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52022" ["articleid"]=> string(7) "729088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9910) "第4章 第4章 夜哨------------------------------------------ 夜哨,第一个任务是站夜哨。,零零星星的,像盐粒子洒在风里。他的哨位在村子北口,一棵枯柳树底下,视野往北能看见两里地外黑黢黢的山影,往南是村子的屋顶,冒着稀稀拉拉的炊烟。,把刀靠在树干上,步枪像现代士兵斜挎在胸前。站了一个时辰了,手脚开始发麻。他活动了活动脚趾,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北面的方向。。赵大栓踩着一地碎雪走过来的时候,陈锋早就听见了他的脚步。"冷吧?"赵大栓递给他一个搪瓷缸子,里面是热水,还冒着热气。"还行。""站了几班了?""第三班。",把自己大衣领子竖起来挡风。两人隔着一棵树干,谁也没说话。风从北面过来,穿过干枯的柳条,发出细微的哨音。,赵大栓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递给陈锋:"拿着。",里面是一包烟丝和几张卷烟纸。赵大栓说:"看你兜里空,连根烟都没有。老周那儿匀来的,你先卷着抽。",把油纸包揣好。赵大栓往柳树干上磕了磕鞋底的雪,说:"明天连里要去团部领弹药,你跟着。""好。"。赵大栓忽然说:"你这个人,话少。"
陈锋笑了一下:"没什么可说的。"
"也对,"赵大栓把搪瓷缸子里的热水喝完,扣上盖子,"仗打完了再说吧,那时候话多。我有几个兄弟,以前也是闷葫芦,打完仗活下来的,现在一个比一个能说。"
他拍了拍陈锋的肩膀,转身往村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别忘了换岗叫醒老周。他睡死了叫不醒,你拿凉水泼他脸。"
"记住了。"
赵大栓走了。陈锋独自站在柳树下,把油纸包里的烟丝拿出来闻了闻——劣等烟草,冲鼻子,但他还是卷了一根别在耳朵上。风吹过来,比刚才又硬了一些,他紧了紧大衣领子,把刀从树根边拎起来靠在自己腿上。
子时换岗。他回营房的时候,大通铺上鼾声此起彼伏。他躺下去,黑暗中睁着眼想了一会儿事。明天去团部领弹药,意味着离上战场又近了一步。他不知道具体哪天开拔,但从连部的气氛和孙来顺日渐绷紧的脸色看,不会太久了。
他把刀放在枕边,翻身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全排往团部驻地进发。团部在二十五里外的一个镇子上,一行人走了大半天的路。陈锋扛着枪走在队伍中间,一路上观察着周围的村子。越往北走,村庄越破败,有些村子只剩残墙断壁,墙上留着烟熏的痕迹,是烧过又塌的。
团部设在镇上一座旧祠堂里。陈锋跟着队伍进院子的时候,看见院墙根堆着整箱整箱的子弹和手榴弹,几个兵正在拆箱清点。一个穿呢子大衣的军官站在台阶上跟孙来顺说话,声音不大,但语气急促。
陈锋没靠近,但他耳朵尖,听到几个字:"……热河那边顶不住了……上面说让咱们做好准备……月底之前……"
月底之前。
他在心里默算了一下。现在是1933年1月中旬。热河2月底失守,3月初日军进攻长城。准备时间不到两个月。
领完弹药回村的路上,赵大栓走到了陈锋旁边。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赵大栓忽然说:"你听见团部那边说的话了?"
陈锋看了一眼他的侧脸:"听见了。"
"怕不怕?"
"不怕。"陈锋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怕也没用。"
赵大栓笑了一声:"这话说得对。"
他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陈锋。陈锋接过来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劣等烟草的味道冲得很——然后别在耳朵上。赵大栓自己点了一根,叼在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我当兵六年了,跟冯老总那边的,一直打到29军。打完仗死了的兄弟,坟头草都长老高了。说实话,我已经不太想打仗的事了。日子总要过。"
陈锋沉默着。赵大栓又说:"但鬼子不一样。东三省我们丢得够多了,再往南退,后面是爹娘老子。那地方退不得。"
他把烟屁股扔在雪地里,用鞋底碾灭了:"你枪法好,刀也好。看好自己,到时候真打起来,多活一个算一个。"
陈锋看着他走回队列里的背影。赵大栓今年才二十五六,但背影里有一种被反复捶打过的疲惫。他说"多活一个算一个"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
当天晚上,陈锋没有去睡。他坐在灶房的台阶上,借着灶膛里没灭的火光,用一根树枝在冻土上画地形图。他努力回忆穿越前看过的喜峰口战役地图——潘家口、喜峰口、董家口三个关口的位置关系,日军进攻的方向,29军的防线分布。
很多细节模糊了。但他记得一个点:喜峰口侧翼有一道山沟,可以绕过日军正面防线,直插后方。这条路线在历史上被29军的夜袭队用过,而且成功了。
他知道这件事。而其他人还不知道。
但他说不出口。一个逃难的东北兵,从来没来过喜峰口,怎么知道那条山沟?怎么敢在一个连长面前说"我有条路能绕到鬼子屁股后面"?
