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次在麻辣烫摊前遭遇第一波刺杀，她就知道这件事没完。对方既然能精准找到她，说明对她的行踪了如指掌。而这个年代的县令，说实话，安保措施约等于零——门口站两个睡眼惺忪的衙役，佩刀都是生锈的，真遇到刺客怕是连拔都拔不出来。
“不成，得搞个安保系统。”
林小满说干就干。她花了半天时间考察县衙后院，发现这地方简直是个完美的防御改造场地——四面围墙，只有前后两个出入口，中间一片空地，正好用来布置陷阱和训练。
当天下午，她召集了全体衙役。
十二个人，站成歪歪扭扭的两排。为首的捕头赵铁柱倒是精神，就是脑子一根筋，听说要搞什么“安保训练”，满脸写着“大人又在折腾什么”。
“从今天起，”林小满背着手踱步，“所有人在后院轮班操练。赵铁柱，你带人去集市上买五十斤干辣椒，越辣越好。再准备二十个竹筒，要这么粗，这么长。”
她比划着尺寸，赵铁柱眨巴眼：“大人，您要腌泡菜？”
“腌什么泡菜，做武器！”
林小满从怀里掏出一张图纸，这是她熬了一夜画出来的——改良版辣椒水喷雾装置。竹筒前端开细孔，后面装推杆，筒身灌满浓缩辣椒水。结构简单，但在这个年代已经算黑科技了。
“还有这个。”她又展开第二张图，“渔网阵。找渔娘编六张细网，网眼要小，四角坠上铅坠。练熟之后，两人一组抛网，罩住人一拽就能绊倒。”
衙役们面面相觑。
“大、大人，”一个瘦高个小心开口，“这是不是有些...不太体面？”
林小满正要说话，身后传来一声冷哼。
孟怀安不知何时站在了廊下，青衫磊落，眉头却皱得能夹死苍蝇。作为林小满的师爷兼——好吧，兼穿越后的义务监督员，他这些天已经接受了太多“惊喜”。从麻辣烫到各种闻所未闻的治理手段，他一直在努力说服自己“大人只是思路清奇”。
但辣椒水喷雾？
“林大人。”孟怀安走下台阶，语气克制，“缉拿贼人，自有刀枪棍棒。这些...旁门左道，传出去岂不让同僚笑话？朝廷命官，当堂堂正正。”
“孟师爷，”林小满转过身，“我问你，上一波刺客几个人？”
“...两人。”
“如果当时不是赵捕头反应快，如果来人武功再高些，你我现在还能站在这里讨论体面问题吗？”
孟怀安一窒。
“刀枪棍棒当然堂堂正正。”林小满继续说，“但刺客跟你讲堂堂正正吗？他们半夜翻墙、暗箭伤人，他们讲规矩吗？对付不讲规矩的人，你跟我谈斯文？”
两人对视片刻，孟怀安率先移开目光。他知道林小满说得对，只是二十年的读书人思维让他一时转不过弯来。
“至少，”他顿了顿，“这辣椒水的威能，总要验证过。若真有效，下官...无话可说。”
林小满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冲赵铁柱使个眼色，后者立刻递上一个做好的竹筒喷雾器。林小满掂了掂分量，指着院角一棵树：“孟师爷，你看那树干离你大约一丈远。你觉得这东西能伤到你吗？”
孟怀安负手而立，矜持道：“区区水雾，莫非还能——”
话音未落，林小满对准前方按下推杆。
一道细密的红色水雾从竹筒前端喷出，在空中划出扇面。她特意瞄准的是孟怀安前方三尺的空地，但辣椒水的刺激性远超这个时代任何人的想象。
水雾飘散的瞬间，空气中骤然炸开一股灼辣。
孟怀安只觉眼睛一刺，鼻腔里像被人塞了一把烧红的铁砂。他连退三步，眼泪夺眶而出，原本端方的面孔瞬间皱成一团。
“这...咳咳咳...这是...咳咳咳咳咳！”
赵铁柱赶忙上前扶住他，却被孟怀安一把推开。这位向来注重仪表的师爷，此刻涕泪横流，青衫袖子上全是擦眼睛蹭上的湿痕，狼狈得不成样子。
“拿水来！”赵铁柱大喊。
“别用油茶！”林小满及时提醒，“用清水冲洗，越冲越疼。去拿菜油！”
一通手忙脚乱后，孟怀安被扶到廊下坐下。眼眶还是红的，但至少能睁开了。衙役们战战兢兢围了一圈，谁也不敢先开口。
沉默良久。
孟怀安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声音沙哑：“这东西...叫什么？”
“辣椒水喷雾器。”林小满一本正经，“简单，实用，关键是——任何人，不管武功多高，只要沾上就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又是沉默。
“竹筒前端的孔，”孟怀安突然开口，“可以再细些。方才我观察，水雾散得太开，射程不足。若改用铜管，前端收窄成锥形，力道会更集中。还有——”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辣椒水入眼后，人会本能闭目。此时若配合渔网，确实不难成擒。但衙役们必须练熟配合，抛网时机要恰到好处。”
衙役们全都愣住了。
林小满却笑了。她等的就是这句。
孟怀安就是这种人——他迂腐，死要面子，动不动“有辱斯文”。但他也聪明，一旦亲眼见识过效果，立刻就能抛开成见开始琢磨改进方案。
“听见没有？”林小满转头对赵铁柱说，“就按孟师爷说的改。铜管去找王铁匠，天黑之前我要看到六个改良版。”
“是！”
赵铁柱带着人呼啦啦散去。院子里只剩下林小满和孟怀安。
“孟师爷，”林小满在旁边的台阶上坐下，“你不生气了？”
孟怀安没看她，盯着院子里那棵树：“生气。但生气是为了斯文扫地。而大人这些手段...确实有效。”他攥紧帕子，“我孟怀安读了二十年圣贤书，却连护大人周全都做不到。若靠这些旁门左道能保住忠良性命，那丢人就丢人吧。”
