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48255" ["articleid"]=> string(7) "7289700"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6419) "第2章 倒霉货色------------------------------------------,抬眼望到的天边,像水墨染了的轻纱,这是雨要来了的前奏。,沉闷的气压笼罩四野,昏黑的天地间,连虫鸣都销声匿迹,只剩无边的死寂与寒凉。,仅容半只脚落脚。一道单薄瘦小的身影,正佝偻着脊背,在暮色里艰难挪动。那是还不满五岁的林盼娣,身形孱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她背上的竹背篓又高又大,堪堪遮住她整个瘦小的身躯,沉甸甸压得她脖颈前倾、脊背深深弯曲。背篓最上方捆着一摞柴禾,力道不足的孩童根本无法捆扎紧实,松散的柴枝歪歪扭扭堆着,风一吹便簌簌晃动,摇摇欲坠。,那捆柴滚落在田坎上,她手脚都粘上了泥,她背着背篓缓慢爬起来,原来那捆柴下面的背篓里还有码的整整齐齐的柴,此刻也散落了不少在田坎上。,望着满地狼藉的柴禾,一双漆黑的眼眸彻底黯淡下去,像一潭枯竭死寂的死水,没有半分孩童该有的光亮与鲜活。一脸的疲惫、浑身的酸痛、无处诉说的委屈,瞬间压垮了这个年幼的孩子。,积攒许久的委屈骤然崩塌。她猛地甩开手里的草藤,带着满腔无力与愤懑低低嘶吼了一声,抬脚狠狠踩在散落的柴枝上。稚嫩单薄的身躯再也撑不住重压,她缓缓蹲下,双膝抵着冰冷的泥地,双臂紧紧环住膝盖,将脸埋在臂弯里,无声地、崩溃地落泪。没有哭声,只有微微耸动的肩头,藏着无人看见的绝望。,无人知晓田埂上一个小女孩的崩溃。,晚风更凉,毛毛细雨打在她的脸上,这么晚没回家没人关心她。林盼娣胡乱抬起沾满泥污的胳膊,胡乱蹭掉脸上的泪水和泥水,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她不敢耽误,也不敢停歇,要是等下摸黑到家有一顿鞭打。她再次蹲下身子,用那双满是伤口的小手,一遍一遍收拢散落的柴禾,用草藤一遍一遍细细捆扎。,她双手撑着地面,借着微弱的力气,一点点撑起身子,咬牙扛起沉甸甸的背篓。背篓的重量压得她肩头刺痛、腰背发麻,她踮着脚尖,用脚尖奋力颠起背篓,双手快速扶住边缘稳住重心,一步一顿,喘着粗气,拖着疲惫到极致的身躯,朝着自家的方向缓缓挪动。,她走得步履蹒跚,每一步都沉重万分。,破败的农家小院里,早已传来刺耳的怒骂与摔砸声,戾气十足,划破暮色。“你他娘的又是生的倒霉货色,操!要你他妈的有什么卵用。老子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取你这么一个贱人。”然后就是脚踢门的声响和家具掉地上的霹雳哐啷声。,紧接着是桌椅板凳翻倒的噼里啪啦声,杂乱又凶狠,充斥着整个院落。,一眼看见满身淤泥、背着柴禾、狼狈不堪的林盼娣,心底的烦躁与怒火瞬间翻涌。他不分青红皂白,上前就是狠狠一脚踹在林盼娣的腿上。“净是他妈的赔钱货,真是倒霉给他妈开门倒霉到家了!”
力道凶狠,年幼的孩子根本来不及反应,骤然跪倒在坚硬冰冷的泥地上。怀里刚抱紧的柴禾再次散落一地,脚踝处传来钻心的疼痛,顺着四肢蔓延全身。
林盼娣死死攥着拳头,揉着疼痛的地方,默默望着父亲扬长而去的暴戾背影。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长长的睫毛簌簌发抖,小小的牙齿死死咬住下唇,隐忍的恨意与决绝,在稚嫩的眼底悄然生根。
她在心里一遍遍默念:总有一天,我一定要逃离这里,逃离这个冰冷刻薄、重男轻女的家,逃离这她从未体会过半分温暖的地方,永远、永远不再回来。
接着一道苍白刻薄的话又传到院里。
“真是白吃我们林家这么多年的饭,咋总生这些不值钱的玩意儿!真是我林家造孽!”
是她满心满眼只盼孙子的奶奶,语气里满是极致的嫌弃与失望,字字冰冷,刺人心骨。
在这个家里,女孩生来便是过错,是多余的累赘,是她们母子泄愤嫌弃的对象。没有人记得她才四岁多,没人心疼她冒着下雨的风险上山拾柴、泥泞路上奔波的辛苦,更没人在意她浑身泥泞、满身疲惫。
林盼娣沉默着起身,麻木地将散落的柴禾一一拖拽到柴垛旁码好,把背篓里剩余的干柴尽数倒在灶台边。做完这一切,浑身酸痛、身心俱疲的她,拖着灌了铅一般沉重的双腿,挪进狭小昏暗的卧房。
床上躺着她刚刚生产完的母亲。女人满头湿冷的虚汗,面色惨白如纸,唇色干裂苍白,眼神空洞地望着斑驳发黑的屋顶,浑身透着极致的虚弱与绝望。
母亲的身侧,躺着一个刚出生的女婴。小小的婴儿皮肤皱巴巴的,呈着不健康的紫红色,浑身光溜溜的,没有一丝被褥遮盖,在微凉的空气里静静躺着,不哭不闹,安静得让人心慌,像一团无人问津的卖不出去的成色不好的肉团。
不用问,林盼娣也知晓结局。母亲今日下午诞下的,是一个女儿,是她的妹妹。
所以父亲暴怒摔砸,奶奶怨怼咒骂,一家人所有的戾气,尽数倾泻在虚弱的产妇和无辜的女婴身上。这对母子压根没想管她刚生产完的母亲。
产妇体虚孱弱,最需要休养照料,可无人问津、无人照看。粗鄙暴戾的父亲骂完就扬长而去,多半又是去哪家酗酒鬼混;身为婆婆的奶奶冷眼旁观,满心只有生不出孙子的怨怼,对儿媳、对孙女不闻不问,半点温情无存。
天色彻底黑透,淅淅沥沥的小雨落满庭院,灶台冷凉,炉火未起,家中无半分烟火暖意。
这个老破小的家里,大人皆冷眼自私、满心怨怼,无人顾家,大人不上进,老人不慈祥。
又是这样,所有的琐碎、所有的活计,最终都压在她这个不满五岁的小女孩身上。
林盼娣静静立在昏暗的屋里,看着虚弱无助的母亲、无人疼爱的妹妹,听着院外零星的雨声,心底涌上铺天盖地的疲惫与寒凉。
小小的肩膀,扛着柴禾、扛着生计,更扛着这个家根深蒂固、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偏见与刻薄。
她只觉得,好累,累得快要撑不住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7698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