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42126" ["articleid"]=> string(7) "7289286"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5章" ["content"]=> string(12720) "春风拂过青州城的石板路,带来河对岸桃花的淡淡香气。
沈清宴站在如意楼门前,摇着手中那把价值千金的玉骨折扇,望着街上川流不息的人群,眉头微微皱起。他一身月白色锦袍,腰间系着碧玉带,脚踩云纹皂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我很有钱,快来宰我”的气质。
“公子,咱们已经在青州城逛了三日了,您说的那个什么百巧传人,连个影子都没见着。”身后的小厮阿福背着个大包袱,气喘吁吁地抱怨道。
沈清宴“啪”地合上折扇,敲了敲阿福的脑袋:“你懂什么?我爹让我来请这位百巧传人出山,那可是关系到沈家商号未来十年的大计。据说此人精通天下奇技,织造、冶炼、木工、陶艺无一不精,若能请他回去,我沈家的工坊就能再上一层楼。”
阿福揉了揉脑袋,嘟囔道:“可是找了三天,连个鬼影都没有。这青州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咱们总不能挨家挨户地敲门吧?”
沈清宴正欲再说,忽然一股奇异的香气顺着春风飘了过来。那香气麻辣鲜香,带着花椒的酥麻和辣椒的热烈,还夹杂着骨汤熬煮后的醇厚,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他的鼻子,牵引着他的脚步。
“什么东西这么香?”沈清宴用力吸了吸鼻子,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他循着香气拐过两条街巷,眼前豁然开朗。这是青州城东市最热闹的地方,卖菜的、卖布的、卖糖人的,各种吆喝声此起彼伏。而在街角一棵大槐树下,一个简陋的摊位前围满了人。
那摊位不过是一辆改装过的独轮车,上面架着两口大铁锅,一口锅里红油翻滚,辣椒和花椒在沸汤中跳舞;另一口锅里煮着乳白色的骨汤,各种串好的食材在汤中起起伏伏。摊位旁边竖着一根竹竿,上面挂着个布幡,写着四个大字——
“林氏麻辣烫”。
字迹歪歪扭扭,显然是写字的人没什么文化,但这丝毫不影响食客们的热情。七八个人或蹲或站,端着粗瓷碗大快朵颐,呼啦呼啦的吸食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让人无法抗拒的香辣气息。
沈清宴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摊位后面。那里摆着一张破旧的小方桌,一个穿着青色布裙的少女正埋头在纸上写写画画。她大约十七八岁年纪,面容清秀,眉眼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精明。乌黑的长发只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衬得那张脸格外生动。
少女咬着笔杆,眉头紧锁,面前的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她一会儿在纸上划拉两下,一会儿又掰着手指头算账,嘴里还念念有词:“昨日进项二百三十文,支出……猪骨三十文,牛油二十五文,辣椒花椒各十文……不对不对,昨天王屠户多送了根骨头,得扣除……”
沈清宴看得有趣,走上前去,轻咳一声:“姑娘,你这麻辣烫怎么卖?”
少女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作为南街出了名的“算盘精”,林小满只用了三息功夫就给眼前这人下了判断:穿着考究却风尘仆仆,外地人;腰间玉佩成色极好,有钱人;主动搭话时眼神飘忽,好骗的冤大头。
她立刻换上一副笑脸,站起身来:“哟,这位公子,看着面生啊,头一回来青州吧?我们林氏麻辣烫可是百年老字号——”说到一半突然顿住,认真想了想,“不对,从我爹那辈算起也就二十年。不过二十年也是老字号了,您说是不是?”
沈清宴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实诚逗笑了:“你这丫头倒是有趣。给我来一碗,多放辣椒。”
“好嘞!”林小满麻利地拿起竹签,开始串串,“公子您算是来着了,今天的骨汤是我爹熬了整整六个时辰的,那味道,绝了!”
