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42120" ["articleid"]=> string(7) "7289286" ["chaptername"]=> string(7) "第9章" ["content"]=> string(15750) "晨雾还未散尽,富水县衙门的朱漆大门前已经站了两排衙役。
林小满从马车上跳下来时,特意整了整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色官袍——这是她唯一一件没有补丁的衣裳。孟怀安跟在她身后,怀里抱着个盖了蓝布的竹筐,筐里飘出一股若有似无的甜香。
“林大人,请。”引路的师爷皮笑肉不笑地弓着腰,目光在那竹筐上打了个转。
林小满笑眯眯地点头,跨进门槛时故意大声道:“怀安啊,待会儿把咱们安平县的‘特产’给各位大人尝尝,可别失了礼数。”
孟怀安垂首应了声“是”,嘴角却忍不住微微翘起。
昨日收到郭怀礼的帖子时,林小满正蹲在安平县衙门口啃烤红薯。帖子上写得冠冕堂皇——“共商富水河水利修缮事宜,利国利民”——可她看完就笑了。
“郭大人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呢。”她把帖子往桌上一扔,红薯皮准确地落进两尺外的竹篓里。
孟怀安当时正在誊抄公文,闻言抬起头:“大人去吗?”
“去,当然去。”林小满拍了拍手上的灰,“人家都摆好戏台了,咱们不去唱一出,多不给面子。”
现在她就站在这戏台正中央。
花厅里摆了四张案几,分列两侧。上首坐着富水县令郭怀礼,五十出头的年纪,山羊胡修得整整齐齐,一双眼睛精光四射。左右两侧分别是临河县令钱大有和清平县令孙文举,再加上林小满,正好凑成富水河沿岸四县的父母官。
“林大人到——”随着衙役一声唱诺,三双眼睛齐刷刷扫过来。
郭怀礼率先起身,脸上堆满笑容:“哎呀,林大人一路辛苦。快请坐,请坐。”
林小满扫了一眼座位安排——她的位置在最下首,背对门口,按照官场规矩,这通常是地位最低的官员坐的。她也不恼,大大方方坐下,还顺手整理了一下袍角。
“郭大人太客气了。”她笑盈盈道,“安平县虽是小县,但水利关乎百姓生计,下官不敢不来。”
郭怀礼眼神一闪。这话听着客气,可“下官”二字咬得极轻,分明是在提醒他——论品级,大家都是七品县令,没有谁高谁低。
“呵呵,林大人年纪轻轻就心系百姓,实在难得。”郭怀礼端起茶盏,“来来来,先尝尝今年的新茶。”
林小满端起茶盏,只在唇边沾了沾便放下。
钱大有是个胖子,坐在椅子上像一尊弥勒佛,笑眯眯开口:“听闻林大人最近在安平县大兴土木?那些个什么……公厕?据说百姓都排着队去如厕,倒是新鲜。”
这话说得客气,可语气里的揶揄谁都听得出来。
“钱大人消息灵通。”林小满眨眨眼,“要不要下官给您留个贵宾位?如厕五文钱一次,给您打八折。”
钱大有的笑脸僵了一瞬。
孙文举放下茶盏,他是个瘦高个,面容刻板,说话一板一眼:“林大人,咱们今日议的是水利。富水河年久失修,每逢汛期便泛滥成灾,四县百姓苦不堪言。郭大人提议,四县共同出资修缮河堤,不知林大人意下如何?”
“修河堤是好事。”林小满点头,“不知需要多少银子?”
郭怀礼抚须道:“初步估算,需白银八千两。按照四县均摊原则,每县两千两。”
林小满差点笑出声。安平县全年税收才不过三千两,这两千两一出去,全县上下都得喝西北风。
“郭大人。”她慢条斯理道,“安平县的情况您也清楚,上半年遭了旱,下半年又遭了蝗,百姓都快揭不开锅了。这两千两银子……”
“所以才请林大人来商议嘛。”郭怀礼打断她,笑意不达眼底,“听说林大人在安平县推广种植了一种‘海外番薯’?据说产量极高,一亩可产数千斤?”
终于来了。
林小满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惊讶之色:“郭大人消息真是灵通。确实有这么回事,不过现在还只是试种阶段。”
“既然是试种,那种苗……”郭怀礼身体微微前倾,“不如分些给其他三县?咱们四县同气连枝,有福同享嘛。若是这红薯真能推广开来,富水河沿岸百姓都受益,这可是天大的功德。”
他话音刚落,钱大有立刻接上:“郭大人说得对。林大人年轻有为,想必不会藏着掖着吧?”
孙文举也点头:“《大禹律·农政疏》第三卷第七条规定,地方若有新型农作,当报府衙备案,经核准后方可推广。林大人,这种苗可有报备?”
