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49520" ["articleid"]=> string(7) "729019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23257) "第5章:周家的粮,凭什么封我的门------------------------------------------。,东市的铺子尚未完全开门,卖菜的、送水的、准备去码头做工的,全被这一场动静吸引了过来。。,格外刺眼。,脸色比那张封条还难看。。周管事站在他们旁边,身后跟着几名粮行伙计,正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袖。,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沈姑娘来得正好。”“昨夜运粮辛苦了。”,声音却足够让周围的人听见。“只是这批粮来路不明,极有可能是北河口失窃的货。县衙既然接到报案,自然要先查验清楚。”“查清之前,粮不能动,钱也不能付。”:“这批粮有货契,也有牙人作保,怎么就成了赃粮?”。

“钱掌柜急什么?”

“若粮没有问题,县衙自然会还你清白。”

“若真是赃粮……”

他故意停了一下。

“你临河酒肆收了来路不明的货,怕也脱不了干系。”

钱有福脸色一变。

三十石粮已经全部卸入酒肆。

他若不付尾款,便是违约。

可若付了钱,县衙又将粮扣下,这笔生意便可能连本带利全部砸在手里。

他不由得看向沈知微。

“沈姑娘,你看这……”

沈知微没有回答。

她先看了一眼封条,又看向守门的衙役。

“谁报的案?”

左侧衙役皱起眉。

“县衙办案,何须向你交代?”

“既说我的粮是赃物,总要有失主。”

“失主是谁,丢了多少粮,什么时候丢的,又在哪里报的案。”

沈知微语气平静。

“这些都不能说?”

那衙役冷笑一声。

“等到了县衙,自然有人问你。”

他说着便向前一步。

“沈知微,你涉嫌倒卖赃粮,随我们走一趟。”

围观人群顿时议论起来。

陈三从沈知微身后走出。

“慢着。”

“这批粮是我作保买下的。”

“赵船主有青州官府开具的运粮凭证,沿途关卡也有印记。”

“若说是赃粮,先把失主叫来对质。”

另一名衙役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

“陈三,你不过一个牙人,少在这里妨碍公差。”

陈三昨夜腹部挨了一脚,本就有伤,被这一推,脸色顿时白了一下。

沈知微伸手扶住他。

她看向那名衙役。

“你们说接到报案。”

“报案文书呢?”

“拿出来。”

“放肆!”

衙役抬手便要抓她。

手还未碰到沈知微,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没有报案文书,便敢先封货拿人。”

“临河县县衙办案,倒是比青州府还利落。”

声音不高。

拥挤的人群却不知为何安静下来。

沈知微回过头。

一辆青布马车停在街口。

韩青先从车上下来,抬手掀开车帘。

萧承砚弯腰走出马车。

昨夜雾重,码头上只有几盏摇晃的灯火。

沈知微只记得他穿着玄衣,身形很高,出手时快得几乎看不清。

如今晨光落下来,她才第一次真正看清他的模样。

他比她想象中年轻。

眉骨清晰,鼻梁挺直,眼尾略长,神情淡时显得疏冷。肤色比常人略显苍白,却并不让人觉得病弱,反而衬得那双眼睛更深。

若只看脸,实在不像一个会让所有人害怕的人。

可他走近时,方才还气势汹汹的两名衙役却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沈知微多看了一眼。

确实很好看。

也确实不像好接近的人。

萧承砚察觉到她的目光,朝她看来。

两人的视线短暂相碰。

沈知微神情自然地移开目光。

现在还不是看男人的时候。

至少得先把钱拿到手。

韩青走到两名衙役面前,从怀中取出一块乌木令牌。

令牌正面没有官职,只刻着一道复杂的云纹。

两名衙役看清后,脸色同时变了。

左侧那人立刻拱手。

“不知公子在此。”

“方才多有冒犯。”

萧承砚没有理会。

“报案文书。”

衙役额角冒出细汗。

“案情紧急,文书还未来得及……”

“失主是谁?”

“这个……”

“何时丢的粮?”

“昨夜。”

萧承砚神情未变。

“昨夜什么时辰?”

衙役张了张嘴。

周管事在旁边开口:

“萧公子有所不知,北河口近日来往船只混杂,失粮之人一时没有露面,也不奇怪。”

“周家只是听人说,有一批粮来路可疑,所以才好心提醒县衙。”

“好心?”