沈清宴看着她在摊位前忙活,手法娴熟,竹签在她手中翻飞,不一会儿就穿好了满满一碗。各种食材在滚烫的骨汤中烫熟,再浇上一勺红亮的辣椒油,撒上葱花和花生碎,一碗麻辣烫便端到了他面前。
沈清宴尝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
“好吃!”他发自内心地赞叹,“我在京城吃过那么多山珍海味,还从未尝过如此够味的吃食。这汤底是用什么熬的?怎么这么香?”
林小满眼睛一转,心想:冤大头开始上钩了。
“公子识货!”她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这里头可有我家祖传的秘方,用了二十八味香料,什么八角桂皮那都是寻常,关键是加了天山的雪莲、长白山的人参、还有——算了,再说就泄密了。”
实际上,所谓秘方不过是她爹当年穷得吃不起肉,把菜市场捡来的各种骨头一锅乱炖,阴差阳错炖出了好味道。
沈清宴却听得连连点头:“难怪,难怪。我在京城万花楼吃过一席,一百两银子,味道还不及你这碗五文钱的麻辣烫。”
“五文?”林小满眨眨眼,伸出三根手指,“公子,三碗起步,一共三十文。”
“三碗?”沈清宴愣了,“我明明只点了一碗。”
“是啊,您说一碗,但您吃了第一口就舍不得放下,肯定会再要第二碗,第三碗。我这人做生意最讲诚信,提前帮您算好了,省得您一趟趟跑。”林小满理直气壮地说。
沈清宴哑然失笑,这丫头算盘打得太精了。他掏出钱袋,随手扔给她一小块碎银子:“不用找了。”
林小满接过银子,用牙咬了咬,眼睛顿时笑成了月牙。她麻利地把银子收进袖口,又凑过来问:“公子可还想尝尝别的?我家还有独门卤味,祖传的方子,寻常人我可舍不得卖。”
“买。”
“还有我爹酿的米酒,埋了三年才开坛,那叫一个香——”
“买。”
“对了,这麻辣烫的底料我也能卖你几包,带在路上吃,保准你想得慌——”
“买。”
林小满被这个“买”字砸得有点晕。她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头一回见到花钱如流水的主儿。心念转转间,她决定干票大的。
“公子,”她凑得更近一些,神秘兮兮地说,“我看您是个识货的,要不……您把这整个摊子都买了?”
沈清宴正辣得嘴唇发红,闻言抬头:“什么?”
“您想啊,”林小满掰着手指头给他算,“您买了这摊子,往后走到哪儿都有麻辣烫吃。而且这秘方是您的了,您回京城开个铺子,那还不赚翻了?我给您算笔账啊,一碗成本三文钱,卖五文,一天卖一百碗就赚——”
“我买了。”沈清宴打断她。
“——二百文,一个月就是六两银子。啊?买了?”林小满反倒愣住了。
沈清宴用折扇指着那个布幡,豪气万丈地说:“整个摊子,包括锅碗瓢盆,我全买了。你开个价!”
林小满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飞速盘算:这冤大头的衣裳料子是苏州织造的云锦,少说值五十两;腰间玉佩是上等的和田玉,怎么也得二百两;身边小厮背的包袱鼓鼓囊囊,里头指不定有多少银票。
她伸出五根手指:“五百两。”
阿福差点跳起来:“五百两?就你这破摊子?你怎么不去抢!”
沈清宴却按住了他,笑吟吟地看着林小满:“五百两?姑娘,你这摊子撑死了值二十两。不过——”
他话锋一转,“我买你这摊子可以,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林小满警惕地看着他:“什么条件?”
“你不是说这是祖传秘方吗?那我买了摊子,你也得跟我走,把这秘方原原本本地教给我带来的人。工钱另算,每月十两银子,如何?”
林小满愣了愣,突然咯咯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公子,”她擦了擦笑出的眼泪,“你该不会以为我是个小跑堂的吧?”
沈清宴一怔:“难道不是?”
“唉,我是这摊子的东家。”林小满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脚边的账本,“这整条南街上的摊位,有一半都是我在管。看见那边卖包子的老张了吗?他的馅料配方是我改良的。还有那个卖糖人的刘婶,她的摊位是我帮她盘下来的。对了,那边卖布的孙老板——”
她微微一笑,“也是我的债主。”
沈清宴:“……所以你不是跑堂丫头?”
