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42116" ["articleid"]=> string(7) "7289286"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12408) "孟怀安站在清平县衙门前,看着门口那对歪斜的石狮子,默然良久。

一只狮子断了尾巴,另一只缺了耳朵,身上还糊着不知哪个顽童的泥巴手印。门楣上的匾额“清平县衙”四个字金漆剥落,“清”字的三点水几乎看不清,远远望去竟像是“青平县衙”。

“这就是...新任县令的治所?”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调令,又抬头看了看眼前破败的建筑,忽然理解了为什么吏部文书递到他手里时,那位年过半百的老侍郎眼中竟带着几分同情。

寒门出身的孟怀安,在等了整整三年后,终于等来了这个主簿的缺。

可眼前这光景,还不如他在家乡教书的私塾体面。

深吸一口气,孟怀安整理了一下洗得发白但浆洗得笔挺的青色官袍,迈步跨进了衙门。

门房没人。

前院空荡荡的,青砖缝里野草疯长,一棵老槐树上吊着个破锣,风吹过时发出沉闷的响声。正堂的大门半掩着,门轴缺油,推开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有人吗?”孟怀安试探着喊了一声。

回应他的只有穿堂风的呜咽。

他皱了皱眉,顺着回廊往二堂走去。按理说,知县大人在这个时辰应该在二堂处理公务——当然,看这光景,清平县恐怕也没什么公务可处理。

转过月洞门,孟怀安猛地停住了脚步。

二堂前的石板地上,一个身着青色官袍的年轻女子正趴在石板上,脸几乎贴到地面,右手拿着一截炭笔在地上画着什么。她的头发只用一根竹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脸侧,官袍下摆拖在地上沾满了灰,却浑然不觉。

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里要往下挖两尺,管道坡度千分之五,汇到这个位置集中处理,然后连接到沼气池...”她说着,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又画了个圈,“这里可以建公共厕所,收费一文钱一次,日流量按三百人算,年收入就是...”

孟怀安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这就是清平县的新任县令?

那个在大朝会上提出“摊丁入亩变法”,被圣上亲自下旨破格提拔,从九品小吏一跃成为七品知县的那个林小满?

他在吏部的邸报上读过这位林大人的事迹。当时他还赞叹,说大周朝终于出了个敢作敢为的能臣。可如今亲眼所见,这位能臣正趴在脏兮兮的石板地上,画着某种诡异的图案,嘴里念叨着疯疯癫癫的话。

这哪里是能臣,分明是个疯子。

“咳咳。”孟怀安重重咳嗽了两声。

地上那人似乎没听见,继续画着:“...如果要实现全村覆盖,预算大概需要...每户摊下来...”

“下官孟怀安,新任主簿,求见林大人!”他提高了声音。

林小满猛地抬起头,额头上一道灰印子格外显眼。她眨了眨眼,似乎刚从某种沉浸的状态中回过神来,看了孟怀安好一会儿,才慢慢坐直身体。

“哦,新来的主簿?”她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来,“你叫孟什么?”

“孟怀安。”他又行了一礼,“字守拙。”

“守拙?好字。”林小满随手把炭笔别在耳后,“我叫林小满,没有字。你叫我林大人也行,叫我林小满也行,别叫我小林子。”

孟怀安嘴角抽了抽。哪有县令让下属直呼其名的?

“林大人说笑了,下官岂敢。”

林小满歪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县令不太正常?”

孟怀安沉默。

说有失恭敬,说不是又违心。

“随便坐。”林小满拍了拍台阶上的灰,自己先坐了下来,又指了指地上的图案,“你看看这个,给点意见。”

孟怀安这才看清地上画的是什么。

那是一条条纵横交错的线条,有的标注着尺寸,有的画着圆圈和箭头。旁边还潦草地写着些字,什么“排污管道”、“沼气池”、“公共厕所”之类。

他看了半天,愣是没看懂。

“恕下官愚钝,敢问大人这是...”

“厕所管道图。”林小满理所当然地说,“清平县太穷了,要脱贫得先从基础设施搞起。这是第一步——全县排污系统改造计划。”

“厕所...管道?”孟怀安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堂堂七品知县,正事不干,趴在地上画茅厕?

“你不懂。”林小满站起来,拍了拍官袍上的土,“贫穷的本质是什么?是生产效率低下。生产效率为什么低?因为老百姓身体不好。身体为什么不好?因为卫生条件太差,天天喝被粪便污染的水,三天两头发瘟闹肚子,怎么有力气干活?”

她说着,声音渐渐认真起来:“清平县去年的人均GDP...就是人均产出,只有二两银子。你知道隔壁清河县是多少吗?六两。差了整整三倍。”

孟怀安愣了愣。

人均产出?这个说法倒是新鲜。

“所以想要脱贫,第一步不是上大项目,而是让老百姓少生病。”林小满指着地上的图,“把排污系统建起来,把厕所修好,把饮用水源保护好。光是减少传染病这一项,一年能省下多少医药钱?多出多少劳动力?”

孟怀安不由自主地顺着她的思路想下去,竟觉得有几分道理。

但他很快回过神来:“可是林大人,县库里恐怕没这个银子。”

朝廷对清平县的情况,吏部文书里写得清清楚楚——积欠两年赋税,账面上只有不到五十两银子。

“所以要先赚钱。”林小满眼睛亮了起来,“我做过测算,先在县城搞试点,建个收费厕所,每人一文钱,平均每天三百人次,一年就是一百零九两五钱的收入。成本大概三十两,扣除维护费用,一年回本还赚五十两。然后用这个钱滚雪球,逐步推广到各乡...”

