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档案室（铁链缠绕，挂着一把巨大的铜锁）
走廊上没有涂鸦。墙壁是干净的——或者说，像是刚刚被人擦干净，水泥表层还有水迹未干的痕迹。
陈漠走在前头。他在院长浴室的门前停下来。
这扇门很特别。不是铁的，是木制的，深色的桃花心木，表面雕着精巧的花纹。花纹的图案逐渐映入他眼中——一棵树，树根向下扎进了某种形状不明确的深渊里，树枝向上延伸，结出的果实是一只只张开的眼睛。
和沈七手腕上的纹身一模一样。
"沈七。"陈漠说。
"啊？"
"你的纹身。"
沈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个睁眼的图案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这个？我初中纹的——那会儿中二嘛。觉得酷。"
"你在哪里看到过这个图案？"
沈七偏头想了想。"网上？画册？不记得了。就有一天突然觉得这个图案应该纹在我手上，然后就去了。怎么了？"
陈漠没有回答。他把手放在雕花门上，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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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长浴室很大。
大到不像是一个私人浴室——目测有七八十平方米。地面是全黑的瓷砖，墙壁贴着翡翠绿的方形瓷砖，中间是一个下沉式的浴池，里面没有水，只有厚厚的一层白色灰烬。
天花板很高，五米以上。正中央，对着浴池的上方，悬挂着一面巨大的镜子。镜框是金色的，花纹复杂，边缘已经发黑。
镜子反射的不是房间的样子。
镜子反射的是另一个房间——一间办公室。深色的书桌、高背皮椅、墙上的老式挂钟、地板上堆满了纸张和书籍。办公室没有人，但桌上放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茶。
"第四层。"江雪眠站在浴池边缘往下看。"院长的办公室——就在镜子里。"
沈七想也没想往前走了两步，似乎准备想办法爬进去。陈漠按住他的肩膀。
"等等。先搞清楚入口规则。"
他蹲下来，检查浴池底部。白色的灰烬厚度大概有三四厘米。他伸手——指尖在碰到灰烬前停住了。他的能力没有任何反应。不是即将死亡的人，也不是即将死亡的东西。这堆灰烬只是普通的灰。
他用手指在灰上面划了一下。
下面露出了黑色瓷砖上的刻痕。他用手掌抹开更宽的面积，发现整个池底密密麻麻刻满了字。
一行行地，从池子边缘开始，螺旋向内排列——
**"我们试试用镜子的银膜和强电流去连接深层意识，结果发现不对。镜子不反射人，它反射的是人的恶意。"**
**"今天我杀了第三个。她不该进来的。她来的时候我就告诉过她，能走就走——她偏不。她以为我们是在做心理治疗。"**
**"第四个。他们在护士站尖叫的时候我听到了。我说过吗？不要回头。"**
**"第五个。黑猫又出现了。它站在窗外，看我们。我说不要看它，不要追它，不要动。有人动了。它进来了——不是猫的东西，穿着猫的形状进来了。"**
陈漠的手指停在一行字上：
**"第六个。最好笑的事——第六个已经死了。我没杀他。他来的时候，就已经不是活人了。他的胸口有一个伤口，从背后贯穿。我检查了的。他死了至少有两天。但他还能在走廊里走。"**
然后到了池子正中心，最后一行：
**"第七个。如果你来了，我有话跟你说。你跟他们都不一样。你的眼睛——从你踏入这里的时候，这个副本就告诉了我你的能力。你能看见死亡。而我正在死亡。我已经死了很久了。所以你能听见我的话吗？还是你只能看见我的三秒？——韩明德。1979年10月4日。勿忘。"**
陈漠站起来。
"这些是院长写的。他的日记。他在这里面——在这个浴池里——烧掉了什么东西，留下了这些字。"
"他在等第七个。"江雪眠说。"我们七个人，为什么他只知道你会来？"
"因为第七个指的是我。系统给院长分配了一个第七个人的认知规则。这个副本在循环——它不是第一次运行。之前的行者也来过这里，但他们没有——"陈漠顿了一下。
然后他看着浴池的边缘靠近池心的位置有一段字的笔迹变了——不再是用锐器刻的，而是用鲜血写的：
**"深渊系统的人。我帮你们留了东西。在院长卧房里。韩明德。"**
深渊系统的人。
所以韩明德早就知道深渊的存在。他在1979年就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副本里的NPC。他知道行者会来，知道副本会循环。
他是怎么知道的？
陈漠抬起头看镜子。
镜子里的办公室，那杯茶已经凉了——热气消失了。
但桌面上多了一张纸。
一张他刚才没看到的纸。
从镜子里看，上面写着四个字：
**"不要进来。"**
再下一行：
**"至少现在不要。"**
江雪眠也看到了。她皱眉："他想见你，但是不让你进去？"
"不是不让进。是现在不让进。"陈漠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倒计时。"副本还有六十九个小时。他想拖时间——要么是四楼现在太危险，要么是他有些事情需要时间完成。"
