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49516" ["articleid"]=> string(7) "729019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1章" ["content"]=> string(18430) "第1章:七文钱,她卖了三十石粮------------------------------------------,沈知微开车回了趟乡下。,腿脚不如从前。爸妈早就想把他接到城里一起住,家里房间够多,医院也近,偏偏老人舍不得这座住了几十年的院子,总说再过一阵。“过一阵”,就拖了两年。,任务很明确。,能带的带走,不能带的处理掉,然后把人直接接回城里。。,她刚进院子,就发现姥爷什么都不肯扔。“那个竹筐留着。”“缺了口还能用。”“墙角那只坛子别动,腌菜正好。”“这只木箱更不能扔,你小时候还在里头睡过。”,沉默了两秒。“姥爷。”“嗯?”“我是来帮您搬家的,不是来帮您申请文物保护的。”

老人坐在屋檐下晒太阳,听完还有点不服气。

“你懂什么,这些都是好东西。”

“您上次也这么说。”

沈知微拎起一只没有底的竹篮。

“这也是好东西?”

姥爷眯着眼睛看了看。

“这个确实可以扔。”

“谢谢您终于松口。”

她把竹篮放到一边,重新戴好手套,继续清理最里面的仓房。

仓房常年不见光,门一推开,灰尘便扑了满脸。

里面堆着旧农具、麻袋、木箱,还有几只早已看不出装过什么的陶罐。

沈知微打开手机手电,一边照,一边往外搬。

她平日做量化交易,盯惯了价格曲线和数据模型,对混乱有种近乎职业病的厌恶。不到一个小时,院子里已经分出了“带走”“捐掉”“卖废品”和“姥爷坚决不许碰”四大区域。

最后一类占地面积最大。

收拾到最里面时,她发现墙边立着一只旧木柜。

柜门早已变形,拉了几下都没拉开。

沈知微后退半步,用力一拽。

“咔”的一声,柜门骤然弹开。

与此同时,柜顶有什么东西滑了下来。

她下意识抬手接住。

是一杆秤。

乌黑的木制秤杆,铜质秤盘,边缘落满了灰。秤杆一侧刻着细密的星点,另一侧隐约能看见两个模糊的小字。

丰年。

这东西显然有些年头了。

“姥爷。”

沈知微举着秤走到门口。

“这个也要带?”

老人原本眯着眼晒太阳,看见那杆秤后,脸上的神情却停顿了一瞬。

“你从哪里翻出来的?”

“最里面的柜顶。”

姥爷没有立刻回答。

他接过秤,用袖口慢慢擦了擦秤杆,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太姥爷留下来的。”

“以前家里开过粮店?”

“可能吧。”

“什么叫可能?”

“那么久的事,谁记得清。”

姥爷说得含糊,又把秤塞回她手里。

“先拿进屋,别磕坏了。”

“还能用吗?”

“早坏了。”

“那扔了?”

姥爷立刻瞪她。

“不扔。”

沈知微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行,带走。”

她拿着秤往正屋走。

刚迈过门槛,秤盘忽然轻轻晃了一下。

铜链相撞,发出清脆的一声。

沈知微停住脚步。

屋里没有风。

可那只空空的秤盘,又晃了第二下。

她低头看过去。

秤盘里不知何时多了七枚发黑的铜钱。

沈知微愣了一下。

“姥爷?”

院子里没有回应。

刚才还坐在屋檐下的老人,不见了。

四周忽然静得有些过分。

没有风声,没有鸟叫,就连远处村路上偶尔经过的汽车声也消失了。

沈知微握紧秤杆,转身走出正屋。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

却又不是了。

水泥地变成了湿漉漉的泥地,翻修过的院墙矮了一截,屋檐破旧得仿佛随时会塌。

刚刚停在门外的车也不见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宽松的家居服不见了,身上换成了一套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袖口还沾着水。

