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47082" ["articleid"]=> string(7) "7289600"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9章" ["content"]=> string(10242) "夜风轻拂荒坟枯草,吹散几分阴冷,却吹不散此刻悄然漫开的微妙氛围。

何雨珊被打趣得越发羞赧,根本不敢再抬头看人,只垂着眼睫站在一旁,心跳迟迟无法平复。衣袖间、鼻尖处,还若有若无萦绕着一丝属于白深玉的清冽气息,干净沉静,久久不散。

白深玉眸底笑意浅浅敛去,只余下温润沉静,并未多言语,只静静立在原地。方才短暂相拥的触感依稀残留在臂弯,一缕淡淡的清雅余香缠在衣袂之上,随风微动,绵长不散。

夜露沉沉,浸透衣衫,微凉湿气贴在肌肤之上。道旁萋萋野草随风轻晃,簌簌轻响漫遍空寂山林。

三人并肩疾行,身形起落利落轻盈,踏碎一地月色残影。

白深玉步履稳而不疾,白衣随风微拂,眉目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沉凝沉思。他脑海之中反复复盘荒坟岗所有细节——那被人篡改糅合、正邪混杂的古老封印纹路,黑袍人诡谲阴毒的邪术路数,还有江湖间零零碎碎、不详的清玄阁覆灭传闻。

百年前的清玄阁,曾是屹立正道第一大宗,术法通玄,镇灵封邪,护得整片临江数十年安稳无恙。可就是这样一座底蕴滔天、德望江湖的名门大派,竟在一夜之间全员陨落、满门尽灭,宗门典籍焚毁殆尽,传承脉络彻底断绝,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被江湖史书草草一笔带过,无数关键真相尽数湮灭。

如此彻底的覆灭,绝非寻常江湖仇杀、邪派作乱可为。其中必定藏着一段被人刻意掩埋、被势力强行抹除的血色秘辛。

身侧的宁狗儿始终紧步随行,指尖寸寸抵在怀中那枚清玄阁残玉之上。玉体温润清冽,历经百年地底沉寂,依旧萦绕着纯粹厚重的浩然灵韵,沉静、端正、浩荡,是寻常旁门邪物永远无法仿制、永远无法沾染的正道底蕴。

“江湖百年秘录、宗门正史、绝大多数孤本真卷,尽数藏在临江古城深处的清玄阁。那是整片南疆唯一留存古朝笔录、宗门纪事的藏书重地,世间仅存的玄灵宗碎卷、零星记载,多半都藏在那里。”

白深玉微微颔首,眸光沉静如渊,望向远方沉沉夜色尽头那片模糊的城廓轮廓。

“清玄阁身陷临江古城废墟,百年历经战火屠城、兵祸焚掠,早已残破荒废,无人踏足。寻常修士畏惧古城煞气、忌讳战场凶地,终生不敢靠近,反倒让那里成了最安全的秘卷藏地,你我前往,通行无碍。”

夜风浩荡,穿过旷野荒原。月色铺开一条银白长路,三人一路穿行郊野,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便彻底远离荒坟岗阴煞地界。

抬目远眺,赫赫凶名在外的临江古城轮廓,沉沉浮浮于墨色夜色尽头,肃穆、荒凉、死寂,带着百年不散的血色煞气。

百年之前,这里曾是临江第一雄城,商贾云集,舟船满江,楼台林立,灯火连天,是星河垂落、夜夜繁华的锦绣都会。可一场惊天战火焚尽满城烟火,兵祸屠戮踏碎万家生灵,昔日盛景彻底崩塌,只余下满目疮痍的废土残城。

城楼彻底断壁残垣,高墙之上布满密密麻麻、深浅交错的弹坑火痕,砖石被炮火轰得碎裂翻卷,巍峨城垛大半坍塌倒伏,狼狈不堪。曾经纵横规整的市井街巷尽数断裂塌陷,连片商铺民宅焚毁倾颓,梁柱焦黑炭化,烈火灼烧的漆黑纹路爬满每一面断墙,歪斜悬空的屋架摇摇欲坠,满地碎木残梁、断砖烂瓦层层堆叠。

万千屋舍半边倾颓、骨架裸露,青砖路面龟裂翻翘,坑洼积水积满百年灰土。断裂牌匾、锈蚀铁器、碎烂窗棂、枯朽木梁遍地狼藉。昔日人声鼎沸、车马喧嚣的繁华市井,如今寸草萧瑟,死寂无人,连风穿过街巷都带着呜咽苍凉。

百年战火,洗尽一城繁华,焚尽一世人间烟火。

此地的荒芜,不是岁月风化的温柔斑驳,是炮火利刃硬生生啃噬出的疮痍,是尸山血海沉淀百年的死寂沉郁,故而世人惊惧敬畏,称其为——血古城。

一坟一城,两处绝境遥遥相对。荒坟岗是阴邪盘踞的鬼蜮凶地,血古城是战火屠戮的人间劫灰,寒意各异,却同样刺骨惊心。

越是靠近古城地界,白深玉心底的沉郁便愈发浓重,敏锐的灵识隐隐捕捉到暗处潜藏的窥探气息。

他脚步微顿,眸光骤然凛冽如霜,锐利余光淡淡扫过身后幽深密林。

无需言语示意,宁狗儿瞬间感知异动,身形无声斜掠半步,稳稳贴至身侧,袖底短刃悄然滑出半寸,寒芒隐于夜色之间,周身戒备瞬间拉满,声息压至极低:

“有人尾随。”

