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52024" ["articleid"]=> string(7) "729088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13243) "第5章 第5章 喜峰口------------------------------------------。,战壕挖了不到一人深,有些段落的土壁还在往下掉渣。沙袋垒了半人高,但数量不够,每隔两三步才有一个。机枪阵地倒是修得用心,两个射界交叉的掩体,用石头和沙袋加固了三层。,和刘二柱在一起。散兵坑挖在战壕前方十几步远的一个斜坡上,视野开阔,正对着山梁下面的河谷。从那里看出去,能看见对面山头上日军的工事——铁丝网拉了一大片,壕沟挖得整整齐齐,比这边的讲究多了。,连长给了他们一个看着比陈锋年龄还大的望远镜。"娘的,"刘二柱趴在坑沿上,拿望远镜看了一会儿,"鬼子那边修得跟花园似的。""看得见炮位吗?"。陈锋接过来看——老式的六倍望远镜,镜片有划痕,磨损的厉害,模糊但还是能看清。对面山腰处有五个炮位,用伪装网罩着,隐约能看出炮口的指向。再往上走,半山腰有一排帐篷,是指挥所。山脚下的河谷里,能看到运送给养的队伍,骡马驮着箱子,走得不紧不慢。,把望远镜放下。然后他往左前方看——那道山沟。从他现在的位置看过去,山沟的入口掩在一片干枯的灌木丛后面,沟口很窄,但往里似乎有延伸的迹象。植被的颜色比周边深,说明沟底有积水和泥土,能走人。"明天天亮之前,他们肯定会打一轮炮。"陈锋说。:"你咋知道?""他们的炮位角度都调好了,对着咱们这面山梁。不打炮直接冲,他们怕吃亏。",把棉帽子往下拉了拉,缩在坑里闭目养神。陈锋却没睡。他把刺刀从枪上卸下来,拿一块磨刀石慢慢蹭着刀刃。,阵地安静了。偶尔有冷枪从对面打过来,子弹擦过头顶的土坎,发出咻的一声。没有人抬头。老兵们缩在战壕里抽烟、嚼干粮、低声说话,新兵们睁着眼盯着黑暗里的动静。,赵大栓从战壕那头摸过来,猫着腰跳进散兵坑。"有福,"他蹲下来压低声音,"连长让你去一趟指挥部。现在。",跟着赵大栓沿着战壕往左侧走。走到山梁一处凹进去的地方,那里用油布搭了一个棚子,里面点着一盏罩子灯,孙来顺正和几个排长围着地图说话。见陈锋来了,孙来顺抬了一下下巴,示意他走近。

"你白天在阵地上看对面,有什么发现?"孙来顺问。

陈锋走到地图前。地图是手绘的,比例尺不准,但标出了几个重要点位:喜峰口关城、两侧山梁、河谷道路。

"对面山腰有五个炮位,"他说,"分布从东往西排,间距大约一百五十步。指挥所设在炮位后方的高处,有帐篷。河谷有一条补给线,骡马运输,日间行动。"

孙来顺看着他,没打断。

陈锋的手指往地图左侧移了一段,停在一条空白处:"这里,我白天看见一条山沟。沟口在咱们阵地左前方大约两里,被灌木挡着,但沟底有植被,应该是能走人的。如果绕过去——"

孙来顺打断他:"你白天才到,怎么注意到那条沟的?"

"侦察的习惯。到一个地方先看地形,洼地、高地、可遮蔽的道路,记下来再说。"

一个排长凑过来看了看地图上的空白处,皱眉:"那条沟团部发的地图上没标。"

"所以我才说。"陈锋说,"如果它能走,二三十人从那里摸上去,绕到炮位侧面,打掉火炮,正面压力就小了。"

孙来顺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地图。油灯的光把他脸上皱纹照得又深又长。过了好一阵,他抬头问赵大栓:"你觉得呢?"

