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45145" ["articleid"]=> string(7) "728949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17527) "第2章 活人祭坑------------------------------------------,雪已经落了半尺厚。,冷得能把人的骨头冻脆。雪粒被北风卷起来,打在脸上像碎石子。矿区的棚户依山而建,一排排低矮的木棚挤在山坳里,从远处看,像是无名山身上长出的烂疮。,血已经凝成了冰,把裤管和伤口黏在一起。左腿肿得发紫,骨头错位的地方鼓起一个大包,看着像肉里塞了一枚鸡蛋。。。,至少十二个矿兵。两人一组,三步一岗,把矿区出口封得死死的。火把在风里晃,光影在雪地上乱窜,矿兵们的脸被照得发红。。,开脉境修为。他是北境宗门弃徒,被大胤边城府收编,专管黑石矿。此人身材矮壮,脖子粗得像树桩,左脸有一道从眼角拉到嘴角的旧疤——据说是在宗门里争一枚神血丹时被人划的。,但保住了命。,他就学会了另一个道理:抢不到的东西,用矿奴的命换。“祭坑怎么样了?”吴獠的声音在风里传过来,沙哑得像磨刀石。:“回大人,下面三十七具尸首都找到了。但神髓珠没成型。”。“没成型?”“气够了,但珠子不凝。按祭阵推算,估计还要七条命。”
吴獠沉默了片刻,忽然一脚踢在那矿兵胸口上,踹得他整个人倒飞出去,砸进雪堆里。
“七条?你知道北边给我多少时间吗?霜降之前,神髓珠不到手,我们都得被拉去充边军!”
矿兵从雪里爬起来,嘴角淌血,却不敢吭一声。
吴獠站在雪地里,胸口剧烈起伏。过了很久,他转身看向矿区深处那片低矮的棚户,目光像屠夫在看猪圈。
“清点矿奴。家里有娃的,有病的,老得挖不动矿的——挑七个,送进祭坑。”
矿兵小声道:“大人,矿奴已经跑了一批——”
“跑?”吴獠冷笑,“你跑一个给我看看。矿区方圆三十里,大雪封山,他能跑哪去?再说,矿奴没灵根,吃的是矿粮米,炼的是矿渣体,你让他们跑三天三夜,也跑不出无名山脚。”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我倒想看看哪个不怕死的小杂种敢跑。”
他拍了拍腰间。
那里挂着一串黄铜铃铛。
每个铃铛里都灌了一缕矿奴的血。只要人还在矿区范围内,铃铛就会指向那个人的方向。这才是吴獠真正不怕矿奴逃走的原因。
“去,查清楚。哪个矿奴不见了,把他的家人先送进祭坑。这叫连坐。杀一个,吓一群,省事。”
矿兵领命而去。
陆沉趴在废渣后,把拳头攥得死紧。
掌心那截黑骨微微发烫。
“你现在出去,半炷香都撑不了。”黑骨的声音从他脑海深处响起,语气平静,“开脉境虽然不算什么,但杀你绰绰有余。更何况你断了腿,手上这把刀还是缺口的。”
陆沉低声道:“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陆沉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盯着矿区深处那片棚户——最靠山脚那间,单扇破木门,门上用炭画了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
那是陆青禾画的。
那年青禾五岁,发着烧还能笑。她说,哥,咱们家里什么都没有,我画朵花,就不那么难看了。
陆沉说,好。
后来门上的炭花被雨水冲淡了一次又一次,每次淡了,青禾都会补上。到如今,那朵花已经歪得不像花了,更像一丛长在门板上的野草。
陆沉低下身子,把左腿用破布条勒紧。
疼。
骨头错位的地方每碰一下都像有人在用锤子凿。他咬住衣袖,硬是把碎骨往正位上推,嘴里尝到了布条的咸腥味。
“你不先找地方接骨,”黑骨说,“这条腿就废了。”
“废了也走。”
黑骨沉默了几息,忽然说:“有意思。你明明可以求我帮忙。你现在也算半个神骨宿主了,我虽然只剩残魂,但帮你杀几个矿兵还是可以的。”
陆沉抬起头,声音很轻:“那你帮不帮?”
黑骨笑了。
“你求我。”
陆沉没理它。
黑骨笑得更深了:“你这脾气……”
它忽然语气一收:“有人来了。”
陆沉立刻伏低。
一个矿兵提着火把,正朝废渣堆这边走来。他一边走一边搓手,嘴里骂骂咧咧:“妈的,这大半夜的,谁跑得掉?死人堆里还能翻出活人不成?”
