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47559" ["articleid"]=> string(7) "7289642"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10926) "第5章 进展------------------------------------------。,脖子向右转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嚓声。,颈部和肩胛骨中间的斜方肌僵硬得像一块铁板,酸麻中裹着针扎一样的细痛,顺着肌肉纹理向四周蔓延开来。,够不太到,只能揉到一个大概的位置。“需要帮忙吗?”,这是他今天第三次问同样的问题。,但他犹豫了一下。,已经有点影响到他转头看东西的幅度。,需要更长时间低头,肩膀状态不好会直接影响手的稳定。“……你会按?”“会一点。”,站在他身后。,而是先把掌心相对相互交叠搓了搓,让掌心的温度升高一些。然后他的手指落在沈暮的右肩上,摸索了两下找到肩胛骨内侧的那块有些发硬的肌肉,用拇指缓缓按了下去。,但很准。正好压在肌肉最僵硬的结节上。,他不太习惯被人触碰。

上次有人碰他的肩膀还是去年体检的时候,医生用听诊器贴在他后背上,说了句“深呼吸”。

除此之外,他想不起任何其他记忆了。

林渊感觉到他的绷紧,手停了一下。

他把便签纸从工作台上拿过来写了一行字,举到沈暮面前。

“放松。不是修复古籍,不用绷着。”

沈暮看了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

他慢慢地吐出一口气,让肩膀沉下去。

林渊的手指重新开始移动。

拇指沿着肩胛骨的边缘慢慢推压,从内推向外侧,再回到原点,画出一个缓慢的椭圆形。每一下力道都恰到好处。

过了一会,沈暮感觉到那块僵硬的肌肉开始出现一丝松动,像一块冻了很久的冰被放在室温下慢慢融化。

林渊的手指很热,让沈暮想起昨晚贴片贴在手腕上的感觉。

“你学过按摩?”他问。

林渊摁着觉得手下的肌肉恢复的差不多就收回手,在便签纸上写:“我爸以前在剧院工作经常肩颈劳损。剧院里有推拿师傅,我跟着学了点。”

“你爸现在在哪儿?”

便签纸上又写了一行字,递过来的时候,林渊的手指微微收紧,在纸上攥出一点褶皱。

“去年去世了。”

沈暮看着那行字,没有说话。

他把便签纸折好,放进工作台上的一个空置的笔筒里,里头已经零零散散放了两三张。然后他站了起来面对林渊。

“谢谢。”

这是沈暮第一次对林渊说谢谢。

之前的所有帮忙他都只是接受,然后继续往前走。

今天他说了。

林渊点了点头,嘴角那个极淡的弧度再次浮现。

他回到自己的工作台前,重新翻开那本音律参考书。

日光灯照在他的侧脸上,映出一小片柔和的光。

下午方敏来了一趟修复室。

她推开门的动作比平时轻了一些,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表情不似平时那般热情洋溢,带着一点郑重。

“沈暮,有个东西你看一下。”她把档案袋放在他的工作台上,没有马上打开,“院里今天收到了这个。”

沈暮打开档案袋,抽出里面的文件。

是一封公函,抬头写着“国家古籍保护中心”,正文只有寥寥几行字。

大意是经委员会评议,《乐经》修复项目被列入国家珍贵古籍名录重点保护计划,修复成果将在年底的全国古籍保护工作会议上进行专题展示。项目负责人沈暮届时需要做十五分钟的汇报发言。

沈暮看完了。

方敏等着他的反应。

在她的预期里,任何一个人接到这样的消息,至少会露出一点兴奋或者紧张的表情。

但沈暮只是把公函放回档案袋里,说了句“知道了”。

“……”方敏一噎。

“就‘知道了’?”

“还有别的事吗?”沈暮手上专注的缠绕着档案袋上的线,漫不经心的回问。

方敏叹了口气,转向林渊。

“小林,你帮我说说他。这种事要是换了别人,早就发朋友圈大肆宣扬了。”

林渊抬起头,嘴角弯了一下,在便签纸上写了一行字,举起来给方敏看。

“沈老师的风格。”

方敏看完,忍不住笑了一声。

“行,你们俩现在一个鼻孔出气是吧。”

她摇摇头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对沈暮说:“汇报发言的事你上点心。虽然说年底还早,但你别拖到最后一天再来找我。”

门咔哒一声关上,修复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暮把档案袋放进抽屉里,继续做手里的工作,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林渊没有追问为什么沈暮这么平淡。他只是在便签纸上写了一行字,放在自己的台面上,没有递过来。

字的角度朝向沈暮,如果他转头,就能看到。

“你的工作值得被看到。”

沈暮转了一下头。

他看到了那行字,什么也没说,重新低下头。但他的右手在那一刻安静地伏在工作台上,一根手指都没有动。

晚上下班时天已经黑透了,沈暮走出修复中心大楼,停车场里的车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零星几辆。

