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45144" ["articleid"]=> string(7) "728949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1章" ["content"]=> string(12122) "第1章 神骨低语------------------------------------------,是在十三岁那年。,黑石矿塌了三十七个人。,只有潮湿的土腥味、铁锈味,还有人临死前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惨叫。头顶的岩层像一头沉睡万年的巨兽,翻了个身,便把所有人的命都压进了黑暗里。,半边身子动弹不得。,血顺着裤管慢慢渗出去,黏在冰冷的矿渣上。他想喊,可嘴里全是灰,喉咙里像塞了一把烧红的沙子。,有人在哭。“救命……救救我……”,后来越来越轻,最后只剩下指甲抓挠石壁的细响。,连那点声音也没了。,眼前一片漆黑。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快死了。。,青禾裹着破旧棉被坐在床边,脸色白得像雪。她咳得厉害,却还把半块干饼塞进他手里,轻声说:“哥,你今天早点回来。”。,都会做到。,好像做不到了。

胸口越来越闷,呼吸越来越浅。陆沉咬紧牙关,想把腿从石梁下抽出来,可刚一动,剧痛便从骨头缝里炸开,疼得他眼前发白。

他没哭。

黑石矿里的孩子,十岁下井,十二岁见死人,十三岁便该懂得哭没有用。

哭声救不了命。

跪下也救不了命。

这世道,只有神骨能救命。

可神骨不是他们这些矿奴能碰的东西。

他们只配挖。

挖出神骨,交给矿监,换一碗稀粥,一条烂命。若敢私藏,轻则断手,重则剥皮吊在矿口,给后来的人看。

陆沉闭了闭眼。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声笑。

那笑声很轻,像有人贴着他的耳朵,低低地笑了一下。

陆沉猛地睁眼。

黑暗里,没有人。

可那声音又响了起来。

“别哭。”

声音苍老,沙哑,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与讥讽。

陆沉浑身僵住。

他没有哭。

他甚至不敢呼吸。

“他们不是被山压死的。”

那声音继续说道。

“他们是被人献祭了。”

陆沉的瞳孔一点点缩紧。

碎石下,离他右手不到半尺的地方,隐约有一抹极淡的黑光。

他艰难地伸出手,指尖在矿渣里摸索,摸到了一截冰冷坚硬的东西。

像骨头。

又不像骨头。

那东西只有两指长,通体漆黑,上面布满细密的金色纹路,仿佛有血在纹路里缓慢流动。陆沉只是碰了一下,脑子里便轰的一声,像被无数道雷霆劈开。

他看见了一座山。

不,不是山。

那是一具尸体。

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尸体横卧在天地之间,脊梁化作山脉,血液化作江河,骨骼露出地表,被无数蚂蚁般的人开凿、切割、搬运。

那些人披着王朝官服,穿着宗门法袍,站在尸体上大笑。

而尸体的眼睛,忽然睁开了。

陆沉猛地喷出一口血。

幻象消失。

黑暗仍旧是黑暗,碎石仍旧压着他的腿。

可那截黑骨已经被他死死攥在掌心。

“你是谁?”陆沉声音嘶哑。

黑骨沉默了片刻。

然后,它说:

“一个死了很久的东西。”

陆沉心脏剧烈跳动。

神骨会说话。

若是矿监知道,若是王朝知道,他一定活不了。

但此刻,比恐惧更先涌上来的,是那句话。

他们不是被山压死的。

他们是被人献祭了。

陆沉强忍着疼,问:“什么意思?”

黑骨低笑:“你以为矿洞为什么会塌?”

