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47558" ["articleid"]=> string(7) "7289642"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9142) "第4章 关系------------------------------------------。,他的右手在天亮之前又开始颤抖。,然后是整个手掌,最后蔓延到手腕。,用左手使劲按住右手,等那阵痉挛过去已经浑身是汗。,手垂在身侧在水雾里微微发颤。,每当松开时,颤抖就重新席卷而来。,经过书桌时脚步一顿。,边缘都卷起来了,药味也已经散尽。,把那片用过的药贴折好放进了书桌的抽屉里。,也许只是想记住手曾经安静过。*,林渊正背脊笔直的坐在靠窗的工作台前翻着一本音律参考书。,他抬起头看了过来。。。
这件卫衣他大概穿了很多年,领口的螺纹已经有些松,袖口处还有一小块褪了色的污渍。
“早。”沈暮说。
林渊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沈暮走向自己的工作台,把工具一一拿出来摆放在各自的位置上,随后开始查看今天要修复的内容。
他把书页从保护夹里小心取出平铺在工作台上,打开高倍工作灯。
书页的每一个细节在灯光的照亮下逐一显现。
沈暮凑近放大镜,开始检查缺损处的具体情况。
这一页的书口处有一道长约五厘米的撕裂,撕裂的边缘已经有些起毛,从上方一直延伸到中间偏下,正好经过两行音律符号。
确认好需要修复的部分后,沈暮拿起毛笔在浆糊里蘸了一下,开始往裂口边缘涂抹。
补纸条沿着裂口逐段贴合,最后用压板压实。
整个过程不能有任何多余的力道,重了变形起皱,轻了补纸粘不牢,过几年就会重新裂开。
刚接触修复工作时,沈暮花了一整个月的时间专门练习控制力道,直到练到用手指就能感知到纸张在吸水之后发生的每一丝细微的膨胀。
进入工作状态的沈暮和平时判若两人。
眼神变得极其专注,瞳孔微微收缩,像一台正在精准对焦的相机。手指的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
只有在这个状态下,他会忘了自己的手会抖这回事。
古籍是他的镇定剂,比任何针灸膏药都管用。
把裂口第一段的补纸贴合好后,沈暮用镊子夹起第二段补纸条,对准裂口的走向,小心翼翼地放上去。
“沈老师。”
身后传来林渊的声音,音量不大,语气平淡,但沈暮的手指还是顿了一下。
他把头微微的侧向声源方向,轻抬了一下下巴示意对方说。
“你左手边那本参考书,我能借用一下吗?我那本缺了几页。”
“拿。”
沈暮盯着破损的书页,手上却没有动作。
他听到林渊起身走过来的脚步声,然后是书本从桌面上被拿起的轻微摩擦声。
脚步声没有马上离开。沈暮的余光看到林渊在他身后站了片刻,大概是在看他的操作。
没多久脚步声就退回去了。
处理第二段的修补比第一段更难,裂口在这个位置出现了一个微小的拐弯,补纸条需要裁出一个对应的弧度。
他用镊子夹住补纸的一端,另一只手拿起裁纸刀准备修整形状。
刀尖刚碰到纸面准备使劲时,他的右手腕突然抖了一下。
尽管沈暮迅速放松了指尖的力度并抬起裁刀,但刀尖还是偏了一度,补纸条被切出了一个不该有的尖角。
沈暮放下刀,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
“需要帮忙吗?”
