拍照。
拍着拍着,又有两个人入镜——是一对接吻的情侣。两个人大概没注意到我,在廊柱后面抱着啃得旁若无人。我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了,赶紧收起手机拔腿就走。
哎呀,太尴尬了,快跑。
逛了大半个校园,肚子开始不争气地叫起来。我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半,正好是饭点,于是顺着人流的方向摸到了最近的食堂。
龙城大学的食堂比我想象中大得多,上下两层,窗口有十几个。我第一次来,看什么都新鲜。这个窗口是麻辣香锅,那个窗口是糖醋排骨,旁边还有现做的兰州拉面,师傅正把一团面甩得虎虎生风。我在窗口之间来来回回走了三趟,每一个都舍不得放弃,最后端走的餐盘上堆了四菜一饭一饼,摞得像一座岌岌可危的小山。
然后我意识到一个大问题。
用餐高峰期,空桌子难找。
我端着沉重的餐盘,一张桌子一张桌子看过去。有人用保温杯占座,有人用课本占座,有人干脆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扔就算完事。我从食堂东头走到西头,愣是没找到一个能放餐盘的地方。手腕越来越酸,筷子在餐盘边缘叮当作响。
“沈今安!”
有人在喊我。
我循声望去——是陆时序。他一个人坐在靠窗的角落里,桌上放着他的餐盘和一个保温杯。他正朝我招手。
那一刻,我简直觉得他头顶有光。
我端着那座“山”朝他小跑过去,餐盘上的碗碟跟着我的步伐哐哐作响。
“慢点儿!”他出声提醒,语气里带着一点紧张,好像生怕我把这一整盘东西扣在谁头上。
终于把餐盘安全着陆在桌上,我长长呼了口气,甩了甩发酸的手腕,“幸好遇到你,陆老师。不然我这顿饭怕是等别人吃完了才能吃上。”
他打量着我面前那一堆,沉默了两秒,“你这是给几个人打饭?”
“就我自己……”被他这么一问,我开始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毕竟和他那个清汤寡水的餐盘放在一起,我这一堆确实壮观得有点离谱。
他的餐盘里只有三样东西:一个小碗的米饭,一个鸡腿,一份清炒青菜。鸡腿是白切的,没有酱汁,青菜也是水煮的,看起来清淡得几乎不近人情。
我赶紧给自己找补:“第一次在龙城大学食堂吃饭,每个窗口都想尝尝,一个没忍住就……陆老师,来来来,一起吃一起吃。”
我把餐盘往他那边推了推,意思是我这一堆东西可以共享。
他摇摇头,表示不用。然后我注意到他的碗旁边还有一碗番茄蛋汤,汤色清亮,蛋花打得薄薄的浮在表面,看着就暖和。
“哇,你这个番茄蛋汤是哪个窗口的?我也想要一碗。”我伸长了脖子四处张望。
“不是窗口里的。”他指了指我身后的方向,“那边,免费的。”
我回头去看,只看到乌泱泱的人头和氤氲的热气,根本分辨不出他指的到底是哪一处。
“哪儿啊?我怎么看不到。”
“你想喝的话,我去帮你打一碗。”我还没来得及说“不用”,他已经站起身来。他的步子不快,但方向很明确,绕过几张桌子,消失在排队的人群里。
趁他不在,我低头重新审视自己的餐盘。
糖醋排骨色泽红亮,酸辣土豆丝切得细而匀,干锅花菜上撒着一层白芝麻,还有一小碟酱牛肉和一角酱香饼。每一样都香气扑鼻,每一样都是我精挑细选的心头好。
再看陆时序那边。一个鸡腿,一份青菜,一碗番茄蛋汤,一小碗米饭。
对比起来,他这一餐简直就是减脂餐。
我低头看看自己的“满汉全席”,又看看他清汤寡水的餐盘,忍不住在心里叹了一声——第一次在食堂偶遇共进午餐,我的形象怕是毁在这一大堆菜上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8288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