赵大栓说:"他侦察的时候记东西确实细。我看了他画的图,比团部发的准。"

孙来顺嗯了一声,把手指按在地图上那条没有标注的位置上,用力压了一下。然后他说:"这个方案先留着,等团部统一部署。你——"他看向陈锋,"回去睡觉,明天有的是仗打。"

陈锋和赵大栓退出指挥部。往回走的路上,赵大栓低声说:"你胆子够大,连长面前也敢提方案。"

"打仗的事,谁说得对听谁的。"

赵大栓在黑暗里笑了一声:"在咱们29军,这话可不一定。"

第二天天没亮,炮声响了。

陈锋是被第一发炮弹震醒的。他趴在散兵坑里,身体已经在动了——蜷缩、压低重心、把枪和刀拢在身体下方。第二发炮弹落在战壕后方十几步的地方,炸起来的土块劈头盖脸砸下来,像下了一场泥雨。

刘二柱在他旁边骂了一声,然后闭上了嘴。炮击的节奏很密集,五六发一组,间隔一两分钟,然后又是五六发。陈锋在炮火的间隙里抬头看了一眼——天边刚泛鱼肚白,对面山头上炮口火光一闪一闪的,像远处的雷暴。

"三组了。"他低声数着。

"啥?"刘二柱在泥灰里朝他喊。

"炮火准备快结束了。他们该上来了。"

他话音刚落,炮击的频率忽然变了——变成急促的、连续的单发射击,像是每门炮在独立调整射角。陈锋知道这是"延伸射击"的节奏,步兵要动了。

"准备!"他朝刘二柱喊了一声。

他从坑沿探出半个头。河谷里一片灰蒙蒙的晨雾,雾里能看见人影——很多,矮着身子,正从河谷往上爬。灰黄色的军装,钢盔在雾里泛着模糊的反光。

"上来了!"

这一声喊出去的同时,战壕里响起了枪声。步枪声稀稀拉拉的,机枪声间断地响,像在练习。日军的前沿已经推进到距离战壕两百步左右的距离,散兵线压得低,脚步不紧不慢。

陈锋把汉阳造架在坑沿上,瞄准。第一个目标是一个带队的小军官,手里举着指挥刀,跟身后的人保持一定距离。他扣了扳机,那人倒了。

拉栓、退壳、上膛、瞄准,第二个。这次是一个扛轻机枪的士兵,跑在散兵线的侧面。他扣扳机,那人往前踉跄了两步,仆倒在地。

刘二柱也在打。他的枪法一般,十发里有五六发打空,但胜在沉着,打完一枪缩回来装弹,不浪费弹药。远处战壕里传来喊声和命令声,间或有伤员被拖下来的动静。

第一波进攻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日军推到距离战壕一百步左右的时候,火力密度骤增——掷弹筒开始打,迫击炮也加入进来了。陈锋的坑位前面落了三四发掷弹筒弹,有一发在几步外炸开,气浪把他掀得往后仰了半尺,耳朵嗡了好一阵。

他摇摇头恢复平衡,看见刘二柱正拿手背擦脸上的血——额头上划了一道口子,血流了半边脸。

"伤着了?"

"擦伤!我没事。"刘二柱吼着回他,目光却盯着前方。

日军的散兵线在距离八十步左右被机枪压住了,趴在地上打了一阵,然后开始后撤。后撤也不是乱退,交替掩护,一组打一组退。陈锋看着他们的动作,心里默记——这个节奏比国军正规部队的战术要严密得多。

第一波退了。战壕里爆出一阵稀稀拉拉的欢呼,但老兵们没有跟着叫。赵大栓从战壕那头跑过来,经过陈锋的坑位时蹲了下来:"打得好!但鬼子马上还有一波!第二波会比第一波猛!"

"知道。"

赵大栓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猫着腰继续往前跑。陈锋往枪膛里压了五发子弹,把散落在坑底的弹壳拢了拢。他看了一眼刘二柱,刚才卫生员给他在额头上绑了一截布条,血还在渗,但眼睛亮得很,正咧着嘴笑。

"笑啥?"

"打退了一回!"刘二柱说,"头一回打仗就打退了鬼子!"、

陈锋没有笑。他看着对面山腰上的炮位,隐约能看见有人影在炮位间走动。他想的是那条山沟,他白天看见的那条沟。他现在已经知道那条沟能用,但他还没走过,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第二波进攻在二十分钟后来了。比第一波更凶,迫击炮覆盖了整个前沿阵地,炸得山梁上的土都松了。进攻兵力也多了,散兵线后面能看到重机枪的火力点在跟进。

217团的前沿阵地在第二波中被压得很惨。左翼一个班被重机枪压制住了,抬不起头来,日军的尖兵趁机突进了五十多步,占据了一段废弃的干水沟。

孙来顺在指挥部里骂了一声娘,然后喊了一嗓子:"赵大栓!带人上去补!"

赵大栓从战壕里跳出来的时候,陈锋正好从他身边经过。他看见赵大栓背着刀往左翼跑,缺口离自己的坑位只有几十步远。"我跟你去。"

赵大栓看了他一眼,没有犹豫:"走!"