声音从靠窗的位置传来,还是那种没有起伏的语调,但不知道为什么,沈暮从这个过于平淡的语调里听出了一丝小心翼翼。
“不用。”
他换了一片补纸重新开始。
这回手指更加用力地捏着镊子,指节迅速泛白。
直到补纸被准确地裁出弧度,沈暮几不可闻的松了一口气,对准裂口放了上去。
随后拿起压板从补纸的中心向边缘慢慢推压。
刚推了几下他的手又开始颤抖。
压板悬在书页上方不动了。
修复室里安静了一瞬,接着传来椅子被轻轻推开的声音。
林渊走到他旁边,没有说话也没有写便签,只是伸手把沈暮手里的压板接了过去,接着停下的位置继续推压。
他的动作不如沈暮熟练,压板在他手里有些生涩,推压的力度也不太均匀,有一段推得太轻了,需要重新来过。
但他很专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补纸和原纸的接缝处。
日光灯的冷白光照在他的脸上,映出他嘴唇微抿的弧度。
沈暮稍移了一步站在旁边看着。
手里空下来后,手腕用力过度的酸麻感又推动着开始颤抖。
他把手藏进口袋里,重复着攥紧,松开。
“你推的时候力道轻了。”他开口,声音比平时干涩一些,“补纸和原纸之间还有空气。从中心往外重新推一次,力道要均匀。”
林渊点了点头,按照他说的重新推了一次。
比先前好多了。
沈暮看着他推完最后一段,从中心到边缘,每一次推压的力道都比上一次更接近标准。
他在学。
不是学给别人看,而是一个人在黑暗里摸索了很久之后,终于碰到了一点什么,于是死死抓住不放的那种认真。
“可以了。”沈暮出声打断他的动作。
林渊把压板放回工作台上,退后一步让出位置。
紧接着从口袋里掏出便签纸写了一行字递给沈暮。
“对不起,擅自碰你的工具。我看你的手不太方便。”
沈暮看着那张便签没有说话。
只是把便签放在工作台上,重新坐下拿起镊子继续处理裂口。
林渊在他身后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修复室里又恢复到只留下纸页翻动和毛笔蘸浆糊的声音,以及压板落在纸面上的闷响。
和过去几天没有任何不同。
但有什么东西变了。
沈暮说不上来是什么。
林渊拿走他手里压板的那一刻他仿佛被剥夺了一个动作,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来自于另一个人的承担。
他不习惯被人帮助。
比起帮助,他更习惯把一切可掌控的已知抓在自己手里的实感。
这让他感到不安,但那种不安里又夹杂着某种他不愿命名的陌生的东西。
*
午饭时间,周舟敲响修复室的门。
“沈老师,食堂今天有红烧排骨,您去不去?去晚了就没了。”
沈暮正准备说不去,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很轻的咕噜声,在安静的修复室里清晰得有些尴尬。
林渊低下头,耳根泛起一层极淡的红。
“……去。”沈暮站起来,对周舟说,“两个人。”
食堂在地上一层,占据了图书馆东翼的整个南侧。
落地窗外是一个不大的庭院,种着几棵银杏树,这个季节的银杏叶正开始变黄。
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斑驳的落在餐桌上,随着风轻轻的晃动。
沈暮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林渊犹豫了一下坐到了他对面。
两人沉默地吃着饭。
沈暮打了一份红烧排骨和清炒时蔬,菜量不多,但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嚼很久。
林渊的餐盘里只有一份番茄炒蛋,好一会了才从冒尖的小山地勉强变为丘陵,米饭也几乎没动过。
沈暮忍不住多看了那碗番茄炒蛋几眼。
“你不饿?”
林渊被问得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似乎是觉得这样会让对方没有食欲,他又拿起筷子象征性地扒了一口米饭。
沈暮没再说话,只是把自己那份炒时蔬往林渊的方向推了推。
“蔬菜不油。”
林渊看着那盘被推到面前的时蔬,安静了几秒,然后夹了一筷子。
他嚼得很慢,像是在和自己的胃谈判确认是否能接受这口食物。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盘时蔬今天格外的对他胃口,咽下去之后他又夹了一筷子。
这大概是这几天来他吃得最多的一顿饭。
吃过饭回修复室的路上,他们经过一楼大厅的公告栏。
上头贴着一张海报,用大红色的标题写着“‘中华古籍修复技艺展’即将开幕”,下面缀着一行小字:“本次展览将展出国家级古籍修复项目成果,包括明代刻本《乐经》的阶段性修复展示。”
林渊在海报前停了一下。
他看了看那行字,又看了看走在前面的沈暮。
“沈老师。”
沈暮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林渊低着头微抿着唇,从口袋里掏出便签纸飞快的写了几行字,追上来递给他。
“《乐经》的阶段性展示是什么时候?我需要在之前完成所有音律符号的辨识吗?”
“下个月十五号。”沈暮把便签还给他,“来得及。你目前的进度已经比我预想的快了。”
林渊点了点头,把便签收进口袋里。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幅度很小,持续的时间也很短,但那个弧度是真实的,不是第一天在会客室里那种空洞的微笑。
沈暮多看了几眼,没有说什么,但转过身之后,他的脚步放慢了一点。"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76586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