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周铭说。他也掏出了手机，打开手电筒。然后是沈七，然后是格子衬衫。四道光束在大厅里交织，把黑暗逼退到墙角。
那个眼镜女生吸着鼻子，小声说："刚才那个声音——它叫了你的名字。"她看着陈漠，像是在看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嗯。"陈漠说。
"那你——"
"我没有回头。"
"可是它在你背后——"
"我没有回头。"陈漠又重复了一遍。
他没有多说。因为再说下去，他就得解释那东西用他声音说话的事。他不觉得现在是个好时机。
江雪眠走到墙边，单手扶墙，侧耳听了大约十秒钟。然后她直起身，语气笃定："脚步声在上层。至少三个，不规律的间隔。不是人。"
"不是人是什么意思？"沈七蹲回了角落里。
"人有固定的步幅和节奏。上面的——在爬。"江雪眠的语气像是在汇报。"它们用四肢，有时候贴墙。"
沉默。
纹身壮汉——他叫自己"老黑"——重重地啐了一口，然后说："那他妈的就是怪物呗。老子早就想打怪了。"
他嘴上说得挺硬，但他踮着脚走到大厅正中央，离四面墙都保持了三米以上的距离。
周铭把白大褂脱了叠好塞进背包里——陈漠注意到这个动作。一个医生在危急时刻先想到的不是逃跑工具，而是把白大褂叠好。
"我是急诊科的，"周铭注意到了陈漠的视线，解释了一下，"习惯了什么东西放在什么位置。习惯比勇气管用。"
格子衬衫男人姓柳，在IT公司做产品经理。他说他是加班睡着的，醒过来就在这里了。眼镜女生叫小鹿，大四，考研复习中睡着——"我就趴了十分钟！"
每个人都睡着进来的。所有人入睡时的地点、时间都不一样，但他们在这个精神病院的大厅里"醒"来的时间是同一个时刻。
陈漠意识到，这意味着深渊系统能够同时从全球各地"捕捉"沉睡的意识，然后把它们投放到同一个空间。如果这不是某种科技——那就只能是某种超越当前人类认知的东西。
他不太确定哪种更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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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得分头行动。"江雪眠说。
"你刚才说天黑不能单独行动——"小鹿急了。
"不是真的分头。两人一组。一组守住大厅，一组探索走廊，一组检查楼上。交换位置，保持联系。我们需要在天亮之前搞清楚三件事：一，这座楼的完整地图；二，能用的物资；三，安全屋。"
老黑直接摇头："探索楼上？上面有东西。"
"上面有整个副本最核心的信息。"江雪眠看着他。"那个叫陈漠的护士的声音是从四楼喊的。不要回头是为了让人活下来，但活下去和通关是两件事。"
陈漠接话："通关条件不是单纯活下去。系统要求——找到院长死亡的真相。院长的信息最可能在两个地方：他的办公室，或者他的尸体。"
"他的办公室在第四层。"周铭轻声说。"但不存在的第四层。"
"存在。"陈漠说。
所有人又看向他。
"规则说的不是第四层不存在。规则说：这座楼只有三层。但紧接着说院长办公室在第四层。这是在告诉我们——第四层是一个用正常逻辑感知不到的空间。它物理上存在，但感官上不存在。就像——"
他顿了一下。
"就像你现在看不到我背后的那个东西。但你刚才听到了它的呼吸。"
空气又凝固了。
老黑骂了一句脏话。
江雪眠看了陈漠一眼。第二次了。那个眼神里的审视比刚才多了些别的——也许是承认。
"我们六个人。两两分组。"她说。"老黑和柳哥守大厅。守住这盏灯——把它先修好。"她指了指头顶那个灭掉的吊灯。"周医生和沈七检查一楼的走廊和房间。小鹿和我去二楼。"
"那我呢？"陈漠说。
"你刚才没说一个组。"
"因为我要去四楼。"
江雪眠看着他，第三次。
这一次她没说话，沉默了好几秒。
"你一个人？"
"天黑后不能单独行动。但规则没有说不能一个人进一个空间。那条规则的意思是——身边没有活人。"陈漠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个东西刚才在我背后，离我不到十厘米。我什么都没做，它也没动我。如果规则是物理上的不能一个人，那我已经死了。"
逻辑自洽。
江雪眠点点头。她没有阻拦。
"怎么上去？"
