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人听来，这便是同门至亲、患难不离的典范。
就连方才离去的白清鸢，此刻并未走远，隐匿在林荫侧方，静静看着屋内一幕，眼底露出一丝满意。
他们二人，一个温柔慰问，一个诚恳帮扶，在外门彻底立住重情善良、尊师重友的人设。
而林砚，只会愈发活在他们的阴影之下，愈发衬得他们光明磊落。
可此刻，林砚眼底只剩冰冷的漠然。
万古溯忆悄然流转，时光溯回，岁月倒卷。
一年前的所有秘境细节，尽数清晰浮现脑海，分毫毕现，无所遁形。
元阳宗外门试炼秘境——落霞谷。
那时的林砚，天赋惊艳同辈，修为遥遥领先，是外门最耀眼的天才。
试炼途中遭遇低阶妖兽，本是无伤大雅的小危机，以他当时的实力，足以从容化解。
可就是在他专心御敌、后背毫无防备之际，跟在他身后、口口声声喊着“师兄小心、我来护你”的沈玄宸，骤然出手！
指尖凝出阴柔灵力，无声无息，精准轰击在他后背经脉要穴！
那一击刁钻阴毒，不致命，却足以震碎经络、凝滞灵脉！
事发瞬间，沈玄宸立刻收敛所有气息，伪装惊慌，大呼妖兽偷袭，第一时间对外塑造“无力相救、万分自责”的模样。
事后更是日夜陪护、泪眼自责，将所有痕迹清扫干净，把一切罪责推给秘境妖兽。
所有人都感念他的情义，心疼他的无助。
唯独林砚，身受重创，经脉淤堵，修为断崖式暴跌，从天骄沦为废柴。
前世的他，被师弟的愧疚、温柔、日夜陪护彻底打动，不仅没有半分怀疑，反而心生愧疚，觉得自己拖累了对方，日后更是加倍提携、悉心教导，将毕生基础感悟尽数倾囊相授。
可笑！
何其可笑！
养虎为患，饲狼近身！
自己掏心掏肺善待一生的师弟，从始至终，就是亲手毁了自己前路的罪魁祸首！
林砚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心底杀意沉寂如渊。
溯忆之力继续深挖，层层剥开虚伪表象。
桌上这盒所谓的淬脉灵液，看似滋养经脉、温和无害，实则被沈玄宸以独门阴柔灵力浸染过。
短期服用，看似灵力充盈、身体舒畅，实则会堵塞经脉细微孔隙，让本就受损的经络，积淤愈发严重。
日复一日，彻底封死修复之路！
白清鸢的软灵散，软化根骨；沈玄宸的淬脉液，封死经脉。
一柔一堵，一明一暗。
一年时间，双管齐下，彻底废掉他所有修行可能！
这哪里是同门情义？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滴水不漏的绝杀布局！
从一年前秘境暗算开始，他们就从未给过他半点东山再起的机会。
“师兄？”
沈玄宸见林砚久久不语，只是静默看着自己，眼神深邃冰冷，不由得轻声提醒，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
今日的林砚，太安静了。
没有往日的颓废消沉，没有失意落寞，甚至没有半点颓然。
那双眸子，沉静得可怕，仿佛看透了世间所有伪装，看得他心底莫名发虚。
林砚缓缓抬眼，目光平静落在他俊秀谦和的脸上。
“师弟有心了。”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沈玄宸连忙露出温和笑容：“师兄说笑了，你我师兄弟一体，本该相互照拂。师兄失意之时，我岂能袖手旁观？”
说着，他主动打开木盒，澄澈的灵液微光流转，药香扑面而来，任谁都看得出是上好灵药。
“师兄快些收下，早日调养身体，待经脉好转，师兄定能重拾巅峰。”
句句恳切，字字暖心。
若是前世，林砚定会心中温热，感念师弟不离不弃。
但此刻，林砚只觉得胃中翻涌，满心恶心。
重拾巅峰？
你从我经脉下手的那一刻，就从未想过让我重拾巅峰。
你巴不得我一辈子困于炼气三层，一辈子沦为废人，一辈子活在你的脚下！
林砚目光淡淡扫过灵液，轻声开口：“不必了。”
又是拒绝。
沈玄宸脸上的笑容瞬间微僵，错愕抬头：“师兄，为何？此灵液对经脉修复大有裨益……”
“我都说了，不必。”