两人带着七八个人猫腰往左翼突击。子弹从他们头顶和身边掠过,陈锋能听见弹道划破空气的尖锐嘶鸣。跑到半途,前面一个兵中弹栽倒了,赵大栓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冲。

冲到干水沟附近的时候,距离已经近到能看清对面日军的钢盔了。陈锋停在一个土包后面,据枪打了两发,又往右侧平移了三四步,换一个射击位置再打两发。他的连续射击压制住了沟里两个露头的日军射手。

赵大栓抓住了这个窗口。他把刀从背上抽出来,朝身后一挥手,第一个跳进了干水沟。

陈锋看见刀光在灰蒙蒙的天光里闪了一下。

他放下步枪,把背上的大刀也抽了出来。刀柄上的红布条被汗浸湿了,握在手里黏糊糊的。他越过土包,跟着跳进了沟里。

沟里的场面很短促。赵大栓冲在最前面,大刀横劈竖砍。陈锋从侧面切进去,他的刀法和赵大栓不同——更短、更直接,每一刀的目标都是关节和脖颈。两人配合了两个来回,沟里的五个日军尖兵全部倒下了。

陈锋喘着气站在沟底。他刚才使刀的时候左肋的旧伤扯了一下,疼得他额头上冒了一层汗。他低头看了看,伤口没裂开,只是肌肉在抽。

赵大栓回过头来看他。下巴上的血往下淌,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鬼子的。

"好刀。"

陈锋把刀上的血甩了甩,拄着刀柄喘气。远处,第二波进攻的炮火正在往他们身后延伸,而日军的散兵线在失去了前沿据点之后,开始变得迟缓。

傍晚的时候,团部传来命令:今夜组织夜袭,从侧翼摸入日军防线,摧毁炮兵阵地。参战部队从各连抽调敢死队,每人一把大刀,4颗手榴弹,不带枪。

孙来顺在阵地后面召集全连宣布这个消息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在煤油灯下面站着,脸上还有白天溅的泥点。

"需要三十个人,"他说,"自愿报名。"

队伍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好几个方向同时响起了声音:"我去。""算我一个。""连长,我。"

陈锋举起了手。

孙来顺看见了他,微微点了下头。赵大栓也在名单里,刘二柱和严顺高也在。报完名之后,孙来顺开始布置任务。他的手指戳在地图的某一点上,正是白天陈锋提过的那条山沟。

"明天凌晨三点出发。夜袭队分成三组,一组正面佯攻吸引注意,二组三组从侧翼直接奔炮位。目标是炸炮。炮炸完了就地撤退,不要恋战。天亮之前必须回到阵地。"

散会之后,夜袭队在灶房后面集合。三十个人,每人一把大刀,每人四颗手榴弹,没有别的武器。夜风从北面灌下来,吹得人脸上的汗凉透了。

赵大栓站在队伍前面,把他那把磨得发亮的大刀举起来晃了晃。

"弟兄们,"他说,"今晚咱们去鬼子家里串个门。"

队伍里低低地笑了一声。

陈锋站在第二排。他握紧刀柄,刀上的红布条在风里轻轻飘了一下。夜很黑,没有月亮,远处的山影和天边的云融成一片墨色。

出发前,赵大栓走到陈锋旁边,从怀里摸出半瓶白酒递给他。陈锋接过来喝了一口,火辣辣地从嗓子眼一路烧到胃里。他把瓶子递回去,赵大栓也喝了一口,然后把瓶塞拧紧,揣回了怀里。

"走。"赵大栓说。

三十个人像三十道影子,消失在山梁背面的夜色里。山沟的入口比白天看起来更窄,两边是黑黢黢的石壁,脚下是湿软的泥土和碎石。陈锋走在第三位,紧跟着赵大栓。沟里没有路,他们踩着石头和枯枝往前走,每一步都压着声音。

走了大约两里地,前方豁然开朗。山沟的出口正对着日军的后方阵地。从这里看出去,炮位的轮廓在夜色中清晰可辨——五门火炮一字排开,炮口朝着喜峰口的方向。炮位之间有哨兵走动,但不多,隔得很远。

赵大栓停住了,抬手示意后面的人伏低。他回头看着陈锋,嘴唇几乎没动,声音压到最低:"你眼光准。就是这里。"

陈锋没有说话。他趴在沟口的石头后面,把大刀横放在身前,盯着那些炮位的轮廓,等着进攻的信号。

天边依然黑着。凌晨的风从长城那边吹过来,带着雪和硝烟混合的气味。"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8092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