二人默契天成,无需多言。

自三人离开荒坟岗那一刻起,一缕极淡极幽、几乎与夜色山林融为一体的阴邪气息,便不远不近、不紧不慢悬于身后。来人隐匿功法极为精妙,气息敛得滴水不漏,足以瞒过天下九成修士的感知,却终究避不开白深玉对邪秽阴煞的极致敏锐,亦躲不过宁狗儿常年行走江湖、出生入死练就的警觉本能。

“不是黑袍本人。”白深玉声线平稳沉定,灵力悄然覆遍周身肌理,“是他麾下遗留暗哨,修为不高,专精隐匿探踪、窥伺传讯。”

黑袍人昨夜荒坟岗惨败负伤,自知经营百年的荒坟封印据点彻底暴露,无力当场灭口,便早早布下后手,遣暗哨一路尾随,探查他们的去向、摸清他们查到的秘辛深浅,伺机传回情报、设局暗算。

宁狗儿眼底锋芒乍露,唇角勾起一抹冷峭戏谑:

“藏头露尾,阴魂不散。要不要折返肃清?”

“不必。”

白深玉轻轻摇头,眸光深邃沉静,眼底藏着运筹帷幄的冷定。

“留他性命。正好借他的眼、借他的传讯,引暗处蛰伏之人尽数现身。玄灵宗百年旧案错综复杂,邪派势力蛰伏百年,根基极深,底细难测。与其盲目追查,不如顺水推舟,引蛇出洞。”

二人即刻收敛戒备,神色如常,步履从容坦荡,装作全然未曾察觉尾随暗哨,依旧稳步朝着古城方向前行,刻意给暗处之人可乘之机。

后方密林阴影深处,一道黑袍黑影死死贴紧树干,浑身气息尽数封死,呼吸压至几近断绝,身形藏于浓黑阴影之间,一动不动。

他死死盯着前方三道渐行渐远的身影,心底暗自得意笃定,自觉隐匿得天衣无缝,对方全然未有察觉,只需一路尾随,便能探清目的、传回绝密情报。

殊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一丝气息,尽数被前方三人尽收眼底。

一旁全程随行的何雨珊,心性细腻敏感,虽修为不及二人,却也隐约察觉山林氛围诡异压抑,暗处似有目光蛰伏窥探。她敛了心神,收敛了方才的窘迫羞赧,神色端正沉静,默默随行,不添乱、不插话,静静配合二人行事。

一路前行,眼看即将踏入临江古城腹地,夜色愈发深重,整座废城死寂得令人心悸。

遍地焦木残瓦、断壁颓垣,长街残破断裂,十屋九塌,风过废街如鬼哭呜咽。零星残破灯笼悬在歪斜檐角,夜风一吹便剧烈摇晃,碎乱光影晃在满目疮痍的废墟之上,凄荒萧瑟,令人心底生寒。

眼看前方不远便是孤立于废街深处、唯一尚存正气的清玄阁,何雨珊适时轻声开口劝谏:

“血古城夜气极重,煞气缠骨,阴邪暗涌层出不穷。我们连日奔波、刚经恶战,身心俱疲,状态不稳,今夜贸然入阁深究卷宗,太过冒险。不如暂且折返牛家镇休整一晚,养足精神,明日白日阳气鼎盛之时,再来清玄阁细查百年秘卷?”

宁狗儿当即颔首认同:“有理。暗处暗哨未除,敌人虎视眈眈,我们疲惫入局,极易落入陷阱。先休整,再深究。”

白深玉默然沉吟片刻,抬眸望向远处灯火零星、人间烟火尚存的牛家镇,缓缓点头应允。

“便先回牛家镇落脚休整。镇上人脉好,或许能打探到民间流传的玄灵宗零星旧闻。

三人即刻调转方向,放弃连夜入古城查卷,踏着西斜月色,急匆匆奔赴牛家镇。

身后密林的黑袍暗哨见状彻底错愕困惑,全然猜不透三人意图,只能硬着头皮远远尾随,继续窥探。

一路疾行,片刻之后,三人踏入夜色沉沉的牛家镇。

小镇深夜静谧,街巷灯火昏黄,人声沉寂,家家户户闭门安歇。三人踏入街巷的瞬间,气质卓然出众,一路行来,路人纷纷下意识避让。

寻得镇上最整洁稳妥的江府落脚,三人简单道别,各自准备回房歇息。

方才月下相拥的窘迫始终萦绕心头,何雨珊不敢多留片刻,脸颊余温未褪,匆匆躬身道别,转身便快步逃一般奔回客房,背影仓促慌乱,带着几分藏不住的羞涩局促。

白深玉立在江府庭院之中,静静望着她仓促躲闪、匆匆离去的背影,清冷眼眸之中温柔流转。

衣袖之间,方才短暂相拥沾染的淡淡清雅余香,依旧丝丝缕缕萦绕不散,温柔缱绻,浸在微凉夜风里。

他伫立良久,唇角那抹浅淡温柔笑意,迟迟未曾敛去。

一旁的宁狗儿看得通透,无奈摇头轻笑,不再打趣,只默默转身回房休整。

夜色深深,小镇安然静谧,看似平和无波,实则暗流汹涌。

无人知晓,这短暂的一夜安宁,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平静缓冲。

暗处蛰伏百年的禁邪余孽,已然得知他们探查玄灵宗旧案的消息,杀机暗生,布局渐起。

遥远深山最幽暗的地底深处,一股远比黑袍人更为磅礴、更为森寒、更为暴戾的滔天邪气骤然苏醒,翻涌奔腾,浩浩荡荡朝着临江古城方向席卷而来。

百年沉冤即将破土,百年邪孽即将现世,一场席卷整片南疆的巨大风波,已然在无人可见的暗处,悄然酝酿成型。"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76484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