林砚打断他的话语，语气依旧清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
“我的经脉，我清楚。外物无益，无需劳烦师弟破费。”
连续拒绝两大热门弟子的善意。
屋外围观的弟子彻底哗然，议论声再起。
“林砚这是怎么了？自暴自弃还耍起性子了？”
“清鸢师妹好心送药，他拒了；玄宸师弟专程送灵液，他又拒了。”
“落魄就落魄，何必如此不识好歹！”
非议四起，尽数压向林砚。
沈玄宸眼底惊疑更甚，面上却依旧维持委屈担忧之色，微微蹙眉：“师兄，你是不是对我有误会？还是今日测评受辱，心中郁结难消？你若是有气，可对我发，切莫自弃。”
他刻意放低姿态，包容大度，愈发显得林砚偏执孤僻、不知好歹。
演技，炉火纯青。
林砚静静看着他表演，心底只剩漠然冷笑。
误会？
从前是误会。
从今往后，再无误会。
只剩血债。
他没有再多做争辩，无谓的口舌之争，毫无意义。
现在的他，修为低微，羽翼未丰，暂不宜过早撕破脸皮。
隐忍，蛰伏，蓄力，翻盘。
这才是他现阶段唯一要做的事。
“我无事，师弟请回。”林砚再度下了逐客令。
沈玄宸看着他冰冷坚决的态度，心知今日再留无益，反而容易落人口实。
他眼底暗光一闪，很快恢复温和笑意：“既然师兄执意不愿收下，那师弟便不勉强。日后师兄若是需要帮助，随时唤我，我随叫随到。”
说完，他故作惋惜地收起木盒，躬身一礼，转身离去。
走出木屋的瞬间，他脸上所有温和彻底褪去。
俊秀的面容覆上一层阴翳，眸底满是疑虑与警惕。
林砚，不对劲。
变化太大了。
沉默、冷淡、疏离、拒人千里。
完全不像一个备受打击、心志崩塌的落魄废人。
难道……秘境当年之事，留下了什么隐患，让他产生了怀疑？
不可能。
当年之事干净利落，无迹可寻，绝无暴露可能。
沈玄宸压下心底不安，冷眸微凝。
不管如何，一个废人而已。
即便心性变了，经脉已废，根基已损，翻不起任何风浪。
待再过时日，他彻底沦为宗门边缘弃徒，自生自灭，再无威胁。
……
屋内重归寂静。
所有人尽数散去，庭院冷清，微风穿窗。
林砚伫立窗前，眸底彻底冷彻。
一年秘境暗算，终于水落石出。
所有前因后果，所有虚伪温情，所有藏在暗处的刀，尽数明晰。
白玄鸢伪善攻心，软灵散腐他根骨。
沈玄宸暗下杀手，阴劲碎他经脉。
元阳宗主冷眼旁观，默许一切发生。
小小外门一隅，早已布下漫天杀局。
前世的他，愚钝懵懂，被这群豺狼虎豹哄骗万年。
今生重来，棋局已明。
“你们想废我前路。”
林砚轻声低语，声音清冷，带着万古沉淀的冷冽。
“那我便一步步，夺回所有。”
“你们窃取我的机缘，我尽数收回。”
“你们毁掉我的前路，我踏碎你们的道途。”
话音落，他闭上双眼，凝神静气。
万世溯忆全力运转！
无数上古经脉修复秘术、失传养脉心法、极致基础吐纳法，瞬间涌入脑海。
寻常外门弟子修习的粗浅功法，漏洞百出，滞涩笨拙。
但在他眼中，所有功法破绽清晰可见，所有经脉淤堵一目了然。
他现在修为低微，可眼界、底蕴、修行认知，依旧是万古大帝层级！
淤堵经脉，旁人无解。
于他而言，只需弹指修复！
丝丝缕缕稀薄灵气，顺着呼吸缓缓入体，温和游走四肢百骸，精准冲刷一年来堆积的淤堵杂质。
沉寂一年的破损经脉，开始悄然复苏、修复、焕新！
进度缓慢，却无比稳固。
屋外柳林。
那道清冷孤寂的青裙少女，依旧静静伫立。
苏晚璃眸光淡淡，望着紧闭的木屋，纤细的指尖微微动了动，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今日的林砚……
气息变了。
彻底不一样了。
就在林砚静心修复经脉之时，脑海中骤然闪过一段未来碎片——
三日后外门小比，沈玄宸当众挑衅，扬言要替宗门清理废籍、废除他一身修为！"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8166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