沈知微忽然道。

周管事看向她。

“周管事昨日才用每斗一百八十文的价格,买下同一批粮中的二十石。”

“今日却说这批粮来路可疑。”

她从袖中取出契书副本。

“莫非周家做生意之前,从来不查货源?”

人群中顿时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一百八十文?”

“周记门口不是只卖一百四十文吗?”

“他们怎么花这么高的价收?”

“难道粮价还要涨?”

周管事脸上的笑意淡了。

“沈姑娘,契书上只写买粮,并未写明与酒肆这批粮是同一批。”

“是不是同一批,陈三可以作证。”

陈三立即道:

“赵船主手里一共五十石粮。”

“三十石卖给钱掌柜,二十石卖给周家。”

“货契、牙契、船主手印,一样不少。”

钱有福也反应过来,连忙拿出自己的契书。

“我这里也有!”

“粮是昨日定下的,九十五文一斗,昨夜才运进城。”

“周家若说是赃粮,那他们买的二十石又算什么?”

周围议论声更大。

周管事的脸色终于有些难看。

他原以为借县衙之手封住酒肆,钱有福便不敢付尾款。

可沈知微竟敢当众说出周家以一百八十文收粮。

这个价格一旦传开,排在周记门口买粮的人一定会怀疑。

有人会以为粮价还要继续涨。

也会有人怀疑,周家根本是在故意隐瞒北河口有粮。

无论是哪一种解释,都对周家不利。

“契书可以伪造。”

周管事冷声道。

“等县衙验过真假,再做定论。”

“验真假可以。”

沈知微道。

“先把报案的人叫来。”

“若没有失主,也没有失粮文书,凭什么封我的货?”

衙役沉下脸。

“县衙办案,自有规矩。”

“哪一条规矩?”

沈知微看着他。

“若临河县的规矩是周家说谁的粮是赃粮,谁的粮便是赃粮,今日不如让周管事直接坐进县衙。”

“何必还要你们两位跑这一趟?”

人群中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衙役脸色铁青。

“你……”

“她问得没错。”

萧承砚淡淡开口。

衙役立刻噤声。

萧承砚接过钱有福手里的契书,只看了几眼。

“青州北河口,赵广成。”

“船籍、牙契、交货数量都写得清楚。”

“契书上的印记也是真的。”

他抬眼看向衙役。

“失主在哪里?”

“若一炷香之内说不出,便揭了封条。”

左侧衙役为难地看向周管事。

周管事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大约是下面的人弄错了消息。”

“周家也是担心城中混入来路不明的粮,才多问一句。”

“既然契书没有问题,自然不必再查。”

他转头看向两名衙役。

“两位辛苦。”

“封条揭了吧。”

衙役立即上前撕下酒肆门上的封条。

钱有福重重松了一口气。

周围人却没有散。

所有人都还在议论周家一百八十文收粮的事。

有人已经转身往周记粮行走。

也有人围住陈三,追问北河口是不是还有粮船。

周管事听着那些声音,眼底冷意越来越深。

他走到沈知微面前。

“沈姑娘果然有本事。”

“不过做生意,不能只看眼前。”

“临河县的路很长。”

“走得太急,容易摔跤。”

沈知微看着他。

“昨日北河口的路不好走。”

“今日临河县的路又容易摔跤。”

“周管事每日都替我担心,实在辛苦。”

旁边又有人笑了。

周管事面无表情地看她一眼,转身离开。

周家的伙计立刻跟上。

两名衙役也匆匆走了。

事情一散,钱有福赶紧让伙计关上酒肆大门。

“沈姑娘,里面说。”

酒肆后堂堆满刚卸下来的粮袋。

伙计已经按照陈三的记录重新称过。

三十石,一斗不少。

只有最底下几袋略微受潮,摊开晒一日便不影响使用。

钱有福检查完最后一袋,脸上的愁色终于散了。

“沈姑娘。”

“我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还是第一次见人七文钱起手,敢卖三十石粮。”

他打开柜子,取出装好的银子。

“契书约定,总价二十八两五钱。”

“除去之前的一两五钱订金,这是二十七两尾款。”

银锭一块块放到桌上。

沈知微先拿秤称了一遍,又随机挑出两块,在边缘轻轻刮了一下。

钱有福忍不住笑。

“沈姑娘还怕我拿假银子糊弄你?”

“不是怕。”

“只是习惯。”

沈知微收好银子。

“账当面结清,对大家都好。”

钱有福点头。

“有道理。”

他迟疑一下,又问:

“周家真用一百八十文一斗,买了你二十石粮?”