陈漠抬头看了看天花板。老旧的石膏吊顶，有几处已经塌了，露出上面的木梁和一层沾满灰尘的铁网。
"如果有第四层，那一定有入口。不是电梯，不是普通楼梯。"陈漠思索着说。
他想起了什么，走到接待台后面，拉开抽屉，拿出了那本登记簿，然后翻到了第一页——
是一张褪色的结构图。
虽然被水渍泡坏了大部分，但还能分辨出清晰的标注：
一楼：大厅、候诊室、药房、厨房
二楼：病房A区、病房B区、护士站、电击治疗室
三楼：隔离病房、手术室、院长浴室、院长卧房
通往四层：院长办公室的镜子后面。
他把这一页撕下来装进口袋。
"我去三楼。"陈漠说。"三楼的院长浴室或者卧房，有一面镜子可以通到四楼。"
"你怎么看出来的？"沈七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那个东西我看了半天什么都没看出来——"
"因为它写在了结构图最下面一行。"陈漠把登记簿扔在桌上。"习惯比勇气管用。"他看了一眼周铭。
周铭微微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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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漠决定穿过一楼走廊去楼梯间。
老黑和柳哥在大厅里折腾吊灯。江雪眠带着小鹿去二楼前，回头看了陈漠一眼，说了一句：
"活着。回来我们再聊你的那个能力。"
"你也是。"陈漠说。
他一个人走进了走廊。
没有手电筒——他不需要。天花板上残存的应急灯还发出微弱的绿光，足够他看清脚下的路。走廊两边的墙壁上全是涂鸦，内容越来越混乱：有人在上面画了密密麻麻的人脸，每一张都在尖叫。有人画了楼梯，一层一层往下，没有尽头。还有一句用红色写的字——字是反的，像是有人用左手写的，或者是从镜子那一边写的——
"对不起。我出不去了。"
陈漠绕过墙角的轮椅——一辆生锈的老式轮椅，空荡荡靠在墙边，轮子上缠着一团黑色的头发。
他停下脚步。
轮椅是空的。
但地上的灰层里有两道清晰的拖痕——从轮椅所在的位置，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的黑暗中。
有人从轮椅上被拖走了。
或者说，轮椅上的东西被拖走了。
他继续往前走。
越靠近楼梯间，温度越低。他从嘴里哈出的气已经变成了白雾。二楼——江雪眠和小鹿应该已经到了。他没有听到尖叫，所以她们的初步探索还算顺利。
楼梯间的铁门虚掩着。门把手上缠着一根红色的细绳——新鲜的红绳，两端系着小小的银色铃铛，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门往里拉开，上面用粉笔写着：
**"我在三楼的浴室等你。我有很多事情想告诉你。你是我等来的第七个。在我之前的六个——他们现在都还在这里。你不会想跟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说话的。相信我。"
落款只有两个字：院长。**
陈漠把门推开了一点。
楼梯间里漆黑一片。没有应急灯，没有任何光。
他跨进去的一瞬间，兜里的手机震了。
屏幕自动亮起，深渊系统的那只眼睛正在看他。一条新消息：
**触发支线：不存在的楼层。**
**寻找通往第四层的方式。奖励：额外能力点 × 1。失败惩罚：你将失去一段你不想忘记的记忆。**
陈漠看着屏幕。
"你真是什么都算到了。"
他把手机塞回兜里，深吸一口气。
八月的夜，他的呼吸在空中凝成了雾。
而楼梯上，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下爬。
他听到了指甲刮在墙壁上的声音。
一下。
两下。
然后停了。
它停在了二楼和三楼之间的楼梯转角处，刚好在陈漠头顶正上方。
陈漠抬头。
黑暗中他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的能力——濒死感知——突然被激活了。
不是他有意识激活的。
而是有一个生命体，即将在三秒内经历死亡。
而且它就在他头顶。"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81014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