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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ring(3912) "第2章 碎铅笔------------------------------------------。棚户区的屋顶是旧油毡铺的，前年补过一次，边缘又翘了。雨点子砸在上面闷闷的，顺着缝隙渗进来，落在地面和桌角的三只塑料盆里。，巷子里到处是积水坑。陈守国坐在屋角，把断了条腿的竹椅拿铁丝进行缠补，偶尔抬头看一眼门板上那枚工牌。。她最近托人找了个替人剥毛豆的零活，一斤八毛钱，一天剥二十斤能挣十六块。出门的时候铝饭盒里装了两个凉馒头，中午不回来吃。。陈念蹲在屋檐底下把书包里的课本拿出来晾，漏雨洇湿的作业本边角已经干了。她晾完课本，从书包夹层里抽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上面画着巷口那棵歪脖子树，树干上停着一只麻雀，翅膀半张着。她用铅笔在麻雀的翅膀尖上加了几道细线，然后折好放回去。陈野没问，她也没说。陈野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专科的入学须知，白纸黑字印着“请于9月15日前缴纳第一学年学费3200元”，他看了两遍，把那张纸对折压在一本书底下。。经过屋檐底下时看见陈念书包旁边露出那个铁皮盒子的半截边，前年过生日巷口小卖部阿姨送的一包水果硬糖，吃完之后她一直留着，后来就变成了她攒毛票的小金库。，下意识把书包往身侧拉了拉。陈野蹲下来问：“攒了多少？”，好一会儿才说：“没多少。”“给我看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沓毛票，一块的、五毛的、两毛的，卷成小卷用橡皮筋扎着。最大面额是一张五块的，压在底下，边角磨得起毛。顶多二十来块钱，她省了大半年攒下来的全部。“你留着。”陈野把盖子合上了。“你开学要买新笔，你不是说你那支铅笔快握不住了？”“还能用。”“你骗人。昨天我看到你削了四次，握笔的时候虎口都顶到铅芯了。”。他伸手把盒子推回去，动作很轻。“哥，”陈念抬起头，“学费是不是凑不齐？”屋檐还在滴水。陈野蹲着没动，目光落在妹妹扎得不太齐整的辫子上，发绳旧了，橡皮筋那截已经没弹性了。“能凑齐。”
“你骗人。”陈念更轻地说了一句。她低下头把铁皮盒子重新盖好塞回书包底层，拉链头缺了一颗齿，拉到一半卡住，侧着使劲拽了一下才拉严实。
陈野站起来走到屋角，把父亲刚缠完的那把椅子拎起来试了试，铁丝绕得紧但还晃。他蹲下来又多绕了两圈，拿钳子把接头夹紧，再试一回，稳了。
陈守国看着他做完，嘴动了动：“钱的事……我再想想办法。”
陈野没应。他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往门口走，走到门槛边停了一下：“爸，你腰别坐太久。”
陈守国嗯了一声。
陈野出了巷子，步行四站地去学校。今天是新生报到最后一天，他去教务处问学费能不能分期。
教务处的女老师听完，推了推眼镜：“学校没有分期政策。贫困生可以申请助学贷款，但需要收入证明、困难申请、亲属担保……流程最快一个月，赶不上注册截止。”
“最晚能拖到什么时候？”
“下周一。过了名额自动作废。”
陈野站了一会儿，点了下头，转身走了。走出校门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爬满爬山虎的教学楼，站了大概一两分钟，然后拐进了路边一条巷子。巷子深处一家建材店门口贴着手写告示：“招杂工，搬货卸货，日结。”
陈野在告示前面站了十秒。
三千二的学费，半个月的时限，他站在一家日结八十块的建材店门口，算了一笔不用算的账——搬一天够交一天的利息吗？可他没别的路了。
他推门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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