陆沉没有回答。

黑石矿位于大胤王朝北境,背靠无名山。这里每年都会塌矿,每年都会死人。矿奴们早已习惯了。

矿监说,这是神山余威。

神尸虽死,神威犹存。凡人开采神骨,本就该以命偿还。

他们从小听到大,便也信了。

可现在,这截骨头告诉他,不是。

黑骨的声音贴着他的脑海响起:

“有人在山腹里布了祭阵。”

“以矿奴血肉养骨,以三十七条命,换一枚神髓珠成形。”

“那是贪全的算计。”黑骨顿了顿,“神髓珠真正要的,是七魄归位——须七条特定的命凑齐,珠才能凝。这矿里献上去的三十七,不过是把坑挖深了,缺口还差那七条。”

“你们的矿监知道。”

“县里的官知道。”

“王朝派来的人,也知道。”

陆沉握着黑骨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指甲崩裂,血渗进黑骨上的金纹里。

黑骨忽然轻轻一颤。

“你的血……”

它声音里第一次有了变化。

“有意思。”

陆沉没理会它。

他只是盯着黑暗,眼底像有火在一点点烧起来。

三十七条命。

老瘸子、陈叔、阿满,还有昨天才第一次下井的那个孩子。

他们不是死于意外。

他们是被人当成祭品,活活埋在这里。

陆沉想笑,却笑不出来。

原来在那些人眼里,矿奴连人都不是。

只是柴。

只是土。

只是能拿来喂神骨的东西。

头顶忽然传来沉闷声响。

有人在挖。

“下面还有活的吗?”

“快点!矿监大人说了,先找神髓珠,活人排后!”

“尸体也别乱扔,血还热的拖去祭坑!”

声音隔着厚厚石层传下来,模糊,却清楚。

陆沉的脸色一点点冷了下来。

黑骨说道:“他们快来了。”

陆沉看向压住自己左腿的石梁。

“帮我出去。”

黑骨笑了:“凭什么?”

陆沉沉默了一下,说:“你不想留在这里。”

黑骨没有立刻回答。

许久后,它低声道:“你这个年纪,不该这么冷静。”

陆沉说:“矿里不冷静的人,都死了。”

黑骨又笑了。

下一瞬,陆沉掌心一烫。

那截黑骨像活了过来,金色纹路骤然亮起,一股冰冷的力量从他掌心钻入手臂,沿着经脉冲向全身。

痛,骨头被一寸寸敲碎,又重新拼上。

陆沉死死咬住牙,喉咙里溢出压抑的闷哼。他感觉自己的血在沸腾,耳边响起无数重叠的低语,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有孩童,还有某种非人的庞大声音。

它们同时说着他听不懂的话。

像诅咒。

也像祈祷。

压在腿上的石梁忽然轻了一点。

陆沉眼神一狠,双手撑地,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抽。

咔嚓!

左腿传来骨裂声。

他疼得眼前一黑,几乎昏死过去。

但腿出来了。

陆沉趴在碎石里,大口喘息,浑身被冷汗浸透。

黑骨的声音淡淡响起:“站起来。”

陆沉撑着石壁,慢慢爬起。

左腿已经不能正常用力,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上。他摸索着往前,借着黑骨发出的微光,在塌陷的矿道里寻找缝隙。

一路上,全是尸体。

有的半截身子埋在石下,有的脸贴着地,眼睛还睁着。

陆沉在一具尸体前停下。

那是陈叔。

陈叔平日里常分给他一口粥,骂他太瘦,说男人得有把骨头,不然以后护不住妹妹。

现在陈叔的胸口被石头砸塌了,手里还攥着半块没有挖完的灰骨。

陆沉蹲下,把陈叔的眼睛合上。

“我会记着。”

他声音很轻。

前方传来脚步声。

火光从矿道尽头晃了过来。

“这边有动静!”

“快,过去看看!”

陆沉立刻熄灭黑骨微光,拖着伤腿躲进一处裂缝后。

三个矿兵举着火把走来,腰间挂着刀,脸上蒙着防尘布。他们没有先看尸体,而是拿着铜盘一样的东西在地上探测。

铜盘上有一根细针,不断颤动。

“神髓气在这附近。”

“矿监大人说,那珠子要是丢了,咱们都得掉脑袋。”

“活人呢?”

