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儿跪在地上，朝着林小满重重磕了三个响头。林小满连忙去扶，却被苏婉儿轻轻挡开。
“林大人，这三个头您必须受。”苏婉儿抬起头，眼中泪光闪烁，声音却异常坚定，“第一拜，谢您收留之恩；第二拜，谢您护我性命；第三拜，是我苏家的歉意——有些事，婉儿瞒了您。”
林小满收回手，坐在椅上，神色平静：“是关于百巧门的事？”
苏婉儿身子一颤，旋即苦笑：“大人果然猜到了。”
窗外传来更夫打梆的声音，已是二更天。后院静悄悄的，只有麻辣烫铺子前头偶尔传来伙计收拾桌椅的响动。苏婉儿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
“我本姓苏，苏家三代都是百巧门的传人。我祖父苏百龄，是百巧门最后一代掌门。”
林小满瞳孔微缩。百巧门，这个名字她在现代翻阅古籍时见过只言片语。那是前朝最著名的工匠流派，擅长机关术、水力机械和各种精巧器械的制作。传闻百巧门鼎盛时期，门下弟子三千，遍布天下，朝廷的工部都要倚重他们的技术。
但五十年前，百巧门一夜之间销声匿迹。
“五十年前，朝廷下令百巧门为前线赶制攻城器械。”苏婉儿的声音低沉下来，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祖父发现，那些器械不是用来抵御外敌，而是皇帝要用来屠戮异己。祖父拒绝了。三日后，禁军包围了百巧门总坛。”
烛火跳动，在苏婉儿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门中典籍被焚，器械图纸被毁，弟子们死的死、逃的逃。祖父带着父亲和几位师叔，护着最重要的那卷《百巧天工图》逃了出来。那是百巧门三百年来所有技术的精粹，记录了四十七种器械的完整图纸和制作之法。”
林小满的心跳快了半拍。《百巧天工图》，这东西若真存在，在这个时代就是无价之宝。
“后来呢？”
“后来……”苏婉儿闭了闭眼，“祖父在逃亡途中旧伤发作，临死前将图谱交给了父亲。父亲隐姓埋名，躲到清凉县的小村子里，靠给人修理农具为生。十二年前，父亲无意中显露了手艺，被赵家盯上了。”
“赵家？”林小满眉头一皱。
“清凉县的豪绅赵家。”苏婉儿眼中迸发出恨意，“赵家派人来请父亲，说愿意资助他重振百巧门。父亲信了，跟着去了赵府。谁知那是陷阱——赵家要的是《百巧天工图》，要的是百巧门的技术来为他们牟利。”
“父亲不从，被关在赵家地牢里。我娘带着我去求赵家放人，赵家说，拿图谱来换。我娘将图谱藏好，去赵家交涉，当晚便……便失足落水了。”苏婉儿的声音颤抖起来，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那年我八岁。邻居婆婆收养了我，告诉我千万不要再提百巧门三个字。我跟着婆婆学刺绣、学做饭，像个普通村女一样长大。可是赵家没有忘记。”
“两个月前，赵家的人找到了我。他们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知道苏家还有后人。我连夜逃了出来，一路乞讨，到了云水县。”
烛火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
林小满沉默片刻，问：“那赵家现在还在找你？”
“我逃出来时，赵家的管事放话说，只要我回去交出图谱，就给我在赵家安排个好差事。若是不从……”苏婉儿惨然一笑，“那就跟我娘一样，失足落水。”
屋内一时寂静。
林小满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女子，心中念头飞转。她能理解苏婉儿为什么要隐瞒身份。百巧门的传人，怀揣重宝，在这世道无异于小儿持金过市。赵家既然能逼死她娘，自然也不会放过她。
而苏婉儿方才在后厨露的那一手雕花技艺，显然只是百巧门技术的冰山一角。
“起来说话。”林小满伸手将苏婉儿扶起，“你说要告诉我，我为何要庇护你？”
苏婉儿怔了怔，随即眼中亮起一丝光芒：“林大人，您是个有本事的人。那麻辣烫的方子、您改造的灶台、还有那些新的工具，我都看在眼里。您懂技术，而且……”她咬了咬唇，“而且您这麻辣烫铺子，规矩多，但给伙计的工钱高，从不克扣。您是个能容人的人。”
“我虽然只学了百巧门手艺的一些皮毛，但这些年一直在钻研。我能画出十五种器械的图纸，包括改良的织布机、省力的打谷机、还有——”苏婉儿压低了声音，“一种可以提高铁器锻造效率的水力锻锤。”
林小满的眼睛亮了。
系统在这时突然弹出提示：
支线任务触发：庇护百巧遗孤
任务描述：苏婉儿作为百巧门最后的传人，正被赵家追捕。宿主若选择庇护她，将获得百巧门技术的支持
任务要求：确保苏婉儿安全，提供稳定的研究环境
任务奖励：水力纺车完整图纸
注：水力纺车可提高纺纱效率八至十倍，是开启纺织工业化的重要基础
水力纺车！林小满差点没绷住表情。这东西她在现代历史书上看过，是工业革命前期最重要的发明之一。在这古代社会，若真能造出来，带来的效益不可估量。