三人的目光像三把刀,齐刷刷架在林小满脖子上。
这就是郭怀礼的杀招——先用修河堤的高额费用逼迫,再用农政疏的律法条款施压。若是林小满拿不出报备文书,他们就能以“私植异种”的罪名参她一本;若是她乖乖交出种苗,那两千两银子的修河款就成了交换条件。
算盘打得噼啪响。
林小满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再抬头时,眼眶竟然有些发红。
“三位大人有所不知。”她声音微微颤抖,“这下官……下官确实……”
郭怀礼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正要开口安慰几句,却见林小满突然站起身,快步走到孟怀安身边,一把掀开竹筐上的蓝布。
“下官确实已经报备过了!”
她从筐里抽出一卷文书,“啪”地拍在桌上。
三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份户部批文,盖着鲜红的大印。批文上写得清清楚楚:安平县令林小满呈报之“海外番薯”,经鉴定确系海外传入之高产作物,准予在安平县试种,待成效验证后再议推广。
日期是三天前。
郭怀礼脸上的笑容一寸寸龟裂。
他当然知道这份批文的份量——户部核准,那就意味着这红薯已经是朝廷认可的新型作物,任何人都不能再拿“私植异种”的罪名来作文章。
花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屋檐滴水的声音。
“这……这怎么可能……”钱大有喃喃道。
林小满眨眨眼,那点泪光早就不见了踪影:“钱大人说什么?下官听不清。”
孟怀安垂手站在一旁,面不改色。这份批文是他连夜骑马赶到府衙抄录的——准确地说,是系统帮助林小满伪造了全套“海外传入”的证据链后,府衙那边刚刚批复的。他来回跑死了两匹马,今早才赶回来。
郭怀礼深吸一口气,端起茶盏又放下。他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但多年官场历练让他很快稳住了情绪。
“既然已有报备,那便好。”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只是这种苗之事,林大人当真不能通融?”
“郭大人误会了。”林小满重新坐下,从竹筐里取出几个烤得焦黄的红薯,“下官今日来,就是专程送‘特产’的。各位大人尝尝?趁热吃才香。”
红薯的甜香在花厅里弥漫开来。
钱大有狐疑地拿起一个,剥开皮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这……这味道不错啊!”
孙文举也尝了一口,刻板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惊讶:“确实甘甜绵软。”
郭怀礼没动。他看着林小满,知道今日这局算是败了。但他毕竟老谋深算,很快又想到了新的主意。
“林大人。”他缓缓开口,“既然红薯已是朝廷核准的作物,那推广之事便该提上日程。本官以为,不如趁今日四县齐聚,共同商议一下推广计划?”
林小满咬了一口红薯,含糊道:“郭大人请讲。”
“本官提议,在富水县也设立试种点。”郭怀礼道,“由林大人提供种苗和技术指导,富水县提供土地和人手。如此,明年便可推广至四县。”
这提议听起来合情合理,但林小满明白,只要种苗到了郭怀礼手里,以富水县的财力物力,很快就能反客为主。
她慢慢吃完最后一口红薯,接过孟怀安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
“郭大人这个提议好。”她点点头,“不过下官也有个提议。”
“哦?”
“今日既然是商议水利,下官以为,修河堤固然重要,但还有一事更为紧迫。”林小满站起身,走到花厅门口,指着外面的街道,“郭大人请看,富水县城人口稠密,街道上却缺少……嗯,缺少必要的公共卫生设施。”
郭怀礼没反应过来:“林大人的意思是?”
“建公厕。”林小满转过身,笑容灿烂,“下官提议,在富水县也兴建公厕体系,作为咱们四县‘水利考察成果’的一部分。一来可以改善县城卫生,二来可以收集农家肥用于农业生产,三来嘛……”
她顿了顿,看向钱大有和孙文举:“二位大人以为如何?”
钱大有刚吃完一个红薯,正在回味,闻言下意识点头:“安平县的公厕我去看过,确实干净整洁,比咱们这儿大街小巷随地便溺强多了。”
孙文举沉吟道:“若能改善县城卫生,倒是件好事。”
郭怀礼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他设的是鸿门宴,要的是红薯种苗,想让林小满停止扩建公厕——安平县的公厕系统已经开始向周边辐射,每天都有临河、清平的百姓专程跑来“体验”,坊市传言甚至有人写了打油诗夸赞安平县的茅厕比某些县的衙门还干净。
这简直是在打其他县令的脸。
可林小满倒好,不但不收敛,反而要把公厕建到富水县来!
“林大人。”郭怀礼的声音冷了下来,“咱们议的是水利,不是……不是什么水厕!”
“郭大人此言差矣。”林小满一脸正色,“水利水利,水之利也。修河堤是为了防洪灌溉,建公厕是为了蓄肥养田,说到底,都是为了让土地增产、百姓增收。这不正是水利之本意吗?”
她这番歪理说得理直气壮,偏偏还让人难以反驳。
孟怀安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显然在忍笑。
郭怀礼气得胡子都在抖。他猛地站起身,手中茶盏“啪”地摔在地上,瓷片四溅。
“林小满!你少在这里胡搅蛮缠!”
