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46962" ["articleid"]=> string(7) "728959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7028) "第4章 骤变------------------------------------------。雨停了但没晴透,云层压着,整个棚户区像罩在一层湿纱布底下。。在教务处门口站了一会儿,隔着玻璃看见里面几个老师在整理摞了一桌的新生材料,“报到确认”四个黑体字露在最上面一张。他看了半分钟,转身走了。,脚下的布鞋沾了雨后的湿泥,走一步黏一下。巷口的老槐树还滴着水,叶子上的水珠滚落在地上,砸出细小的泥坑。刚拐进自家巷子,隔壁的张婶就攥着一把湿漉漉的青菜,从院门口快步迎了上来,声音里带着急色。“野子,可算等到你了!你爸在工地出事了,架子倒了没躲开,你妈和你妹已经先去县医院了,你赶紧过去吧!”,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连句追问的话都没说,转身就朝着巷口跑去,布鞋踩在积水里,溅起的泥水打湿了裤脚。,全程拼了命地跑。跑出棚户区,跑过坑洼的土路,直到县医院的白色大楼出现在眼前,他才放慢脚步,扶着墙大口喘着气,胸口疼得像是要炸开。跑进医院大门时,鞋底的湿泥蹭在光洁的地砖上,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灰印。,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周桂英缩在长椅上,整个人窝得很小,一只手搭着膝盖,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剥毛豆的绿渍。她没哭,但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眼底满是红血丝。陈念站在旁边,一只手轻轻搭着母亲的肩膀,眼眶红红的,看见陈野时,喉咙动了动,小声喊了一句:“哥。”,蹲在周桂英面前,声音有些发颤:“妈,我爸怎么样了?”,那只手抖得厉害,指尖冰凉刺骨。“腰椎粉碎了……医生说是工地的脚手架突然倒了,他没躲开,被砸在了下面……以后,以后怕是站不起来了。”,目光落在母亲粗糙的手上,那双手布满了老茧,还沾着洗不净的污渍,是常年操劳的痕迹。走廊的顶灯滋啦响了一声,一只飞蛾撞在灯罩上,翻了个身就不动了,像一片被揉皱的纸。过了几秒,他才缓缓站起来,声音低沉却坚定:“我进去看看爸。”,只有输液管里药液滴落的滴答声。陈守国趴在病床上,腰部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边缘还渗着淡淡的血渍。他的脸色灰白得像纸,嘴唇干得起了皮,看见陈野走进来,眼睛动了动,艰难地转动着眼珠,看向他。陈野拉过旁边的椅子,轻轻坐下,两个人隔着一张病床的窄沿,隔着一根细细的输液管,沉默着。“爸。”陈野轻轻喊了一声。,费了很大的劲,才发出微弱的气音。陈野凑近了些,仔细分辨,才听清那三个字:“苦了你了。”“你别说话,好好养着,我在这儿守着你。”陈野握住父亲露在外面的手,那只手骨瘦如柴,手背上的筋一根根凸着,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净的机油黑痕,那是他干了二十几年机械厂的印记。,护士进来换药,医生进来查看伤情,叮嘱了注意事项。临走时,医生把他叫到走廊,说了一串专业术语,他听得云里雾里,只牢牢记住了一句:“手术费和后续康复费加起来,保守估计两万往上。”
两万。这个数字像一块千斤重的石头,狠狠砸在陈野的心上。他在心里反复默念着,把这个数字刻在脑子里,然后点点头,对医生说了句“我知道了”。
天黑时,陈野站起身,看着病床上已经睡着的父亲,轻声对周桂英和陈念说:“我回去拿点东西,再收拾收拾家里,你们在这儿守着。”走到病房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陈守国睡得很轻,眉头微微皱着,想来是伤口还在疼。
一个人走回棚户区,夜色已经漫了上来,巷子里的路灯忽明忽暗,照着坑洼的路面。推开自家的木门,屋里冷锅冷灶,灶台上放着半碗前天的剩粥,已经凝了一层厚厚的白膜,散发出淡淡的馊味。隔壁二伯家的电视声清晰地传过来,是古装剧的对白,夹杂着二伯娘毫无顾忌的笑声,和家里的冷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没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走到书桌前坐下。黑暗中,他摸索着拉开抽屉,里面是几本高中的习题册,还有那支短得抵着虎口的铅笔。他把习题册一本本摞好,放在桌角,又拿起那支铅笔,在手里捏着转了一圈,指尖能感受到笔杆上熟悉的纹路,然后轻轻放回笔筒里。
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流一滴泪,但陈野心里清楚,这个简单的动作,意味着他的读书生涯,到此为止了。那些关于专科、关于校园、关于未来的念想,都被父亲的伤病、被两万块的医药费、被这个家的重担,压得粉碎。
他站起身,走到灶台边,摸索着点燃了灶火。灶眼“噗”地蹿起一簇蓝火,照亮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锅里还有中午剩下的凉水,他添了点柴火,站在灶台边等着水烧开,又从橱柜里摸出一把挂面,下进锅里,拿筷子轻轻搅了搅。没有油,没有菜,只有清水煮面,像他此刻的心情,寡淡又沉重。
面煮好了,他盛了一碗,站在灶台边慢慢吃完,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碗底沾着几粒焦糊的面渣,他也没心思去洗,直接搁在水池里,任由水珠顺着碗沿滴落。
回到书桌前坐下,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线橘黄色的光,刚好落在笔筒里的那支短铅笔上。他伸手拿起来,握在手心,紧紧攥着,直到指节泛白。过了许久,他才松开手,从书包底层翻出那几张之前捡来的工地名片,在桌面上排成一排,借着微弱的路灯光,一张张看过去,上面的地址和联系方式有些模糊,但他还是认真记在了心里,然后小心翼翼地收进书包夹层。
明天,去劳务市场。没有别的路可选了,他必须撑起这个家,必须凑够父亲的手术费,必须扛下所有的重担。
他上床躺下,木板床发出吱呀的声响,像是不堪重负。被子是凉的,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旁边空床上,枕头底下压着陈念的铁皮盒子,盖子翘起一角,里面是妹妹攒了大半年的毛票。他侧头看了一眼,伸手轻轻把盖子推平,然后翻身面朝墙壁,闭上了眼睛。
隔壁二伯家的电视还在响,笑声、对白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格外刺耳。陈野睁着眼,脑子里反复浮现着医院走廊白惨惨的灯光、输液管里滴答下落的药液、父亲灰白的脸色,还有那两万块的医药费。这些画面像电影一样,在他脑海里循环播放,挥之不去。
他就那样睁着眼,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巷子里传来第一声鸡鸣,新的一天,带着未知的苦难,缓缓拉开序幕。"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76467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