“契书是真的。”

“那北河口是不是还有很多粮?”

“有。”

“河道什么时候开?”

“不知道。”

沈知微看着他。

“但水位已经退了。”

“粮船不是进不来,是有人不让它们进。”

钱有福神情一凛。

“你是说县衙……”

“我什么都没说。”

沈知微打断他。

“钱掌柜今日只需要记住一件事。”

“再有人说北方粮船全沉了,不要急着信。”

钱有福沉默片刻,郑重点头。

陈三在旁边已经将账算了好几遍。

“现在赵船主剩下一半货款还没付。”

“再扣掉船工、装卸和我的佣钱……”

他说到自己的佣钱时,声音明显大了一些。

“等拿到周家十六两尾款,你真能剩二十两左右。”

三日前,沈家只有七文钱。

如今仅钱有福这一笔,便已经付了二十八两五钱。

这还不是全部。

从酒肆出来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

街上比清晨热闹了许多。

周家以一百八十文收粮的消息传得极快。

周记粮行门口原本排着长队,此刻不少人却没有立即掏钱,而是围着伙计追问。

“你们东家是不是在外面收粮?”

“北河口是不是真有粮船?”

“为何你们收一百八十文,却只卖一百四十文?”

周记伙计被问得满头是汗,只能反复解释:

“没有的事!”

“都是谣言!”

可越是否认,众人越不相信。

有人已经离开队伍,准备再观望一日。

沈知微站在街对面看了一会儿。

粮价还没有跌。

但抢粮的人已经开始犹豫了。

这是第一道裂缝。

“沈姑娘。”

身后传来萧承砚的声音。

沈知微转过身。

萧承砚站在一棵槐树下。

韩青没有跟在身旁,大概是去处理昨夜抓到的人了。

白日里近看,他比方才隔着人群时更显清贵冷淡。

沈知微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昨夜确实没有看清。

“沈姑娘似乎已经看了我两次。”

萧承砚道。

“萧公子记性很好。”

“有人盯着我看,我总要知道原因。”

沈知微没有否认。

“昨夜天太黑。”

“今日才发现,萧公子比我以为的年轻。”

萧承砚眉梢略抬。

“只有年轻?”

沈知微看了他一眼。

“也很好看。”

她回答得十分自然。

萧承砚反而短暂地沉默了一下。

沈知微已经转回头,继续看周记粮行门前的人群。

仿佛刚才只是对一件事做出客观评价。

“沈姑娘一直这样直白?”

“说实话也需要绕弯子?”

“在临河县,大约需要。”

“那是临河县的问题。”

萧承砚唇角似乎动了一下。

不明显。

“银子拿到了?”

“拿到了。”

“准备去给赵船主结账?”

“先去旧盐码头。”

“剩下二十石粮还在那里。”

萧承砚看向街尾。

“周家不会让你顺利把粮送进他们仓里。”

“他们昨夜已经试过一次。”

“昨夜是截粮。”

萧承砚道。

“今日他们有了契书,可以挑粮、压价,也可以说粮食受潮,拒绝收货。”

沈知微当然知道。

“他们若拒收,二十两订金不退。”

“你拿到了钱,却少了十六两尾款。”

“仍旧不够还债。”

萧承砚看着她。

“所以他们不会拒收。”

“为什么?”

“因为我会把二十石粮直接停在周记门口。”

沈知微道。

“每袋打开。”

“让所有人看清楚,这是北河口刚运来的新粮。”

“周家若收,便要付我尾款。”

“若不收,我便当场按一百文一斗卖给百姓。”

萧承砚很快算明白了。

二十石是二百斗。

即使每斗只卖一百文,也能收回二十两。

周家的二十两订金不退,再加上卖粮所得,沈知微反而赚得更多。

更重要的是,二百斗低价粮若在周记门口公开售卖,足以彻底打破恐慌。

“所以无论收不收,周家都输。”

“对。”

沈知微看向他。

“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是让这二十石粮根本到不了周记门口。”

“你既然知道,还准备亲自去?”

“粮是我卖的。”

“出了问题,总不能只让别人替我送命。”

萧承砚的目光落在她右臂上。

“昨夜的教训还不够?”