“活人?这下面就算有活人,也先别管。祭阵没收干净,留下也是麻烦。”

陆沉藏在裂缝后,眼神越来越冷。

其中一名矿兵忽然停下。

他看见了地上的血迹。

血迹很新,一直延伸到陆沉藏身的方向。

“有人活着。”

矿兵拔刀,狞笑一声:“出来吧,别让爷动手。”

陆沉屏住呼吸。

黑骨在他脑海里低声道:“杀了他。”

陆沉没有动。

他十三岁。

从没杀过人。

黑骨似乎看穿了他的迟疑,讥讽道:“你不杀他,他就杀你。然后把你妹妹拖去祭坑。她身上的味道,可比你香多了。”

陆沉眼神骤变。

妹妹。

陆青禾还在矿奴棚里。

如果这场塌矿是献祭,那矿监一定不会放过知道内情的人。

而他没有回去,青禾就会被当成无主矿奴。

矿奴没有家。

也没有亲人。

死了一个,剩下那个自然可以拿去补账。

脚步声越来越近。

火光照亮裂缝边缘。

矿兵弯下腰,探头往里看。

就在这一瞬,陆沉扑了出去。

他动作并不快,甚至因为左腿伤势踉跄了一下。矿兵先是一愣,随即怒骂:“小杂种!”

刀锋横斩而来。

陆沉躲不开。

他只能抬手。

黑骨贴在掌心,金纹一亮。

铛!

刀砍在他手臂上,竟发出金铁相撞的声音。

矿兵脸色一变。

陆沉已经撞进他怀里,一口咬住了他的喉咙。

血腥味瞬间涌入口中。

矿兵惨叫着挣扎,拳头一下下砸在陆沉背上。陆沉不松口,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幼狼,双手死死抓着对方衣领,直到那人的挣扎越来越弱。

剩下两名矿兵惊住了。

“他炼化了神骨!”

“快报矿监!”

一人转身要跑。

陆沉抬起头,满嘴是血。

他伸手抓起地上的刀,踉跄着追了两步,刀锋划过第二名矿兵的后膝。那人惨叫跪倒,陆沉反手一刀,砍进他的脖子。

第三人已经跑出数丈。

陆沉想追,却左腿一软,跪倒在地。

眼看那人就要逃进主道,黑骨忽然说道:“把我扔出去。”

陆沉没有犹豫。

他用尽力气,将黑骨掷出。

黑骨化作一道黑芒,瞬间洞穿矿兵后心。

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扑倒在地。

矿道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陆沉粗重的喘息声。

他跪在血泊里,手还在抖。

黑骨从尸体里飞回,落到他掌心,声音平静:“第一次杀人?”

陆沉沉默。

黑骨说:“感觉如何?”

陆沉低头看着满手血,过了很久,才哑声道:

“他们也会疼。”

黑骨笑了:“当然。权贵会疼,修士会疼,皇帝会疼,神也会疼。”

它停顿了一下,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传来。

“只要刀够利。”

陆沉慢慢抬头。

矿道尽头,有风吹来。

那是通往外面的方向。

他捡起一名矿兵的刀,又从尸体腰间取下钥匙和火折子,拖着伤腿往前走。

每走一步,地上便留下一道血印。

黑骨问:“你要去哪?”

陆沉说:“回去。”

“回矿奴棚?”

“嗯。”

“以你现在的样子,回去就是送死。那里有矿监,身边还有二十几个矿兵。”

陆沉没有停。

黑骨问:“为了那个妹妹?”

陆沉低声道:“我答应她,今天早点回去。”

黑骨沉默了。

矿道外的风越来越冷。

远处隐约传来人声、马嘶声,还有矿监暴怒的吼叫。

“封矿!”

“所有人不得离开!”

“清点矿奴,少一个,杀一户!”

陆沉停在阴影里,望向出口处刺眼的天光。

他满身血污,左腿扭曲,手里握着一把缺口的刀。

十三岁的少年,瘦得像一根快要折断的柴。

可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黑骨忽然问:“小子,你叫什么?”

陆沉看着天光,轻声道:

“陆沉。”

“哪个沉?”

“沉入深渊的沉。”

黑骨低低笑了起来。

“好名字。”

“从今天起,深渊也该往上看一眼了。”

陆沉没有回答。

他握紧刀,从矿道侧缝里钻出地面,拖着断腿挪到矿口外的一堆废渣后,伏低了身子。风雪灌进领口,矿监封矿的吼声在身后越来越近。

洞外,大雪正落满无名山。"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76125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