他往自己的车位走,发动车子,方向盘打了个转从停车场驶出来。

沈暮远远看到林渊站在公交站台上。站台的灯光把他的身影照得有些单薄,风吹过来的时候,他抬手拢了一下卫衣的帽子,把面容遮住了大半。

路过公交站台的时候,他减了一下速,打了转向停在林渊面前。

车窗降下来。

“上来。我送你回去。”

林渊愣了一下。

他看了眼黑沉沉的、天际边还闪过的雷电,远处没有任何公交车的影子。犹豫了几秒,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车里有淡淡的皮革味和一丝乌龙茶的香薰味。

沈暮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没有说话,直接开动了车子。

电台里放着一首爵士乐,萨克斯的声音慵懒而低沉,在车厢里缓慢地流淌。

林渊安静地坐在副驾驶上,系着安全带,双手放在膝盖上。

姿势笔直和第一天在会客室见面时一模一样,规矩得不像一个二十五岁的成年人,倒像一个被反复叮嘱过要守规矩的小学生。

车缓慢减速,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

“你住哪里?”沈暮问。

林渊掏出手机,打开地图,把地址放大后递给他看。

沈暮扫了一眼,点了点头示意自己了解。“老城区。那边晚上不好打车。”

绿灯亮了,车继续往前开。

车厢里的沉默持续了一段时间。

萨克斯的旋律换了一首变成钢琴独奏,音符在空气里轻轻地跳动着。

“你的汇报发言,”林渊突然开口,声音从副驾驶座上传过来,很低很平,但比平时多了一点他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的关心,“需要我帮你准备什么吗?”

沈暮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暂时不用。”

“好。”

车拐进老城区的窄巷。

路两边是高大的梧桐树,枝叶在上方交叠成一条隧道,路灯的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车身上投下斑驳的碎影。

沈暮轻踩着刹车把车速放慢,在林渊指的那栋楼前停下来。

“谢谢。”林渊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一只脚已经跨出去了,又回过头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朝沈暮点了点头。

那个动作很轻,但很郑重,不像是在道别,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确认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确认这个沉默疏离的、总是把手藏在口袋里的修复师,确实让他坐了他的车。

“明天见。”沈暮说。

林渊的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尽管幅度很小,小到几乎只是一丝肌肉的牵动。

但夜色里,车内的顶灯照着他的脸,沈暮还是看到了。

车门关上后,沈暮没有马上开走。

他从后视镜里看着林渊走进那栋老旧的居民楼,门口的灯十分暗淡,几乎要隐藏于黑暗中,照的连人影都不清晰,楼道的感应灯也是有一盏没一盏的亮。

过了一会五楼的窗户亮了。

橘黄色的灯光映出窗帘后面的人影站了一会儿,然后消失。

沈暮转过头收回视线,挂上挡,在方向盘上轻推了一把掉头离开。

停好车回家之后,没有开灯换鞋。沈暮只是站在玄关的黑暗里,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手很安静。

从下午林渊帮他按完肩膀之后,他的手就没有抖过。

没有贴药贴,没有用意志力压制,没有任何刻意的控制。

沈暮把右手举起来,在黑暗中张开五指。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掌心。

*

楼梯间的声控灯坏了大半,林渊借着手机手电筒的微光摸索着墙壁往上走。

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陈医生。

他停住脚步,靠在落满灰尘的楼梯扶手上接起电话。

“林渊,是我。”陈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心理医生特有的那种温和语调,“方便说话吗?”

“方便。”林渊说。

声带正常振动,发出两个清晰的音节。

但仅此而已。

他没办法在电话里说更多,他的喉咙仿佛有自己的自主意识,在听到陈嘉声音的那一刻就开始发紧。

“今天怎么样?”

“正常。”

“还在沈老师的修复室?”

“嗯。”

“适应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林渊沉默了一会儿。

他透过楼梯间墙上的小窗向外看去,窗外是对面楼的厨房,一个老太太正在洗碗,水龙头哗哗地流动,隔着玻璃什么都听不见,只能看到她佝偻的背影和白色瓷碗上反射的灯光。

“他让我帮他按肩膀。”林渊说。

电话那头安安静静的没有声响,陈嘉没有打断。

“我按了,然后他跟我说谢谢。”林渊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他以前从来没说过。”

“你觉得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渊张了张嘴。

喉咙里的那根针又出现了,比平时更深,像从喉结的位置直直地扎进去,穿过声带,扎到气管后壁。

他想说我觉得有用,想说我觉得他是需要我的。

想说那一刻我好像不欠谁什么了。

但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嘉沉默了两秒,然后换了个问法:“你以前帮别人按过肩膀吗?”

林渊的右手无意识的抠着扶手上有些翘起的锈漆,眼神有些放空。

“......我爸。他肩周炎,每天都疼。”

“你给他按肩膀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林渊握着手机的指节慢慢泛白。

长久没有声响,楼梯间的声控灯忽的熄灭,将他整个人裹进黑暗里,只有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他的下半张脸。"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76586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