“我没准备再让人拿刀追一次。”

“昨夜你大概也没准备。”

沈知微无话可说。

两人沿着街道向城西走。

经过一处窄巷时,头顶忽然传来瓦片松动的声音。

沈知微还没来得及抬头,手腕已经被人握住。

萧承砚将她拉向身侧。

碎瓦擦着她原本站的位置落下,在青石板上摔成数块。

沈知微没有站稳,肩膀撞上他的胸口。

两人的距离骤然缩短。

她一只手还被他握着,另一只手下意识撑在他的衣襟上。

隔着衣料,能够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

并不像脸色看起来那么冷。

萧承砚低头看她。

沈知微也抬起脸。

离得太近,她甚至能看清他眼尾一颗极淡的小痣,也能闻到他衣襟间很浅的药草气息。

巷子里安静了一瞬。

萧承砚先松开手。

“屋檐年久失修。”

他说。

“走路看路。”

沈知微站稳,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瓦。

“萧公子刚才也没有看路。”

“我看见了瓦。”

“那你应该提醒我。”

“来不及。”

“所以直接拉我?”

“否则让你被砸?”

他的语气里第一次多了一点明显的不耐。

沈知微却忽然笑了。

“萧公子的确没有传闻中那么不近人情。”

萧承砚看她一眼,径直向前走。

走出巷口,他忽然问:

“你的手臂如何?”

“什么?”

“昨夜被刀划过的地方。”

沈知微低头看去。

方才一直没有在意,此刻衣袖内侧已经渗出一小片血迹。

昨夜那一刀并非完全没有伤到她。

只是伤口很浅,忙了一夜没有感觉。

刚才被萧承砚突然拉了一下,大概重新裂开了。

“小伤。”

萧承砚停下脚步。

“给我看看。”

“不必。”

“昨夜你也说没有受伤。”

“当时确实没发现。”

萧承砚看着衣袖上逐渐扩大的血迹。

“旧盐码头离这里还有半个时辰。”

“继续走,等到了,衣袖大概也不必留了。”

沈知微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

的确比方才更明显。

她若这样回家,沈小满一定会吓坏。

“附近有医馆?”

“没有。”

“那怎么办?”

萧承砚转身走向另一条巷子。

“我的住处不远。”

沈知微站在原地。

“萧公子邀请一个刚认识的姑娘去你住处?”

萧承砚回头看她。

“你也可以继续流血。”

沈知微想了想。

“那还是去吧。”

他的住处是一座外表普通的两进院落。

院内十分安静,廊下放着几盆花草。

其中一盆兰草叶片发黄,看起来已经快死了,土却是湿的,显然不久前刚有人浇过。

“萧公子还养花?”

“不是我的。”

“那是谁的?”

萧承砚脚步顿了顿。

“以前院子主人留下的。”

“所以一直养着?”

“只是没人扔。”

沈知微看了一眼那盆明显被细心照料过的兰草,没有揭穿。

屋里陈设简单。

桌上放着几册旧账和一只药箱。

萧承砚打开药箱,取出伤药和布条。

“坐。”

沈知微坐下,将破损的袖口向上挽。

伤口在上臂外侧。

不深,却有半掌长,血已经将衣料黏在皮肤上。

她用帕子蘸水,想擦掉伤口旁的血。

角度却不方便。

试了两次,也没有处理干净。

萧承砚伸出手。

“给我。”

“你会?”

“不会。”

沈知微抬眼看他。

“那你为何觉得你可以?”

“至少比你现在方便。”

这话倒是没错。

沈知微将帕子递给他。

萧承砚坐到她身侧。

他握住她的手臂时,动作比她想象中轻。

帕子一点点擦去伤口旁的血。

两人离得很近。

沈知微能看见他低垂的眼睫,也能看见那双握剑的手上有许多薄茧。

那双手昨夜可以在三招之内折断杀手的手腕。

此刻替她清理伤口时,却没有碰疼她一下。

“你经常受伤?”

她忽然问。

“为何这样说?”

“药箱里都是外伤药。”

“而且你知道哪一种不会粘住伤口。”

“看得多了,自然知道。”

沈知微看向窗外那盆兰草。

“那盆花是你母亲留下的?”

萧承砚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

“为何这样猜?”

“你说是以前主人留下的。”

“又不肯扔。”

“这院子明显只是临时住处,若是普通人留下的花,你不会一直养着。”

萧承砚没有回答。

他将药粉轻轻撒在伤口上。

刺痛来得突然。

沈知微手臂下意识一缩,手指抓住了他的衣袖。

萧承砚低头看了一眼。

“疼?”

