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要他亲自来查清林小满的底细。
而沈清宴确实查到了。
林小满，出身江南林氏旁支，自幼顽劣不堪，文不成武不就，十六岁那年失足落水后高烧三日，醒来便性情大变。此后三年，这人变卖家产游历四方，直到三个月前凭借捐资得了个青云县令的缺。
一个纨绔子弟，怎会突然懂得水泥配方、练兵之法，还敢说出那句足以诛九族的狂言？
除非，壳子里换了个人。
沈清宴出身皇族，自幼在权谋诡谲中长大，见过的奇人异事远超常人想象。借尸还魂、仙人托梦之类的传说，他听过不止一桩。
“去工地看看。”他下了马车。
***
林小满正蹲在一座水泥窑前，盯着温度计上的刻度发呆。
准确地说，那不是温度计，而是一根细长的琉璃管，里面装着水银，管壁上刻着刻度。这是她花了大价钱请琉璃匠人吹制的，精确度堪比大禹朝任何一件精密仪器。
“三千度了。”她转头对身旁的工匠头子老赵说，“再加一车煤，保持这个温度，半个时辰后开窑。”
老赵擦着汗连连点头，眼神里满是敬畏。这位县令大人简直是点石成金的神仙，用石灰石、黏土和铁矿石粉就能烧出名为“水泥”的灰粉，和水搅拌后坚硬如石。如今青云县到隔壁清远县的官道就是用这东西铺的，马车跑起来半点尘土不起。
“大人！大人！”一个衙役飞奔而来，“沈王爷来了！就在工地外面！”
林小满手一抖，温度计差点掉进窑里。
沈清宴。
这个名字让她整整半个月没睡好觉。
那天在县衙后堂，她情急之下搬出“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大道理，事后越想越后怕。这句话在封建社会简直就是核弹级别的政治不正确，足够她被满门抄斩。
可圣上的嘉奖偏偏来了，还点名表扬她“忠勇可嘉”。
这太反常了。
反常必有妖。
林小满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身上的石灰粉，露出标准的狗腿子笑容快步迎了出去。
“王爷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罪过罪过！”
沈清宴负手立在水泥路面上，正低头打量脚下的路面。闻言抬起头，目光在林小满脸上停留片刻，忽然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林大人可曾听过‘借尸还魂’？”
林小满笑容僵住。
完了。
她就知道。
这半个月沈清宴肯定把她查了个底朝天。原主的纨绔事迹和她的所作所为差距太大，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会起疑。
“王爷说笑了，”她强作镇定，“下官只是落水后开了窍...”
“开窍能让一个纨绔子弟懂得水泥配方？”沈清宴打断她，“开窍能让一个从未领兵之人练出五百精兵？开窍能让你说出‘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种话？”
他每说一句，林小满脸色就白一分。
“林小满，”沈清宴忽然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她，“你到底是谁？”
周围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小满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砰砰作响。她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是继续抵赖还是坦白从宽。抵赖的话，沈清宴显然已经查得底调，再装傻只会激怒对方；坦白的话，借尸还魂这种事说出来，怕不是要被当成妖孽烧死。"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75558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