但赵家那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林小满定了定神，看着苏婉儿道：“好。我答应你。”
苏婉儿双腿一软，又要跪下，被林小满一把拽住。
“不过咱们得把话说在前头。”林小满正色道，“你在云水县，就以我聘请的技术顾问身份出面。我开麻辣烫铺子需要各种器具改良，你帮我出图纸、做样品。作为交换，我每月给你三两银子的薪俸，包吃住，另给你在后院辟一间单独的工作室。”
“三、三两？”苏婉儿瞪大了眼睛。这个数目，比她从前在村里一年挣的都多。
“不够？”
“不、不是！”苏婉儿连忙摆手，“太多了……”
“多就对了。”林小满微微一笑，“我要的是你的真本事。那些图纸，你尽管画，材料费我出。做成了，另有奖赏。至于赵家——”
她顿了顿，神色转冷：“你在我这儿，就是我的人。赵家若敢来云水县撒野，我自有办法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苏婉儿看着林小满笃定的神情，悬了两个多月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她掏出帕子擦了擦眼泪，郑重道：“林大人，从今往后，婉儿这条命就是您的。”
“别。”林小满摆摆手，“命是你自己的。你帮我做事，我护你周全，咱们是公平交易。”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支线任务“庇护百巧遗孤”已接受
奖励“水力纺车图纸”已发放至系统空间
备注：该图纸需配合优质木料和铁制零件制作，建议宿主先积累相应资源
林小满扫了一眼系统空间里静静躺着的那卷图纸，强压住立刻取出来翻看的冲动。
“今晚先去歇着吧。”她起身道，“明日我让人把后院西边那间空屋子收拾出来，给你做工作室。”
苏婉儿应了一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林大人，还有一件事。”
“说。”
“《百巧天工图》的原本，我没有带在身上。我把它藏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方。”苏婉儿低声道，“那里头有几种器械，若落入歹人之手，后果不堪设想。赵家要的就是这个。若有一日……婉儿出了意外，请大人去清凉县南边的青云观，找一位法号虚尘的道长。”
林小满眉头一挑：“你倒是信得过我。”
“您是个好人。”苏婉儿认认真真地说，“也懂技术。您这样的人，不会糟蹋百巧门先辈们的心血。”
她说完这话，轻轻带上了门。
林小满站在原地，烛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过了良久，她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赵家……这麻烦可不小。”
但高风险往往伴随着高回报。百巧门的技术加上系统奖励的图纸，如果能顺利消化吸收，她在云水县的布局就能往前迈一大步。
光是那水力纺车，一旦造出来，整个云水县的纺织业都将被颠覆。
林小满走到窗边，推开窗。夜色正浓，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犬吠。
清凉县离云水县不过百里之遥，赵家的势力若真要追查过来，用不了多久就能找到这里。她必须未雨绸缪。
“看来得加快速度了。”林小满低声自语，“光有钱还不够，得有权，或者……有让权贵都不敢轻举妄动的东西。”
她转身从系统空间里调出水力纺车的图纸，摊在桌上细细查看。
烛光下，那精密的机械结构图上，每一个齿轮、每一根传动杆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林小满的眼神越来越亮。
“苏婉儿，百巧门，水力纺车……”她用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而在烛火照不到的角落里，那张《百巧天工图》上被撕去的一页，正静静躺在一个绣着暗纹的锦囊中——那暗纹的样式，赫然是京城工部官用的云纹图案。
苏婉儿回到自己屋里，从贴身的夹袄内层摸出那个锦囊，手指在云纹上轻轻摩挲。
她的目光变得深邃而复杂。
“林大人，希望您真的值得婉儿托付。”
窗外，一弯冷月悄然钻出云层。
远处清凉县方向，几点灯火如鬼火般明灭不定。官道上，两匹快马正朝着云水县的方向疾驰而来。
马蹄声碎，惊起林中宿鸟。
为首那人勒住缰绳，掏出怀中画像看了一眼——画像上的人，赫然便是苏婉儿。
“快到了。”他收起画像，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这次，看她还能往哪里逃。”
夜风骤起，将他的话卷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75557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