他走到废渣堆前,火把一晃,照见了地上的血迹。
新鲜的。
矿兵脸色一变,刚要张口喊人——一只手从废渣后伸出来,捂住他的嘴,一把缺口刀抹过了他的喉咙。
矿兵瞪大眼睛,嗓子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被堵住的水管。
陆沉把他拖进废渣后,用雪盖住血迹。
这是他今晚杀的第四个。
黑骨说:“你这杀人学得倒快。”
陆沉在矿兵的尸体身上翻了翻,找到了半瓶止血散、一包干粮和一只信号小旗,一个腰牌。
他把止血散倒在左腿伤口上。药粉入肉,火辣辣地疼。
“你要顶替他的身份?”黑骨问。
陆沉剥下矿兵的防尘外袍,裹在身上。他的身材比矿兵瘦小太多,袍子套上去松松垮垮的,像稻草人穿官服。
“我只要一盏茶。”
陆沉压低斗笠,低着头,拖着伤腿朝矿奴棚户走去。
雪越下越大。
矿奴棚户里的人都醒了。
不是被矿兵叫醒的,是被恐惧叫醒的。
矿塌了,死了那么多人,活着的知道要出事。老人把小孩搂在怀里,女人用破布捂住嘴,男人蹲在门口,手里捏着石片——不是武器,是挖矿干活的石片。他们一辈子没摸过刀,也没学过杀人,唯一的本事是用石片撬骨头、刮神渣、磨骨粉。
矿兵们举着火把在棚户间穿行,像驱赶羊群一样把矿奴赶出来,让他们跪在雪地里。
“清点人数!”
“少一个,全家连坐!”
“老陈家媳妇呢?他儿子没了,送去祭坑也省粮食!”
哭喊声、哀嚎声、雪落声搅在一起,在夜空下拧成一根看不见的弦。每响一下,就有人在雪地里磕头。
陆沉混在矿兵队伍末尾,低着头,不敢看那些跪在雪地里的脸。
他知道那些脸里有谁。
矿奴棚一共三百多口人。老矿奴两百出头,新矿奴一百来人。老矿奴来了十几年,早就忘了自己姓什么。新来的还记着——记着被抓来那天,记着家里人怎么哭着扑在地上抱他们的腿。
陆沉三年前被送进矿区的时候,也哭过。
但现在他忘了怎么哭。
他只记得怎么记住人。
老陈、周二叔、瘸腿阿满、刘婆婆、小哑巴、赵大叔……还有那些没名字的——来了三天就死的,死在矿道上被人拖出来的,连一口粥都还没喝完。
陆沉在心里一个一个念。
每念一个,眼底的冷就深一分。
“第三排,第十三户!”
前面矿兵在高喊。
陆沉的脚步一顿。
第十三户。
那是他和青禾的棚子。
他抬眼望去,木门开着,里面没有光。
“人不在!”矿兵喊道,“这户矿奴跑了!”
吴獠大步走了过来。
“这户还有谁?”
旁边矿兵翻着名册:“登记在册矿奴一名。陆沉,十三岁,三年前充矿。他还有个妹妹,不是矿奴,没登记。”
吴獠阴沉地笑了:“不是矿奴?那更好。送去祭坑不用报账。”
他转身拔高了声音:“搜!把那个小丫头找出来!她哥跑了,她就替他哥填命!”
矿兵们轰然领命。
陆沉的手已经握上了刀柄。
黑骨的声音在脑海深处响起:“别冲动。”
可这一次,陆沉没有听它的。
他从矿兵队伍末尾一步迈出,斗笠抬起,露出底下那双冷得不像十三岁少年的眼睛。
“我没跑。”
所有矿兵转过头。
吴獠也转过头,看见了一个满身血污的少年,穿着宽大的矿兵袍子,左腿扭曲,手上攥着一把缺口的刀。
他先是一愣,随即大笑起来。
“我还以为是什么人物。”吴獠走到陆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原来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东西。”
他伸手去捏陆沉的下巴:“你那把刀拿得稳吗?手在抖啊。”
陆沉没有回答。
他只是从怀里拿出了一样东西——那枚从矿兵尸体上搜来的信号小旗。
那旗子不是矿区用的。
是边军用的。
吴獠脸色微变。
陆沉把旗子扔在雪地上,旁边又扔下一枚腰牌。腰牌上刻着一个字:"沈"。
“你从哪拿的?!”吴獠厉声道。
陆沉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平得像雪地上没有人走过的路:“你以为,你炸矿的事,只有你自己知道吗?”
