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47556" ["articleid"]=> string(7) "7289642" ["chaptername"]=> string(7) "第1章" ["content"]=> string(10849) "第1章 初见------------------------------------------。。没有窗户,但胜在恒温恒湿,适合存放修复好的书页。,照在脸上像是蒙了层霜。,不是因为技术门槛的要求太高,而是那种与世隔绝的安静太磨人。,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八年。,他坐在修复台前,台面上铺着一页明代万历年间的刻本。,边缘还有几处虫蛀的痕迹,虽然看起来残破,但整体保存状况还不错。,比对了一下厚度,然后放回原位。。除了他还有两个今年刚毕业新来的实习生,一男一女,都才二十出头,正在另一张工作台上练习最基本的溜口。,女生叫林晓。两人偶尔低声交谈几句,声音压得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拿起一支毛笔,蘸了稀释过的浆糊,开始往补纸上涂抹。。笔尖移动的幅度极小,浆糊涂得均匀而薄,几乎看不见痕迹。。只有沈暮自己知道,这双手在离开古籍之后是什么样子。“沈老师。”周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说。”
“林晓把补纸裁歪了,这张纸还能用吗?”
“拿过来我看看。”沈暮停下动作,把毛笔搁置在一旁。
林晓捧着一张裁得不太规整的补纸走过来,脸上带着一丝犯错的紧张。
沈暮接过去,指尖在纸面上轻轻划过。沉默了几秒然后把纸还给她。
“左边比右边窄了零点三毫米,溜口的时候浆糊要涂得更薄,否则接口会起拱。重新裁。”
“好的。”林晓如释重负地又捧着纸回去了。
沈暮重新转向自己的修复台。他的工作节奏没有被打断。
镊子、毛笔、补纸、压板,每一样工具都放在固定的位置,每一次拿取的动作都精准而省力。
这种秩序感是他多年来刻意建立的东西,用外部的秩序来控制内部的混乱,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感到安定。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摘下手套,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但他认得那串数字。
他盯着它看了两秒,摁了一下音量键,然后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三分钟后,手机震动了一下。这次是一条短信。
“沈老师您好,我是林渊的心理医生陈嘉。之前跟您提过的志愿者协作项目,林渊本人已经同意了。他明天上午九点到馆,您看方便接待吗?”
沈暮沉默着看了一眼短信,指尖轻动几下发了过去:“知道了。”
随后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修复那页明刻本。
他听说过林渊。
配音和古籍修复本来毫不相干,但林渊出事的时候动静太大,连沈暮这种不怎么关心娱乐新闻的人都知道了大概。
顶流CV,粉丝量破千万,因不明原因突然失声,对外宣布“无限期暂停一切工作”。
那是三个月前的事。
当时沈暮的同事方敏,修复中心的副主任,一个四十多岁还热衷于各种跨界的女人,在午饭时提过一嘴:“听说那个配音演员林渊失声了,才二十五岁。我听过几部他配的纪录片,业务能力确实好,可惜了。”
沈暮没有接话。
他对声音好坏没有特别的感觉。在他的世界里,触觉永远优先于听觉。
但方敏没有放过他。
两周前,方敏带着一个中年女人来到修复室。女人自我介绍叫陈嘉,是一位临床心理学家,专门研究心因性语言障碍。
她说她有一个病人,失声后尝试了各种治疗手段都没有显著效果,最近正在寻找一种“非语言性的、需要高度专注的协作工作”作为辅助治疗。
“我听方主任说,您正在修复一部明代的乐经,里面有大量古代音律符号需要辨识。我这个病人恰好有传统音乐背景,他的音律知识应该能帮上忙。我想这种不需要说话、只要专注做事的协作,可能比任何谈话治疗都有效。”
沈暮当时的第一反应是拒绝。他不喜欢外人进入他的工作空间。
修复室对他而言是他的堡垒,每一件工具、每一种材料的摆放都有它的道理。
一个陌生人的存在会破坏这种秩序。
但方敏说了一句话。
“沈暮,你的项目经费是我批的。《乐经》里那些音律符号,整个馆里目前没人看得懂。要么你接受这个志愿者,要么你自己去找一个懂古音律的人。”
沈暮沉默了一阵。
“好。”
他只说了这一个字。
第二天早上八点四十五分,沈暮已经出现在修复室里。
比平时早了十五分钟。
倒不是因为他有多在意那个志愿者的到来,只是他习惯在任何可能打乱他节奏的事情发生之前,先让自己进入工作状态。
沈暮把当天需要用到的材料和工具检查了一遍后,开始做手指的舒展练习。
这是他每天开始工作前的固定仪式。
十指交叉,向外拉伸,然后一根一根地弯曲、伸展,重复三遍。
动作很慢,像是某种修行的仪轨。
九点整,门被敲响。
方敏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男人。
沈暮抬起头看了过去。
林渊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照片和视频他都在网上看过,但真人不太一样。
林渊很瘦,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卫衣和黑色长裤,背着一个帆布包。他的皮肤在日光灯下显得有些苍白,整个人带着一种不太符合他年龄的老成感。
他的嘴角微微翘着,带着一个礼节性的微笑。
但那个微笑没有抵达眼底。
“沈老师,这位就是林渊。林渊,这位是沈暮,我们修复中心最年轻的大神。”方敏热情地给双方做着介绍。
林渊朝沈暮点了点头,张开嘴。
然后他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
那个瞬间很快,但沈暮注意到了。
他看到林渊的嘴唇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个极轻的,类似于气流的声音。
然后林渊抿了一下唇,重新朝他点了点头,用动作代替了本该说出口的那句“你好”。
沈暮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们之间隔着三米的距离。
修复室的日光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墙角的恒温恒湿机在低声地运转。
在这个充满细微噪音的空间里,林渊安静得像一块石头。
“那你们先熟悉一下,我还有会。”估摸着看气氛有点尴尬,方敏拍了拍林渊的肩膀,转身离开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修复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沈暮看着林渊,林渊也看着沈暮。
两个人都没有开口。
气氛不算尴尬,但很微妙。
沈暮注意到林渊的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帆布包的带子,指节微微发白。
“你不需要说话。”沈暮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语速适中,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测量才放出来的,“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能做到吗?”