紧接着,一阵尖锐的疼痛从脑海深处炸开。

陌生的记忆争先恐后地涌了进来。

大梁,青州府,临河县。

这具身体也叫沈知微,今年十七岁。

三年前,沈家还是临河县数得上名号的粮商。

父亲沈怀谷经营“丰年行”,掌着几条从青州北地通往临河的粮路,最风光时,半条街的粮铺都要看沈家的脸色。

后来官仓失窃,赈灾粮不知所踪。

沈怀谷被扣上了侵吞官粮、哄抬粮价的罪名。

丰年行被封,沈家家产尽数充公。

去年冬天,他又被指控劫掠周家粮车,死在了山道上。

人死了,却还留下二十两赔偿债务。

如今家里只剩下原主和妹妹沈小满。

周家看中了原主的模样,拿着那二十两债,三番两次逼她进周府做妾。

昨夜,原主被逼得走投无路,投了河。

再睁眼,便换成了她。

沈知微消化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接受现实。

没有车。

没有手机。

也没有姥爷。

手里倒还握着那杆旧秤,秤盘里的七枚铜钱也一枚不少。

她沉默片刻。

搬家没搬成。

她倒是先把自己搬走了。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破旧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个穿褐色长衫的中年男人带着两名壮汉走了进来。

他手里捏着一张纸,脸上挂着客气的笑,眼神却像在看一件已经定了价的货物。

“沈姑娘醒了?”

“醒得正好。”

他将那张纸拍在桌上。

“二十两的债,今日该还了。”

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从灶房冲出来,脸色瞬间白了。

“周管事,我阿姐才从河里捞上来!”

“你们再宽限几日,求求你们了!”

周管事连看都没看她。

“宽限?”

“我们周家已经宽限了大半年。”

他用手指点了点桌上的纸。

“二十两银子,你们拿不出来。我们老爷仁善,愿意替你们免了这笔债。”

“只要沈姑娘在卖身契上按个手印,今日便能跟我回府。”

小姑娘猛地挡在沈知微面前。

“我阿姐不去!”

旁边的壮汉抬手便要推她。

“滚开。”

他的手还没碰到沈小满,手腕忽然被一杆乌黑的秤杆挡住。

沈知微站在她身后。

身体还很虚弱,脸色也苍白得厉害,可那双眼睛却清醒得不像刚投过河的人。

“别碰她。”

壮汉愣了一下,随即恼怒地向前一步。

周管事抬手拦住他。

“沈姑娘这是死过一回,胆子也变大了?”

沈知微没回答,只看向桌上的纸。

“这就是卖身契?”

“不错。”

“借据呢?”

周管事脸上的笑意停顿了一下。

“什么?”

“我父亲欠下二十两银子的借据。”

“自然在粮行。”

“那就拿来。”

沈知微声音不大,院门外看热闹的人却都听得清清楚楚。

“何时欠的,因何欠的,本金多少,利息多少,已经还过多少。”

“没有账目,只拿一张卖身契便想带人。”

“周家的生意,原来是这样做的?”

门外顿时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

周管事脸色微沉。

“你父亲劫了周家的粮车,害得三车粮食尽毁。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既是粮食损失,便该有货单、运单和报官文书。”

沈知微盯着他。

“你今日一样都没带,我怎么知道究竟是三车,还是你张口说出来的三车?”

周管事的眼神冷了下来。

“你想赖账?”

“我只是不卖自己。”

“好!”

周管事冷笑一声。

“不签也行。”

“三日之后,二十两银子,一文不能少。”

“若拿不出来,你和你妹妹,一个也跑不了。”

沈小满的手猛地攥紧了她的衣角。

二十两银子。

她们现在连下一顿饭都没有着落。

院门外的人看着沈知微,有同情,也有嘲讽。

所有人都在等她低头。

沈知微却只问了一句:

“还清以后,借据归我?”

周管事一愣。

“自然。”

“好。”

她抬起眼。

“三日后,你把借据和完整账目一起带来。”

“我还钱。”

院外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不知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一个家徒四壁、刚刚投河的姑娘,三日赚二十两?

这不是做生意。

是说梦话。

周管事也笑了。

“这可是你亲口说的。”

他收起卖身契,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

“沈姑娘,临河县没有不透风的墙。”

“你最好别想着逃。”

沈知微淡淡道:

“回去告诉你家老爷。”

“借据保管好。”

“三日后,我要亲手撕。”

周管事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他冷哼一声,带人扬长而去。

院门重新合上。

沈小满强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阿姐。”

“我们哪里有二十两?”

沈知微低头看向手里的铜钱。

“家里只有这些?”

沈小满点头。

“七文。”

“米呢?”

“没了。”

“别的吃食?”

“还有一点野菜。”

七文钱。

二十两债。

三天期限。

换作普通人,大概只能从跳河和卖身里选一个。

沈知微却没有立刻绝望。

她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墙角一个空空的米缸上。

“现在一斗米多少钱?”