沈七蹲在池边，盯着灰烬里的刻字。在所有人安静的时候，他突然说：
"他说第三个人不该进来的，第四个人她偏不——这些人不是行者吧？这些都是当年的病人？还是护士？他把他们——"
"杀了。"陈漠说。
"对。杀了。但他解释的时候一点都不激动。他只是在记日记。就像——"
"就像对他来说，杀人是治疗的一部分。"江雪眠接话。
"这精神病院的院长，自己就是疯子。什么意思？"
沉默。
"副本要求我们找出院长死亡的真相。"陈漠说。"不是找出凶手。不是揭露谋杀。是找出死亡真相。他死了。怎么死的？为什么死的？——这才是关键。"
他站起来，把手上的灰拍掉。
"去卧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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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长卧房比浴室小得多。大约二十平方米。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个保险柜。
床铺整洁。被褥叠得棱角分明。枕头下压着一张黑白照片——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女孩，站在精神病院的大门前。门的牌子上写着：慈恩精神病院。照片背后有钢笔写的字：**"小禾，三岁。1974年6月。"**
书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书——不是医学书籍，而是一本手抄的古册，笔迹密密麻麻，每一个字都蝇头大小。首页写着一个标题：
**《论灵魂分裂术》**
下方有院长的一段批注——
**"灵魂不是完整的。每个人的灵魂至少有七个碎片。你可以一个一个地割掉那些不想要的部分。留下干净的。干净的才有资格上四楼。我已经上去过了。我叫韩明德。我叫——"**
剩下的被撕掉了。
保险柜是碎的。不是密码输入错误那种锁着的——而是像是从内部炸开的。铁门向外凸起，铰链断裂，里面空无一物。柜内底部垫着一块黑布，布上有一股硫磺味。
陈漠蹲在保险柜前面。
"有什么东西从里面炸出来了。"
江雪眠扫了一遍房间，判断道："枕头下的照片、桌上的书、碎掉的保险柜。他想让我们找到这些。"
"不是让我们。"陈漠站起来。"是让我。你看照片背面。"
他把照片翻过来。那一行钢笔字——"小禾，三岁。1974年6月"——的下面，多了一行用铅笔写的、很新的字：
**"陈漠。你现在有三条线索：浴室（如何进来的）、保险柜（我放出了什么东西）、书（我做了什么）。你还有六十九个小时。不要急着找我。找齐22条线索——你就会知道真相。我不想逼你。上一个逼出来的行者，就是那个胸口有伤口的人。我不想你再变成那样。"**
"22条线索？"沈七挠着头。"为什么不直接给——"
"因为他不能。"陈漠说。"规则限制。他是副本的NPC，NPC只能给出规则内的提示。他绕过系统的办法是把真相打碎，藏在不同的地方。22个碎片。"
"我们得找——"
"不只是找。"
陈漠站起来，把照片放进背包。
"得有人活着找到它们。"
他看向窗外。天还没亮。副本的时间流速似乎与外面不同。手机的倒计时才过了不到两个小时。
但那些脚步声、那个护士、那些灰烬——一切都显示着这个副本在加速。
"我们下楼。把情报汇总给所有人。"陈漠说。"然后分头行动——第一组继续探索房间，第二组负责统计楼里的异常点。所有可能藏线索的位置。涂鸦、病历、尸体、声音——全部标记。"
"尸体？"沈七的脸又白了。
"精神病院一定有太平间。"陈漠的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二十二岁的大学生。"1979年那场大火死了86个人。不管死的是病人还是工作人员，他们的尸体一定在楼里——要么在太平间，要么在各个房间。线索就在死因里。"
他走在前面。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在四楼镜子的那一边，有个死了四十五年的院长，正在看着三个年轻行者走出他的卧房。
也许在无声地说着同一句话——
**"太慢了。已经不够用了。"**
而在他的身后，镜面无声地改变了。
办公室里出现了一个人影。
这个人影不是韩明德。
他穿着连帽衫，脸藏在阴影里，靠在韩明德的书桌旁，手里转着一支笔。他低头看了看院长翻了好几遍的那本《论灵魂分裂术》，轻声说了一句：
"第22条的话——时间应该刚好够。对吧，院长？"
韩明德不在画面里。
但他的声音从镜子那一边传过来，像一个被扣在罐头里的人在说话——
"……够。刚好够。如果他够聪明。"
"他会死的。"连帽衫说。
"然后呢？"
"然后，他就到四楼了。"
两个人同时笑了。
声音很低，像一个秘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81014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