林渊点头。
“你的工作区域在那边。”
沈暮指了指修复室角落的一张空置的台面,上面已经放好了一叠资料,“那是我从《乐经》里整理出来的音律符号索引,大概三百多个。你的任务是把这些符号和标准音律谱进行比对,标注出对应的音高和节奏。有任何看不懂的,可以写下来问我。”
林渊再次点头。
他走到那张台面前拉开椅子坐下来,帆布包放在桌面上空着的一角,伸手拿过那叠资料开始翻看。
沈暮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到他的侧脸,他正盯着某一页上的某个符号,眉头微微皱起,嘴唇轻轻抿着。
那是一种专注的表情。和刚进门时那个礼貌而空洞的微笑完全不同。
沈暮把视线重新放回自己的修复台。
那页明刻本还摊在那里。他拿起镊子,继续刚才的工作。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修复室里没有任何人说话的声音。
只有纸页翻动的沙沙声,毛笔蘸浆糊的细微水声,压板落在纸面上的闷响,以及墙角恒温恒湿机的低鸣。
沈暮完成了那页明刻本的三处虫蛀修复,起身把修复好的书页用宣纸夹好,放到旁边的晾架上,然后活动了一下手腕。
手腕有些发酸。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手指在正常工作状态下没有问题,但现在松了劲儿之后,指尖开始出现一些细微的、不受控制的颤动。
很轻,像水面上的涟漪,但他能感觉到。
他不动声色地把右手收进工作服的口袋里,攥紧,松开,再攥紧。
重复几次之后,颤动停止了。
他原地站定了一会,转身走向林渊的工作台。
林渊正伏案在资料上写着什么。
他的字迹很工整,每一个符号下面都标注了两三行注释。
沈暮扫了一眼,发现他用的不是现代简谱,而是一种更古老的工尺谱。
“你学过工尺谱?”沈暮问。
林渊被他的突然出声吓了一跳,笔下一顿,而后点头。
“跟谁学的?”
林渊愣了一下。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然后他低下头,在便签纸上写了一行字递给沈暮。
字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我父亲是舞台总监,以前在剧院工作。剧院里的老艺人教的。”
沈暮看了看那张便签,又看了看顾渊。
“你父亲在哪个剧院?”
林渊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低下头,在新的便签上又写了一行字。
“省京剧团。不过他已经退休很多年了。”
沈暮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一秒。
省京剧团。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把便签纸还给林渊,然后转身走回自己的修复台。
坐下的那一刻,他的右手又开始轻微颤抖。
他把手按在膝盖上,手上用力,直到指节发白。
身后的安静里,纸页翻动的声音均匀而轻柔,像某种没有旋律的背景音。
沈暮闭上眼睛,听了很久。
那个声音和他平时听的都不一样。
修复室的恒温恒湿机是低沉的嗡鸣,走廊里的脚步声是钝重的撞击,同事们的交谈是混杂的频率。
这些声音都会让他想要关闭听觉。
但林渊翻书的声音,那种指尖与纸张的轻轻摩擦,那种书页落下时的簌簌轻响。
不知道为什么,让他的心跳慢了下来。
他睁开眼睛,看向自己的右手。
手安静地放在膝盖上,不再颤抖。
他没有继续深想。他的工作要求他把所有情绪都放在一边,只关注眼前的残缺的古籍。
那是一个他能够掌控的世界。
至于那个坐在角落里用笔代替声音的年轻人,属于另一个世界。
一个沈暮不打算进入的世界。
至少,他当时是这么以为的。"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76585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