“一百四十文。”

“平时呢?”

“以前只要四五十文。”

沈知微眼神微动。

“为什么涨?”

“听说北边发了大水,粮船都沉了。”

“谁说的?”

沈小满被问住了。

“大家都这么说。”

大家都这么说。

沈知微从前做交易时,最警惕的就是这句话。

当所有人都相信一个方向,价格往往早已脱离了事实。

“走。”

她将七文钱收进袖中。

沈小满抬起头。

“去哪儿?”

“看粮。”

临河县不大。

可今日的粮铺门口,几乎挤得水泄不通。

人人扛着布袋,攥着铜钱,生怕迟一步便再也买不到粮。

周记粮行门口挂着一块新牌子。

每人限购一斗。

伙计站在门内,一边收钱一边高声喊:

“北边河堤又塌了一处!”

“粮船一时半月进不来!”

“明日粮价还要再涨,今日买不到的,可别怪周记没有提醒!”

人群立刻更加骚动。

有人推搡,有人叫骂,还有人当场摘下头上的簪子换粮。

沈知微站在人群之外,一粒粮都没买。

她先看了看天。

云层很厚,却并不低。

风里虽有潮气,路边沟渠的水位却只到一半。

若北边真连日暴雨,河道的水势绝不会如此平稳。

她又看向粮行。

周记不断强调粮食短缺,门内却堆着十几袋尚未开封的新粮。

不是没有粮。

而是不肯卖。

“阿姐,我们不排队吗?”

“不排。”

“可是明日还要涨。”

“谁告诉你的?”

“刚才的伙计。”

“他是卖粮的。”

沈知微看着那块限购木牌。

“卖粮的人告诉你明日会更贵,不一定是为你好。”

沈小满似懂非懂。

“那我们去哪里?”

“码头。”

码头比粮铺安静得多。

几艘货船停在岸边,脚夫三三两两坐在麻袋上歇息。

沈知微没有直接询问粮船。

她花一文钱买了两个最便宜的杂粮饼,分给沈小满一个,自己拿着另一个,坐到河边慢慢吃。

不远处,一个满脸胡茬的船夫正在骂人。

“又不让进!”

“都堵在北河口三日了,再拖下去,粮都要受潮!”

沈知微咬饼的动作停了。

北河口。

堵了三日。

不是沉了。

她走过去,像是随口问道:

“大哥,北边不是发了大水吗?”

船夫瞥她一眼。

“发什么大水?”

“不过水位涨了些,县衙不准大船入港。”

“河口现在堵了几十条船,粮、布、木料什么都有。”

“再封几日,大家都得赔死。”

沈知微又问:

“水位还在涨?”

“早退了。”

船夫朝河面啐了一口。

“昨日就有人说可以进,县衙偏偏不肯放。”

“那些粮船什么时候能入港?”

“谁知道。”

船夫烦躁地摆摆手。

“不过再封两日,船主们就要闹到县衙门口了。”

沈知微没有继续追问。

信息已经足够。

临河县现在不是没有粮。

只是粮被人为拦在城外。

一旦河道开放,几十条船同时入港,粮价便会迅速回落。

她回头看了一眼周记粮行的方向。

别人都在抢着买。

她却想卖。

问题是,她手里一粒粮也没有。

现代市场里,想从价格下跌中赚钱,可以卖空期货,可以买看跌期权。

在这里,没有交易所,也没有标准合约。

她只能自己创造一笔交易。

码头附近有一家酒肆。

门口贴着一张红纸。

“高价收粟米,每斗一百三十五文。”

掌柜正坐在柜台后拨算盘,脸色愁得像是欠了人钱。

沈知微走了进去。

“掌柜的。”

钱有福抬头看她。

“吃饭还是打酒?”

“卖粮。”

算盘声停了。

钱有福上下打量她。

“你有多少?”

“三十石。”

钱有福猛地抬起头。

酒肆里的几个客人也转过脸来。

三十石算不上巨量,却足够一家酒肆用很久。

“粮在哪里?”

“两日后到。”

钱有福脸上的兴趣瞬间消失。

“等到了再说。”

“等粮到了,就不是这个价格了。”

钱有福皱眉。

“什么意思?”