花厅里的气氛骤然紧绷。钱大有和孙文举对视一眼,都有些尴尬。
林小满却依然笑盈盈的:“郭大人息怒。下官是真心实意想帮富水县的百姓改善卫生条件,您要是不愿意,那就算了嘛。”
她站起身,示意孟怀安收拾东西:“今日叨扰了。这筐红薯就当是安平县的特产,各位大人带回去尝尝。若是觉得好,随时可以派人来安平县学习种植技术——当然,得按规矩来,先报户部备案。”
这话摆明了是说给钱大有和孙文举听的。
两人果然神色一动。
郭怀礼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就在这时,林小满脑海中突然响起系统提示音:
叮——检测到怨念值爆表!
来源:富水县令郭怀礼,怨念值:999+
来源:临河县令钱大有,怨念值:450
来源:清平县令孙文举,怨念值:320
恭喜宿主达成隐藏成就:“同时激怒三位朝廷命官”!
奖励解锁:中级建造图纸×1
林小满脚步一顿,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哦对了。”她走到门口又转过身,“郭大人,刚才您说要四县均摊修河堤的银子?下官觉得,与其花两千两修一段河堤,不如先在安平县建几个示范公厕,等秋收后看看红薯产量再说。您觉得呢?”
说完,也不等郭怀礼回答,她施施然跨出了门槛。
身后传来什么东西被狠狠砸在地上的声响。
马车上,孟怀安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大人,您刚才那招‘水利变水厕’,可真是……”他摇摇头,“郭大人的脸都绿了。”
林小满靠在车壁上,阖着眼查看系统界面。那本中级建造图纸的图标正在闪闪发光,但她暂时没空细看。
“你记住,怀安。”她慢悠悠道,“在这官场上,有些人跟你讲规矩,是因为规矩对他有利;有些人不讲规矩,是因为规矩对他不利。郭怀礼今天把《大禹律》搬出来,就是想把咱们逼到死角,可咱们手里有户部的批文,规矩就站在咱们这边了。”
“那您为何还要答应在富水县建公厕?”
“你觉得钱大有和孙文举为什么会临时倒戈?”林小满睁开一只眼,“因为安平县的公厕确实办得好,百姓受惠,他们作为地方官也想捞点政绩。郭怀礼想独吞红薯的红利,我偏要把蛋糕做大——等三县都开始建公厕、种红薯,他郭怀礼还能一手遮天?”
孟怀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马车在官道上摇摇晃晃地走着。夕阳西下,将远山染成一片金红。
林小满掏出那个没吃完的红薯,剥开皮正要咬一口,系统突然又弹出一条提示:
触发隐藏任务:公厕联盟
任务描述:让富水县、临河县、清平县三县县令在三十日内,主动请求安平县协助建设公厕体系。
任务奖励:未知
失败惩罚:收回红薯种苗所有权限
林小满咬红薯的动作停住了。
她慢慢嚼着嘴里甜糯的薯肉,眼睛微微眯起。
郭怀礼今天摔了杯子,怨念值爆表,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可他如果要反击,会从哪方面入手?户部的批文已经堵死了“私植异种”这条路,但官场上的明枪暗箭从来都不止这一种……
“大人?”孟怀安见她神色有异,轻声唤道。
林小满回过神来,将最后一口红薯塞进嘴里:“怀安,回去之后立刻着手两件事。第一,把咱们安平县公厕的收入账目整理出来,要漂亮;第二,派人去临河、清平两县散布消息,就说安平县愿意无偿分享公厕建造图纸。”
“无偿?”孟怀安吃了一惊,“那咱们岂不是吃亏了?”
“吃亏?”林小满笑了,“图纸是死的,可建造技术、管理模式、配套的红薯种植体系是活的。等他们把公厕建起来,就会发现——没有咱们的培训,那厕所只能是个摆设。”
她拍了拍手上的红薯皮:“这叫技术壁垒,怀安。给了图纸,他们还得求着咱们派人指导。到时候,主动权就在咱们手里了。”
孟怀安愣了愣,随即恍然大悟,眼中露出敬佩之色。
马车继续向前,安平县城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
林小满靠在车窗边,看着天边最后一抹霞光,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那三个县令同时产生怨念,就能解锁中级图纸。如果……让三个县的衙门都心甘情愿跟她合作呢?
系统会奖励什么?
这个想法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悄悄扎下了根。
马车驶入安平县城门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街道两旁的铺子陆续点起灯笼,而一盏格外明亮的气死风灯下,立着安平县第一座公共厕所的招牌——
解忧所
两个大字旁边,还贴着一副林小满亲手写的对联:
“大解小解皆是急事,前位后位总得排队。”
横批:“文明如厕,五文一次”。
孟怀安看着那副对联,忍不住又笑了。
而林小满已经闭上眼睛,开始盘算明天要怎么给郭怀礼写那封“情真意切”的道歉信——当然,道歉之余,还得顺便问问富水县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建公厕。
夜风拂过安平县的大街小巷,带走了白日的喧嚣,却带不走这位年轻县令眼中的亮光。
属于她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75557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