吴獠瞳孔猛地一缩。
陆沉不等他反应,又说了一句:
“镇北侯的人已经到了。”
这句话是假的。
但他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过了一遍黑骨刚才在矿道里告诉他的信息——吴獠最怕的人不是他的上级,而是隔壁边城的驻军将领。因为吴獠私自启用祭阵,属于越权。若被军方查到,不用审判,可以先斩后奏。
黑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在讲一个无关紧要的八卦。
陆沉听进去了。
此刻,吴獠的脸色像吃了一斤死苍蝇。
他死死盯着雪地上那枚腰牌——“沈”字被火光映得发亮。镇北侯沈家的腰牌,黑铁为底,银线刻字,仿制不了。
他不知道这腰牌是真的——被陆沉杀掉的那个矿兵,曾在镇北军当过逃兵,偷了一块腰牌装身份。逃到矿区后投靠吴獠,腰牌一直藏着没扔掉。
陆沉赌的就是:
吴獠不敢赌。
“你——”吴獠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你到底是谁?”
陆沉往前一步。
左腿疼得他额角青筋直跳,但他脸上没有半分表情。
“我再问一遍。”陆沉的声音不高,但在这片雪地里,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板,“是谁让你炸的矿?”
吴獠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周围矿兵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矿兵从棚户深处跑出来,手里抓着一个小女孩的手臂。
“大人!找到了!这个丫头藏在床底下!”
陆青禾被拖了出来。
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头发枯黄,嘴唇发紫。身上的破棉袄太薄,被雪地里的冷气一激,她又开始咳嗽,咳得弯下了腰,咳出一口带血丝的痰。
但当她抬起头,看见陆沉的时候,她没有哭。
她只是笑了一下,虚弱得像风里最后一片叶子。
“哥。你回来了。”
陆沉握刀的手,忽然不抖了。
吴獠眼珠一转,厉声喝道:“把刀放下!不然我先砍她一只手!”
矿兵的刀架在了青禾细小的脖子上。
陆沉看着那把刀,又看了看吴獠。
他没有放下刀。
他只是叫了一句:“黑骨。”
脑海里,黑骨的声音带着几分意外:“想通了?”
“杀了他们。”
黑骨发出低沉的笑声。
下一瞬,陆沉掌心的黑骨骤然亮起刺目的金纹。一股冰冷而庞大的力量从他掌心涌入全身,他的左臂上浮现出一道道金色纹路,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燃烧。
剧痛再次袭来。
但这一次,陆沉没有咬牙。
他只是把痛咽了下去。
矿兵们惊恐地看着这个少年手臂上的异象。
吴獠脸色剧变:“神纹!他炼化了神骨!”
他第一个反应不是冲上去,而是后退。
这是本能——面对未知的神骨宿主,先退,再判断。
但他退得不够快。
陆沉已经动了。
他从来不是修炼者。他没有身法,没有招式,没有真气。他只是把缺口的刀举起来,用最笨最难看的方式,朝吴獠劈了下去。
吴獠抬臂格挡,开脉境真气化作淡薄光罩护住手臂。崩的一声,陆沉的刀被弹开,虎口崩裂,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可那些血没有滴进雪里。
它们被黑骨吸走了。
黑骨贪婪地吞噬着陆沉的鲜血,金纹越来越亮,越来越烫。
“再来一刀。”黑骨说。
陆沉没有犹豫,反手又一刀。
这一刀的力量完全不同。
刀锋上浮现出和黑骨一模一样的金纹,空气被斩出尖锐的嘶鸣。吴獠的真气护罩寸寸碎裂,刀锋劈进他的肩膀,鲜血喷溅在雪地上,瞬间凝成红色碎冰。
吴獠惨叫着后退,捂着肩膀,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陆沉一步一步朝吴獠走去,左腿已经开始不听使唤,每走一步都像走钢索。但他还是在走。
矿兵们端着刀,面面相觑,没有人敢上前。
吴獠捂着肩膀怒吼:“上啊!一群废物!”