“北河口压着几十条船,水位已经回落,粮船最迟两日便会进港。”

“现在一斗粮一百四十文。”

“等那些船进来,八十文也未必有人抢。”

酒肆里安静了一瞬。

随后有人笑出了声。

“小姑娘,全城都说要涨到两百文,你却说要跌?”

“你从哪里听来的?”

“码头。”

“码头的话也能信?”

“那粮行的话为什么能信?”

沈知微反问。

那人顿时说不出话。

钱有福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就算你说得对,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现在需要粮,我可以替你拿到。”

“多少价格?”

“每斗九十五文,三十石。”

钱有福的眼神终于认真起来。

现价一百四十文。

九十五文的价格,足足便宜了近三分之一。

“你想要什么?”

“一两五钱订金。”

钱有福像是听见了笑话。

“粮还没见到,你先收钱?”

“你可以不买。”

沈知微转身便走。

“等等。”

钱有福叫住她。

“若你两日后交不出粮呢?”

“订金双倍退还。”

“你拿什么担保?”

“契书。”

“契书能值几个钱?”

“不能。”

沈知微转回身。

“但你若不信,可以先派人去北河口看。若那里没有粮,这笔生意作废。”

钱有福沉默片刻。

“九十五文还是太高。”

“你门口写着一百三十五文收粮。”

“那是今日的现货。”

“所以我卖给你的是两日后的粮。”

沈知微看着他。

“你若认为两日后价格会继续上涨,现在便锁定了低价。”

“你若认为会下跌,也可以不买。”

“但你既然愿意在门口贴出一百三十五文收粮,说明你比我更怕粮价继续上涨。”

钱有福捏着算盘珠,半晌没有说话。

这个小姑娘看起来柔柔弱弱,说话却像是把他的心思剥开摆在了桌面上。

“九十文。”

“九十五。”

“九十二。”

“九十五。”

“你一点不让?”

“因为你仍有利润。”

钱有福咬了咬牙。

“好,九十五文。”

沈小满站在旁边,整个人都懵了。

她们明明只有七文钱。

阿姐却在片刻之间,卖出了三十石根本不存在的粮。

契书很快写好。

三十石粟米,两日后交货。

总价二十八两五钱。

预付一两五钱订金。

若不能按时交付,双倍赔偿。

钱有福按下手印后,从柜台里取出一块碎银。

“拿好。”

银子落进掌心时,沈小满的眼睛都直了。

走出酒肆,她立刻拽住姐姐的袖子。

“阿姐!”

“我们哪里有三十石粮?”

“现在没有。”

“那两日后怎么办?”

“去买。”

“可现在一斗粮要一百四十文,我们只卖九十五文!”

“等我们买的时候,不会是一百四十文。”

“万一没跌呢?”

沈知微看了她一眼。

“那我们就赔三两。”

沈小满脸色瞬间白了。

“可我们没有三两。”

“所以不能输。”

沈知微将银子收好,转身朝城北走去。

“阿姐,我们又去哪儿?”

“找一个能把河口粮食买下来的人。”

“谁?”

“父亲以前认识的牙人。”

沈小满快步跟上她。

“可他会帮我们吗?”

“不会白帮。”

沈知微抬头,看向城北狭窄的街巷。

“所以我们给他一个不能拒绝的价格。”

她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人群里。

码头边的一艘黑篷船上,却有人放下了帘子。

船舱内光线昏暗。

一个玄衣男人靠在窗边,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桌上摆着临河县的河道图,以及一册标着“永安仓”的旧账。

站在他身后的护卫低声道:

“世子,那姑娘是沈怀谷的女儿。”

男人抬了抬眼。

“沈怀谷?”

“三年前官仓案的罪商。”

“她刚从河里救上来,今日周家上门逼债。属下原以为她会被带走,没想到……”

“没想到她空手卖了三十石粮?”

男人替他说完。

护卫点头。

“全城都在抢粮,她却认定粮价会跌。”

“看上去不像寻死。”

玄衣男人轻轻笑了。

“未必。”

“敢在周家的地盘上卖一批不存在的粮,和寻死也没有太大区别。”

护卫问:

“要查她吗?”

男人的目光落向沈知微离开的方向。

片刻后,他拿起桌上的官仓账册。

“查。”

“我要知道,她是真看懂了临河县的粮局——”

他唇角微扬,眼底却没有多少笑意。

“还是单纯疯得比较有趣。”"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7913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