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憨厚地咧嘴一笑。他刚才端出去的那壶酸梅汤里，加了林小满特制的“安眠散”——这会儿外面八个护院应该都靠着墙睡着了。
王员外的脸色沉了下来。
孟怀安站起身，急道：“小满，你来做什么？快回去！”
“大人别急。”林小满把涮好的肉片捞进碗里，端到王员外面前，笑容不变，“王老爷，您刚才说的那些话，什么走水啊，意外啊——能不能再说一遍？”
王员外心头一凛。
林小满伸手探进孟怀安的官服内衬，轻轻一揭，那张已经完成使命的窃听符纸化作飞灰飘落。她拍了拍手，从袖子里抽出一个小巧的竹筒，拇指一推机括——
“下官不敢不来。”
“账簿所载之事，本官自会秉公查办。”
“五万两银子，三处产业。”
“衙门走了水，或是你那些身边人出门遇个意外——”
清晰的对话从竹筒里传出来，一字不差。
满桌死寂。
李老爷和赵老爷脸色煞白，王员外握着酒杯的手青筋暴起。
“这是什么东西？”王员外声音发紧。
“录音竹筒，不值钱的小玩意儿。”林小满把竹筒收回袖中，笑得更加灿烂，“不过这里面的内容，要是送到府衙、巡抚衙门、都察院——哦对了，还有总督府。各位老爷觉得，威胁朝廷命官、意图行贿、密谋杀人灭口，这几条罪名加起来，够不够砍头的？”
“你！”李老爷猛地站起，撞翻了椅子。
“别急。”林小满拿起漏勺，在铜锅里慢悠悠地涮着毛肚，“这锅麻辣烫呢，我特意加了料。各位刚才光顾着说话，谁都没动筷子——真可惜，不然现在应该已经开始抢着说真话了。”
王员外死死盯着她，瞳孔微缩。
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小姑娘，才是今天这场鸿门宴里，那个真正设局的人。
“你想怎样？”王员外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林小满把涮好的毛肚夹进孟怀安碗里，收起笑容，一字一顿道：“账簿还在我们手里，录音也在我们手里。从今天起，青云三老若是安分守己，这些东西就不会出现在公堂上。但若是孟大人、我、铁柱，还有衙门的任何一个差役出了意外——”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京城会有人把备份的录音和账簿抄本，同时递进都察院、刑部和大理寺。三位老爷手眼通天，可通不到京城三法司吧？”
雅间里安静得只剩下铜锅里咕嘟咕嘟的翻滚声。
半晌，王员外缓缓坐了回去。他端起酒杯，一口饮尽，重重搁在桌上。
“好手段。”他盯着林小满，眼神阴鸷，“老夫在青云县经营四十年，头一回被一个小丫头片子拿住了七寸。”
“不敢当。”林小满微微一笑，“我只是个卖麻辣烫的，碰巧会点小手工。”
她转身拉起孟怀安：“大人，席面凉了，咱们回衙门吃吧。铁柱，把锅端上，别浪费了这锅好汤。”
赵铁柱应了一声，端起铜锅就走。
孟怀安被林小满拽着往楼梯口走，犹自回头看了王员外一眼。老人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三角眼里，寒光闪烁。
走下楼梯，穿过空荡荡的大堂，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伙计打扮的人从后厨方向跑来，与林小满擦身而过的瞬间，塞了张纸条进她手里，随即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街角。"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75558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