矿兵们硬着头皮冲上来。
陆沉挥刀。
一刀。
两刀。
三刀。
每一刀都带着金色纹路,每一刀都沉重得像要把空气斩碎。矿兵的刀碰到他的刀锋就断,身体被劈开时,喷出的血被黑骨的金光吞噬,化作干涸的血粉落入雪中。
黑骨在笑。
陆沉在砍。
到第七刀的时候,他已经砍倒了六个矿兵,剩下的矿兵转身就跑。一个个被吓破了胆,一个腿断了半条、瘦得像柴火棍的十三岁少年,拿着缺口刀,把他们一个接一个劈倒。
哪个正常人会不跑?
吴獠靠在矿架上,捂着血流不止的肩膀,看着陆沉走过来。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陆沉停下。
他手里的刀还在滴血。他的眼睛也像在滴血——不是流出来,是眼角渗出的血珠,顺着脸颊滑下来,在他脏污的脸上开出两行暗红色的线。
“你刚才说,还要七条命。”陆沉低下头看着他,“现在不用了。因为——”
他把刀搁在吴獠脖子上。
“你一个人就够了。”
吴獠瞪大眼睛:“不、你不能杀我!我是边城府的人!你杀了我,边城府会——”
陆沉把刀按了下去。
吴獠的声音断了。
雪还在下。火把噼啪作响,雪地上的血在迅速凝固。无名山的影子压在整个矿区上方,像一个沉默的巨人,低头看着人间发生的一切。
陆沉从吴獠的尸体旁站起来,走向被矿兵扔在雪地里的陆青禾。
矿兵早跑了。
周围只剩下矿奴——那些跪在雪地里,浑身发抖的老人、女人和孩子。
陆青禾缩在雪地里,嘴唇已经冻成了青紫色,但她还在看着陆沉,眼睛亮亮的,像雪夜里最后两颗星。
“哥,你腿断了。”
陆沉蹲下来,把她抱进怀里。
“没事。”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我们走吧。”青禾小声说。
陆沉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跪着的矿奴。
老陈家的媳妇还跪在原地,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刘婆婆抱着小哑巴在抖。周二叔瘸了一条腿,但却是第一个站起来,捡起地上矿兵掉落的一把刀。
周瘸子没说话。他只是站在了陆沉身后。
一个。
然后是两个。
然后是三个、五个、十个。
老矿奴挨个站起来,手里没有武器。他们弯腰捡地上的石片、矿镐、断刀。没有武器的就攥一把矿渣在手心里,那是他们挖了十几年的东西,比土沉,比石头轻,但只要攥紧了,也能砸人。
陆沉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说任何慷慨激昂的话。他只是抱着妹妹,拖着断腿,朝矿区出口走去。
身后,几十个矿奴沉默地跟上。
没有人喊口号。
没有人哭。
雪落在他们的肩头,盖住了破烂的棉袄、开裂的脚跟,和每个人眼底那一点刚刚点燃的东西。
出口越来越近。
忽然,黑骨说道:“小心。”
陆沉停下脚步。
矿区出口外,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骑在一匹黑马上,身披玄色斗篷,腰悬长刀。大雪漫天,她却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暗红劲装,斗篷下露出一截银白护腕,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鹤。
她长得很美。
修眉入鬓,眼如寒潭。嘴唇薄而紧抿,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杀过人、见过血、却依然不屑于多看死人一眼的味道。
她看见陆沉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抬了抬手。
身后,数十名黑甲军士从雪幕中浮现。
沈照雪。
镇北侯之女。
她的确是来查矿区走私神骨的事。
陆沉骗吴獠的那些话,居然有一半是真的。
沈照雪低头看了看雪地上的尸体和血迹,又看了看面前这个满身是血、抱着一个小女孩、身后跟着几十个矿奴的瘸腿少年。
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抽出长刀。
“你是谁?”
陆沉抬起头,雪落在他的眼睛上,他眨眼的时候,雪花和血珠一起碎在睫毛上。
“我叫陆沉。”
沈照雪的长刀映着火光,像一道银色的裂隙。
“陆沉,”她把刀尖指向他,声音冷得像北境的冬天,“你身后那些矿兵,都是你杀的?”
陆沉没有动。
但他手里的黑骨在发烫。
脑海里,黑骨轻轻笑了一声。
“有意思。这个女人身上的神骨味道……比你杀的那些矿兵加起来还浓。”
陆沉抱紧了青禾,抬头和沈照雪对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76126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