“有一点。”

“昨夜面对刀时,倒没见你怕。”

“刀落得太快,来不及怕。”

沈知微没有立即松开他的袖子。

“现在有时间。”

萧承砚手上的动作微顿。

两人本就离得很近。

她抬着脸,眼里没有躲闪,也没有故意表现出的羞涩。

只是坦然看着他。

片刻后,沈知微自己松开手。

“抱歉。”

“弄皱了。”

“无妨。”

萧承砚替她缠好布条。

“可以了。”

沈知微低头看了一眼。

“多谢。”

“这次准备如何算账?”

“先记着。”

萧承砚看她。

“你不是不喜欢欠账?”

“欠得太多以后,反而不急了。”

沈知微站起身,将袖口放下。

“等我赚到足够的钱,再一起还。”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韩青推门进来。

看见屋内的药箱和布条时,他明显愣了一下,很快移开视线。

“公子。”

“周家的人已经去了旧盐码头。”

“周老爷亲自带了二十辆车。”

沈知微神情一凛。

周老爷终于亲自露面。

这意味着,剩下的二十石粮对周家而言,比她预想中更重要。

萧承砚合上药箱。

“走吧。”

沈知微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廊下那盆快死的兰草。

花已经枯黄。

却仍被人浇着水。

有些人不是没有感情。

只是习惯把所有舍不得,都说成忘了扔。

青布马车很快驶到旧盐码头。

周家的二十辆空车已经排成长队。

周老爷站在栈桥前,身穿深色锦袍,面色阴沉。

周管事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周老爷抬起头,目光先落在沈知微身上,又看向随后下车的萧承砚。

“沈姑娘。”

“你终于来了。”

沈知微走到他面前。

“周老爷亲自来收二十石粮。”

“看来周家的确很重视这笔生意。”

“粮呢?”

周老爷没有与她寒暄。

沈知微抬手指向河汊。

四条小船缓缓从芦苇后驶出。

最前方的船头,二十石粟米整齐堆放。

每一袋都印着赵船主的船号。

周老爷盯着那批粮。

片刻后,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

“十六两尾款。”

沈知微没有接。

“先验粮。”

周老爷眉头一皱。

“你怕周家少你银子?”

“银子要验,粮也要验。”

沈知微道。

“当面结清,免得明日周家又说我卖的是赃粮。”

周老爷眼神一冷。

四周的车夫和船工都听见了这句话。

他最终抬了抬手。

“验。”

二十石粮逐袋过秤。

一百九十九斗。

最后一袋放上秤盘时,周家的伙计忽然停下。

“老爷。”

“这一袋只有九斗八升。”

陈三脸色一变。

“不可能。”

“昨夜装船时明明称过。”

周管事终于露出一点笑。

“契书写得清楚。”

“二十石,一斗不能少。”

“少二升,也是未按约交货。”

沈知微看向秤盘。

秤杆微微向上翘起。

的确少了二升。

可赵船主装船时称过。

陈三也亲自记过数。

问题不在粮。

在秤。

她抬起眼。

“这是谁的秤?”

周管事道:

“自然是周家的秤。”

“那便换一杆。”

“沈姑娘是不信周家?”

“对。”

她回答得毫不犹豫。

周围骤然安静。

沈知微看向陈三。

“去我家。”

“床下有一杆乌木旧秤。”

“取来。”

周老爷的神情骤然变了。

变化极快。

却还是被她看见了。

他认识那杆秤。

沈知微心里最后一点怀疑也散了。

父亲留下的秘密,果然和丰年秤有关。

周老爷没有等陈三离开。

“不过少二升粮。”

他忽然道。

“周家不与你计较。”

“尾款拿走,契书两清。”

沈知微看着他。

方才还咬定一斗不能少的人,此刻却连秤都不愿再验。

“周老爷不计较。”

“我计较。”

她道。

“今日这二十石粮,必须用丰年秤重新称一遍。”

周老爷眼底的杀意一闪而过。

萧承砚站在她身后,看得清清楚楚。

他终于明白,沈怀谷留下的秘密藏在哪里了。

不是一杆秤准不准。

而是周家为什么怕这杆秤重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河风吹过栈桥。

芦苇一片片低下。

沈知微望着周老爷。

“怎么?”

“周家连二十石粮都敢收。”

“却不敢见一杆秤?”"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79132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