她滔滔不绝,语速极快,孟怀安听得有些跟不上。

“等等。”他忍不住打断,“林大人,这账算得不对吧?清平县总共才一千二百余户,县城不过三百户,哪里来的每天三百人流量?”

“你忘了赶集的日子?”林小满挑眉,“清平县逢五有集,周边几个村子的人都会来,日均人流量我算过,在集日能到五百人。平时低一些,拉平算下来,三百是个保守数字。”

孟怀安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这算法虽不严谨,但逻辑上确实说得通。

“还有。”林小满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这是我做的清平县经济潜力评估。县内有瓷土矿,可以发展制陶业;山地适合种药材,可以建药材加工坊;还有条清溪河,水力可以带动水碓...”

她忽然顿住,眉头微皱。

孟怀安正要说话,却见林小满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声音,又像在凝神思索。

“叮,检测到可培养人才。姓名:孟怀安。身份:清平县主簿。能力评估:行政能力78(可成长),经济思维62(可提升),忠诚度65(待观察)。触发系统升级条件——培养第一个官员助手。任务:在一个月内,使孟怀安的经济思维提升至75以上。奖励:解锁‘县域治理数据库’功能。”

林小满的脑海中,那块透明的虚拟面板上跳出一行行文字。

她回过神来,看向孟怀安的眼神突然变得热切起来,像在看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孟怀安被她看得发毛:“林大人?”

“守拙啊。”林小满笑容满面,“我问你,你觉得一个县要发展,最重要的是什么?”

孟怀安想了想,按照多年读书人的惯性回答:“农为邦本,应当先劝课农桑。”

“劝课农桑当然重要,但光靠种地,什么时候能致富?”林小满反问,“一亩地一年产出不过二三两银子,扣除赋税、种子、口粮,剩下多少?你让老百姓拿什么积累资本?”

资本?

孟怀安又听到了一个新词。

“那林大人的意思是?”

林小满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因地制宜发展产业。第二,搞活流通,让货畅其流。第三,也是最关键的——”她眼睛发亮,“要算账。算清楚投入产出比,算清楚比较优势,算清楚机会成本。”

孟怀安听得云里雾里。

林小满见状,捡起地上的炭笔,在石板上画了起来:“我给你举个例子。清平县有瓷土,如果建个瓷窑,前期投入需要多少?假如需要二十两。请个有经验的师傅,一年工钱十两。一年能烧多少瓷器?能卖多少钱?”

她边说边写,数字一个个跳出来。

“烧一窑瓷器,成本包括原料、人工、燃料,大概三两银子。一窑能出五十件,按市价每件二钱银子算,就是十两。扣除成本净赚七两。一年烧十窑,净赚七十两。这七十两再投入扩大生产,第二年能赚更多。这就叫资本积累。”

孟怀安盯着地上的数字,眉头紧锁。

他出身寒门,父亲是个穷秀才,家里只有几亩薄田。从小读书,学的是圣贤道理,从来没人教过他这些。

“可是...”他迟疑道,“万一瓷器卖不出去呢?”

“问得好!”林小满一拍手,“这就是市场调研的重要性。所以要事先考察周边地区的瓷器需求,计算运输成本,分析竞争对手。这些数据都摸清楚了,才能决策。”

孟怀安沉默了。

他发现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被说服了。

这个看起来疯疯癫癫的县令大人,说起这些来头头是道,虽然用的都是些古怪词汇,可其中的道理,细想之下竟丝丝入扣。

“林大人。”他站起身,郑重行了一礼,“下官愚钝,还请大人不吝赐教。”

林小满眼睛一亮。

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目标人物孟怀安学习意愿提升,经济思维+2,当前进度64/75。”

“好说好说。”她笑着拍了拍孟怀安的肩膀,“守拙啊,从今天起,你就跟着我好好学。清平县穷是穷了点,但咱们可以先定个小目标——”

“什么小目标?”

“让这个县的人均GDP翻一番!”

孟怀安看着林小满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地上那些潦草的数字和图案,忽然觉得,也许这位疯疯癫癫的县令大人,真的能做出些不一样的事情来。

虽然他还是没听懂那个“人叫什么屁”是什么东西。

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日头已经偏西。

林小满伸了个懒腰:“明天正式开始干活。你今晚好好休息,顺便把我写的《清平县经济发展五年规划纲要》看一看。”她从袖子里抽出一本装订得整整齐齐的小册子,“有不懂的地方,随时问我。”

孟怀安双手接过,翻开第一页,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画着各种图表。

他的眼皮跳了跳。

看来,这个主簿不好当。

当晚,孟怀安被安排在县衙后院的一间偏房里。屋子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他点起油灯,打开那本《纲要》,艰难地啃了起来。

子时三刻,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合上册子。

窗外月光如水,院子里静悄悄的。

他忽然听见隔壁林小满的房里传来声音。

“...系统升级进度...人才储备...产业布局...时间紧迫...”

声音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孟怀安愣了愣,凝神细听,却只听见一声低低的叹息。

“还有三个月。”

林小满的声音透过薄薄的木板墙传来,带着一种从未在白日里展现过的沉重。

“再不把经济搞上去,系统就会判定任务失败。到那时候...”

声音戛然而止。

孟怀安等了许久,再没有动静。

他轻轻吹灭油灯,躺在硬板床上,望着漆黑的屋顶。

三个月?

什么三个月?

这位林大人身上,似乎藏着很多秘密。

远处传来一声猫头鹰的啼叫,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凄清。

孟怀安闭上眼睛,脑海中却不断浮现林小满白日里说话的样子,那些奇怪的字眼,那些惊人的数据,还有刚才那声带着忧色的叹息。

清平县的夜,比他想象的更深沉。

而明天,又会是什么样子?"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75556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