他说得郑重，林小满反倒不好调侃了。
“孟师爷，你知道我为什么做麻辣烫吗？”
孟怀安一愣。
“因为我觉得人活着就该吃好吃的。”林小满望着渐暗的天色，“我来这里当县令，是想让大家都能安安稳稳吃上饭。但有人不让我安稳，那我就让他们尝尝不安稳的滋味。”
她站起身，拍拍衣摆上的灰：“明天继续训练，你盯着改进喷雾器。辣椒水配方我已经写好了，今晚连夜熬制，后院的锅全架上。”
孟怀安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位年纪轻轻的林大人，身上有种他从未在别的官员身上见过的东西。
不是威严，不是城府，而是一种...说干就干的务实。
“大人。”他叫住她。
“嗯？”
“若刺客再来，会是什么时候？”
林小满回头，月色正好爬上墙头，照得她眼睛格外亮。
“最迟明晚。”她笃定道，“第一次失手，第二次会加大力度。而且要趁我们还没完全准备好之前动手。”
她猜对了。
只不过，刺客来得比她预想的更早。
当天后半夜，丑时三刻。
县衙后院灯火俱寂，只有廊下两盏气死风灯摇摇晃晃。值夜的衙役缩在柱子后打盹——这是林小满特意安排的，看起来就像毫无防备。
三道人影悄无声息地翻过西墙。
他们显然做过功课，没有走正门翻墙的老路，而是选了西院杂物房一带——这里堆满柴草，视线受阻，最适合潜入。
第一个刺客落地时，脚下踩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
一根细细的麻绳崩断，带动机括声轻响。
“小心——！”
话音未落，头顶哗啦一声，一张渔网兜头罩下。刺客急忙挥刀，但渔网是软物，刀刃无法着力。他刚割开一个口子，旁边柴堆里突然炸开一片红雾。
精心改良过的铜管喷雾器，射程达到了一丈半。
三个刺客全部中招。
辣椒水的威力在夜间更加恐怖。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四面八方灼热的刺痛，眼睛像被人泼了滚油，鼻腔里全是火，张嘴呼吸喉咙就烧起来。
“有埋——咳咳咳！”
“撤！咳咳咳...撤！”
六名衙役从预先埋伏的位置冲出。两人一组，渔网配合，动作虽然还有些生疏，但对付已经失去视力的刺客绰绰有余。
三个刺客被拖到院子中央，五花大绑。
林小满披着外衣从堂屋走出来。她让赵铁柱点亮火把，蹲下身仔细打量这三个俘虏。
统一的黑衣，袖口绣着不显眼的暗纹。武器是标准的短刃，没有标记。但其中一人的靴子底磨出了特殊磨损——是长期在廊檐下行走才会留下的痕迹。
“搜身。”
很快，从为首刺客的腰带夹层里摸出一枚铜钱。不是普通铜钱，正面是“通宝”字样，背面却刻着一个小巧的“西”字。
林小满把玩着这枚铜钱，看向孟怀安。
孟师爷显然也没睡，外衫都系错了扣子。他接过铜钱端详片刻，神色渐渐凝重。
“这是...县衙库房的标记铜钱。”
县衙库房。县衙内部。
林小满蹲到刺客面前。那人还在不停流泪，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但表情硬气得很。
“谁派你们来的？”
刺客不说话。
林小满也不急。她让赵铁柱端来一碗东西——今晚刚熬好的麻辣烫汤底，特辣版本。红油翻滚，花椒串在汤面上沉浮，光是闻着就让人舌根发麻。
“知道这是什么吗？”林小满舀起一勺，“我发明的。很香，但进了眼睛，比刚才那辣椒水还厉害十倍。不信你可以试试。”
刺客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说过了，我这人很简单。”林小满把勺子凑近，“谁让我好好做生意，我就让谁好好活着。谁来刺杀我——”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后背发凉：
“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一勺红油悬在刺客眼前。
“我说！”旁边的年轻刺客先崩溃了，“是西...西街的钱掌柜！是他出钱，让我们——”
“闭嘴！”为首的刺客怒喝。
但已经够了。
西街钱掌柜。县衙库房标记铜钱。
线索指向了县衙内部，而且这个“内部”，很可能不只是一个人。
林小满站起身，把勺子还给赵铁柱。她看着满院狼藉——散落的渔网，打翻的辣椒水，被制服的刺客——忽然觉得这场景有种古怪的熟悉感。
穿越前她做社区治理，穿越后她当县令。
说到底，都是跟人斗。
而人心这种东西，才是最复杂的。
“赵铁柱，把人押进大牢，分开关押。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探视。”她转向孟怀安，“孟师爷，县衙库房，明天咱们得好好查查账了。”
孟怀安点头，神色依旧凝重。
火把光芒摇曳，将院子里的影子拉得又长又乱。林小满抬头望天，月亮正被乌云遮去半边。
这场仗，才刚开了个头。
而那个藏在县衙内部的“雇主”，此刻可能就在某扇窗户后面，静静看着这一切。
县衙东厢房，某间还亮着灯的房间。
有人轻轻合上窗扇，吹灭了烛火。"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75558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