“跑堂丫头哪有我这么能算?”林小满叉着腰,“公子,五百两买个摊子,那是你吃亏。但要是五百两请我去京城给你当掌柜的——”
她伸出一根手指,“那价格,得翻倍。”
阿福彻底惊呆了,沈清宴却笑了。他摇着扇子,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好,一千两。不过我有个问题,你既然这么能赚钱,为什么还窝在这条小街上?”
林小满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她低头拨弄着桌上的算盘珠子,漫不经心地说:“因为我爹欠了赌债,把铺子都输光了。我十二岁就出来摆摊,好不容易攒了点钱把债还上,可这条街上的人还不清的账,总得有人记着。”
她抬起头,眼中又恢复了那副精明模样:“所以啊公子,您要是真想请我,得先把这条街上该收的账给我三天时间收回来。虽说都是些穷亲戚,欠的也不多,但加起来也有个七八十两——”
“我替他们付了。”沈清宴打断她,从袖中抽出一叠银票,“这是三百两,多的算你路上花销。三天后,我来接你。”
林小满接过银票,手指轻轻摩挲着桑皮纸的纹理,确认是真票无疑。她盯着沈清宴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问:“公子,您到底想让我帮您做什么?别说什么做麻辣烫,我可不信。”
沈清宴收起折扇,脸上那副纨绔子弟的神态褪去,露出几分认真来:“听说过百巧传人吗?”
林小满的手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好银票:“没听说过。”
“据说那人精通百工技艺,能化腐朽为神奇。”沈清宴自顾自说道,“我沈家商号经营天下货物,若能得此人相助——”
“公子,”林小满打断他,眼神复杂,“您凭什么觉得,我能帮您找到这个人?”
沈清宴笑了,那笑容意味深长:“因为我来青州三日,打听百巧传人三日,所有人都说不知道。但有人告诉我,想知道百巧传人的下落,就得先找到南街的小算盘林小满。”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那铜钱样式古朴,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与寻常铜钱大不相同。林小满看见那枚铜钱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这枚百巧钱,是我爹当年与百巧传人的信物。”沈清宴将铜钱放在桌上,声音压得很低,“三天后我来接你,希望到时候,你能给我一个答案。”
他说完转身离去,阿福连忙跟上。走出几步,沈清宴又回头,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对了,那麻辣烫确实好吃。记得多带几包底料,路上我还想吃!”
林小满站在原地,看着那主仆二人消失在街角。
她慢慢坐回桌前,从袖中摸出一枚一模一样的铜钱。两枚铜钱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花纹严丝合缝地吻合在一起。
“爹,”她低声喃喃,“您当年说这破铜钱能救命,如今人家找上门来了,我该怎么回?”
风从巷口吹来,吹得算盘珠子哗啦啦响。远处铁锅里的骨汤咕噜咕噜冒着热气,那原本热闹的麻辣烫香味,此刻却莫名地让人心里发慌。
她的手无意识地拨动算盘,珠子的清脆声响在午后空荡荡的巷道里回荡。手指停下时,算盘上留下了一个让林小满自己都觉得不吉利的数字——
四十四。
“大凶啊。”她叹了口气,把两枚铜钱一起收进贴身的内袋,站起身来准备收摊。
这时,街尾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满头大汗地跑来,远远就喊:“小满姐!不好了!你爹又进赌场了!”
林小满握紧拳头,刚才那点对身世命运的感慨瞬间烟消云散。她咬牙切齿地骂道:“这个老不死的!”
说罢撩起裙摆,抄起一根擀面杖,气势汹汹地朝街尾奔去。
身后的麻辣烫摊子还冒着热气,算盘珠在风中轻轻晃动。
而那枚百巧铜钱,此刻正安静地贴在她的心口,像一枚沉寂多年的钥匙,即将打开一扇尘封已久的大门。"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75557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