他在地上画了几笔又抹掉,画了几笔又抹掉。最后他扔了树枝,站起来往营房走。走到一半,他停住了。
他能做一件事。
他可以先把这条路"找出来"——等部队真的开拔到喜峰口附近的时候,他以侦察的名义出去走一圈,然后"发现"那条山沟。到时候说是地形判断也好,说是运气也好,只要结果是对的,就行。
这是个笨办法,也是唯一的办法。
他回了营房,躺下去的时候心里踏实了一些。黑暗中他摸了摸枕边的大刀,刀柄上的红布条被他的手指反复摩挲,已经起了毛边。
第二天开始,陈锋主动找赵大栓申请参加所有侦察巡逻任务。赵大栓同意了。从1月下旬到2月中旬,他跟着217团的侦察班在驻地周围几十里的范围内来回转,把冀东的山地、河谷、村落一一记在脑子里。
他学的是现代侦察兵的那套——走到哪儿都记住方位、地形、路况、水源,哪怕看起来没用的信息也存着。赵大栓注意到他每次回来都在小本子上画东西,有一次趁他不在翻了翻,发现全是地图,画得比他见过团部参谋的还要准。
赵大栓没声张,把本子放回了原处。
2月25日,连部接到命令:全团开拔,往遵化方向集结。
那天早上出发之前,孙来顺把全连集合在打谷场上。天没亮透,东边只有一线青灰色的光,村口的老槐树被风刮得嘎吱响。孙来顺站在碾盘上,看着底下七八十张脸,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弟兄们,"他说,"北边打起来了。热河丢了。鬼子还在往南走,前面是长城。"
队伍里没有人说话。
"咱们29军守长城。喜峰口、董家口、潘家口,都是咱们的阵位。我不管你们以前是种地的、做买卖的、还是逃难的,到了阵地上只有一个字:打。"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话不多说。家里有事没交代完的,现在赶紧说。走了就不回来了。"
队伍里一阵低低的骚动。有人抬头看了看天,有人摸了摸口袋里的信。刘二柱站在陈锋旁边,小声嘟囔了一句:"有啥好交代的,我又没媳妇。"
赵大栓站在队伍前排,回过头来看了一眼陈锋。他的下巴上有道疤,日光下白生生的。他朝陈锋微微点了一下头。
陈锋把刀从肩上拿下来,握了握刀柄。刀刃被他在磨刀石上蹭过好几回了,锋口泛着青白色的光。
出发了。
队伍离开村子的时候,村口围了几个老百姓,大多是老人和孩子,站在路边看着。有个老太太颤巍巍地端着一碗热粥追出来,塞给队伍最后面一个年轻的兵。那兵喝了半碗,把碗还回去,敬了个礼,转身走了。
陈锋走在队列中间。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村子。炊烟从几间屋子的烟囱里冒出来,在清晨的冷空气里笔直地升上去,风来了,散了。
他转回身,跟上队伍。
走了大约十几里路,路面渐渐变陡,两边是石头山,山上光秃秃的。队伍在窄路上拉成一条长线,前后能看见几百米。陈锋注意到前方的山口处有部队在挖工事——沙袋、铁丝网、战壕,稀稀拉拉的,但看得出来是防线。
"快到了。"刘二柱在旁边说了一句。
赵大栓从前面传下话来:"原地休整一刻钟,然后进阵地。"
队伍停在一处山坡的背风面。士兵们坐下来喝水、啃干粮。陈锋靠着石头坐下,把刀横放在膝上,瞭望着前方。山口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风从那边吹来,带着焦土和火药的气味——远处有炮在响,很闷,一下一下的,像锤子砸在厚棉被上。
刘二柱坐到他旁边,把手里的窝头掰了一半递给他。陈锋接过来咬了一口,硬邦邦的,但嚼着嚼着有一股面香。
"哎,"刘二柱低声说,"你怕不怕?"
陈锋嚼着窝头,看着前方山口的暗影:"怕。"
刘二柱愣了一下:"真的?"他凑近了点儿,"你枪法那么好,刀使得也好,我以为你不怕。"
陈锋把最后一口窝头塞进嘴里,嚼完咽了,才说:"怕也要打。"
刘二柱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他把自己的枪从肩上卸下来检查了一遍,又把刺刀装上去试了试松紧。
一刻钟到了。赵大栓站起来,朝队伍挥了挥手。
"走了!进阵地!"
陈锋站起来,把刀扛上肩,跟上队伍。暮色里,灰蓝色的军装在山路上蜿蜒向前,像一条沉默的河流,流向那片开始冒烟的山口。"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8092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