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48185" ["articleid"]=> string(7) "7289683"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5957) "第3章 当众打翻------------------------------------------。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膝盖由发抖变成发紧,但他没有摇晃。那股劲从脚底顶上来,穿过膝盖、胯骨、腰脊,一直到后脑——踏实,烫人,像一棵树把根扎进了泥里。他缓缓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浊气。,有人在院子里跑过去。紧接着,前院方向响起集结的哨声和考校的喧嚷。一个弟子喊:“月度枪考——后院列队!”。今天是铁枪武馆每月一次的考校日,正式弟子会在后院演武场逐一亮枪。那是整个武馆气氛最紧的时候,也是杂役们最不能添乱的时候。他把胸口那页枪谱残片按了按,弯下腰,提起扁担,挑起两只空木桶,绕路往后院墙外走。。等考校结束,后院水缸必须满。,正要穿过月洞门去井边,却看见考场正中央的动静:十几个正式弟子执枪列成两排,周魁站在右排第二个,侧对他,手里那杆长枪的枪尖低垂,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陈锋没有多看,压低视线,快步贴着墙根走。,周魁忽然像被什么绊住似的,脚下一歪,往侧边退了半步。那半步退得不多不少,后脚跟正好勾住陈锋的脚踝。,重心在扁担两头的水桶间摇晃,脚踝被一股外力猛地一别,他急忙想沉腰稳住——可肩上的扁担带着水桶的惯性,和脚下还没完全咬合的力拧成了一股别扭的劲儿。他腰一挺,两桶水荡出桶沿,哗啦一声泼了满地,一只木桶叮当滚出去,撞在墙根下。,随即爆出一阵嗤笑。,皱起眉头,声音不大不小:“陈锋?走路不看路,往人脚底下钻?”,膝盖和手掌都火辣辣地疼。他垂着眼,没有辩解,弯腰把滚出去的桶捡回来,扶正扁担。可他还没直起身,周魁已经转身走到兵器架旁,抽出一杆木枪,掂了掂,朝他抛了过来。,啪地落在他脚边,弹起一片尘土。“你不是天天在那边偷看吗?”周魁抬了抬下巴,脸上挂着温温的笑,“机会难得,今天就在这儿给大伙儿演一式。怎么,天没亮就蹲在后头比画,现在倒不敢接枪了?”。。枪身比扫帚沉得多,木纹被盘得光滑,还带着上一任主人掌心的腻痕。他的太阳穴突突跳着,血往上涌。,握住了枪杆。
虎口压实,后手略低,前手略高——他见过弟子们怎么持枪,自己也偷偷练过无数个夜晚。他右脚后撤,脚趾抓地,膝盖外开,腰杆松沉。昨晚柴房里的那个感觉一瞬间找了回来:力量从脚底穿过膝盖、胯骨、腰脊,一路贯到后脑。枪杆在他手里稳稳停住。
院子里安静下来,有人“咦”了一声。
陈锋记得周魁出枪前压枪尾的细节。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左脚前踏,腰先拧,双臂转送,枪杆带着身体划出一道弧线——半月式。
枪尖在身前扫出半道银弧,带起一阵风。
可就在弧线过半时,他左脚踏下去的那块砖面上汪着水。鞋底在湿滑的青砖上一蹭,陈锋的膝盖猛地一歪,重心瞬间偏移。原本贯通全身的那条力线像被人一刀砍断,劲道断在了腰上,枪尖也跟着歪了半寸。
周魁等的就是这一下。
他手中那杆长枪几乎在同一瞬间弹起,枪杆带着风声从下往上抽,精准无比地打在陈锋右膝弯上。啪的一声脆响,陈锋右腿一软,整个人朝前扑倒,膝盖重重磕在砖面,肩头跟着砸下去。木枪脱手,滚了两圈,停在泥水里。
满院寂静了一瞬,随后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装模作样的,刚才那个架势还挺像回事!”
“我还以为他真有两下子呢,结果一上手就拉了胯。”
“咱馆里养的鸡都比他能站。”
“周魁师兄那一杆抽得妙,正好抽在膝弯上,哐一下就按倒了。”
笑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陈锋趴在湿地上,手掌撑着砖缝,指甲里嵌满了泥。他的眼眶通红,呼吸粗重,喉咙像堵着一团棉花,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周魁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笑:“杂役就好好挑水。枪这东西,不是你该碰的。”
陈锋咬着牙,撑起胳膊,从地上爬了起来。右膝磕掉了一块皮,血珠渗出来,灰布裤子洇开一片暗红。他没有低头看那道伤口,只是直着腰站着,视线扫过院子里那些笑得前仰后合的脸,最后停在周魁脸上。
周魁还在笑,笑得很满意。
门那边,管事赵四黑着脸冲过来,手里拎着藤条:“陈锋!你他娘的又跑考场来惹事!谁让你往前院钻的?桶都放翻了还不快滚回后院干活!今天水缸装不满,晚饭你甭想吃了!”
陈锋没有说话,弯腰捡起扁担和两只空木桶,把桶里的残水倒干净,转身往回廊走去。
身后传来周魁凉凉的嗓声:“赵管事,这样没规矩的杂役还留着干什么?天天偷看练枪,怕不是从哪儿学了点邪门工夫,想偷师呢。我劝你趁早打发了吧。”
赵四赔着笑:“周少爷说笑了,他就是个哑巴劳力,哪敢有那些个心思。”
陈锋的背脊一僵,但脚步没有停。他拐进月洞门,被后院围墙的一大片阴影兜头吞没。身后的笑声远了,前院又传来整齐的呼喝:“刺——”
十杆枪,齐刷刷破空。
那声音像一根刺,扎在他的背上。
他站在墙根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膝上淋漓的血迹,看了看两只空桶,又看了看晨光里自己拉长的影子。他胸口贴着那张残页的位置隐隐发烫,硌得生疼。
他停了好一会儿,才把扁担重新放上肩头。
他没有回头。他一步一步往井边走去,脚掌狠狠碾过地面,每一步,都在泥地上留下一个深印。"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7690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