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44994" ["articleid"]=> string(7) "7289482" ["chaptername"]=> string(8) "第24章" ["content"]=> string(6525) "孙杏儿想把刘二喜的手拉开,免得兵丁催起来难看,手伸到一半,自己先偏过了脸。她起初还用帕子擦,擦了两回,眼泪越落越多,索性拿袖口往脸上一抹。
“你到了地方先找能寄信的人。”她的声音发着颤,“不会写就找人写。药别弄反,袜子湿了就换,别嫌麻烦一直穿着。”
钱小满在旁边说:“白包止血,灰包治肚痛。”
马秋生也挤着道:“信寄到周家酒棚,写丰饶镇就成。”
两个人的话撞在一起。钱小满偏头吸了吸鼻子,马秋生的眼圈也早红了。罗大虎来回看了看,像是想让他们一个个说。可他一张嘴,下唇便抖了一下。
他立刻咬住了。
陈石头扶着刘二喜的肩,一直没有开口。他眼眶红得厉害,另一只手却还紧紧握着那根木棍,指节都泛了白。
周明从他手里接过木棍,递到罗大虎面前:“这个真不带?”
“军营里带木棍,多丢人。”罗大虎的声音已经有些哑,“替我放着,别让刘二喜拿去捅鸟窝。”
“我才不捅!”刘二喜哭着喊。
罗大虎又想咧嘴,没能咧出来。
周明握着木棍,眼前一阵模糊。他低头眨了几下,眼泪还是砸在了手背上。
“护腕也得还我。”他说。
罗大虎看着他,咬着嘴唇点了一下头。
兵丁在前头高声叫了罗大虎的名字。
罗屠户压在包袱结上的手终于松开。他转身朝路边走了两步,抬起手,用力擦了一把眼睛。
罗大虎还站在原地。
他望过父亲,又望向面前这几张哭得乱七八糟的脸。几次想说话,嘴唇动了动,都没发出声音。下唇已经被他咬出一道深红的印子。
“罗大虎!”兵丁又催了一遍。
他猛地转过身。
包袱撞在背上,怀里的热饼也被挤得变了形。脸背过去的那一刻,他憋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不敢抬手擦,只把下巴压得很低,大步往队伍里走。
刘二喜在后面哭着喊:“大虎!”
罗大虎没有回头。
孙杏儿也追着喊:“记得写信!”
钱小满、马秋生和陈石头都往前跟了几步。周明一直走到镇口的界石旁,再往前便被兵丁抬手拦住。
“罗大虎!”他也喊了一声。
走在队伍里的罗大虎把手举了起来。
他仍旧背对着他们,只把那只手举得很高,用力挥了两下。
队伍刚迈出镇口,清晨的风便沿着官道打了个旋。
风穿过几个孩子中间,掀开马秋生怀里的书页,吹乱孙杏儿额前的头发,又卷着他们的哭声追上前面的队伍。罗大虎肩上的包袱被吹得一晃,藏在结里的那根红线露了出来,在风里急急地抖。
他没有回头,只把手举得更高。
到了队伍前头,那阵风又折了回来。领队的兵丁催了一声马。
清亮的日光落在湿漉漉的官道上。镇口的几个孩子挤在一起,脸上全是泪。再往北,罗大虎背着包袱,衣摆被风掀向镇口,那只手始终没有放下。最前面的马鬃朝着他们飘,马蹄声却越来越远。
一直到队伍拐过官道,谁也没有先离开。
那天下午,几个人又去了老槐树下。
刘二喜照旧往罗大虎常坐的树根上一靠,坐下没多久,又挪到了旁边。旧木棍斜靠着树干,一直没人伸手去拿。
征丁队离开后,南河村传来散兵抢粮的消息。
卖柴的陈三叔从镇南回来时,半车柴没了,脸上还挨了一拳。他说那几个人穿着旧军袄,抢完便走,只拿干粮、衣裳、铜钱和刀具。
丰饶镇当夜便排了巡夜的人。赵守义和罗屠户守前半夜,老许带着两个车马行的人守后半夜。每人一盏灯、一根短棍,沿街敲梆。
第二日傍晚,周家酒棚刚要收摊,进来两个男人。
两人都穿着拆了号记的旧军袄。走在前头的那个左手一直发抖,袖口沾着干掉的血。另一个进门后没有坐,先朝巷口看了两遍。
“两碗热酒。”前头的人道。
他把铜钱摊在桌上,一共十三文。
李秀娘数了一眼:“只够一碗。”
“先倒。”
李秀娘给他温了一碗。酒还没放稳,那人便端起来灌了一大口,呛得弯腰直咳。等咳声停下,他那只手仍在抖。
“再来一碗。”
“还差七文。”
男人翻遍腰间,只摸出一截断绳。他盯着柜后的酒壶,伸手便抓。
李秀娘没有松手:“壶烫。”
“给我。”男人的声音也开始发颤,“这手停不下来。”
同伴抓住他的胳膊:“算了,走。”
巷外传来一声梆子。
男人肩膀一紧,右手立刻按向腰间。周明也摸到了柜下的短棍,小七站在他旁边,轻轻压住了他的手腕。
“先别动。”
赵守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周家收摊了没有?”
按着酒壶的手慢慢松开了。
那人的同伴把他往门外拖。经过门槛时,他回头看了周明一眼,嘴唇干裂,眼里全是血丝。
“别走北路。”他说。
两个人很快钻进了巷子。
赵守义提灯进门,罗屠户跟在后头。桌上那碗酒只剩一口,碗沿留着半枚带血的指印。
李秀娘把酒壶收回柜里:“今日关门。”
周明把短棍放下时,才发现掌心已经湿了。罗大虎留下的旧木棍就在柜角,他伸手扶正,跟小七一起去合门板。
入夜后,梆子声沿着巷子慢慢过去。
笃。
笃。
笃。
周明睁开眼时,小七也披着外衣坐在床边。
“大虎这会儿到军营了吗?”周明问。
小七算了算:“按脚程,到了。”
“他走得快。”
“嗯。”
外头又响了一声梆子。周明躺回去,把被角压在下巴底下。
几日后,周家酒棚早早收了门板。
李秀娘正要落闩,巷口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对面人家的窗缝亮了一下,很快又黑了,随后便是木闩落进槽里的轻响。
周明按着自家的门闩,没有立刻动。
巷口走来一个妇人,怀里抱着孩子,身后跟着一名拄木棍的老人和两个半大的孩子。他们衣裳破得露出棉絮,鞋面全湿了。妇人看见门里有人,脚步反而停住。
“请问……这里可是丰饶镇?”
李秀娘只停了一息,便把门板重新推开。
“阿明,烧水。小七,拿两块干布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76096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