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银白色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是因为别的什么外来因素。"
那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某种不愿深究的预感。凛注意到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那动作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烦躁，却又被他完美地压制在从容的表象之下。
凛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像是秋风吹过枯叶的沙沙声，却承载着一个少女过于沉重的无奈。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昨晚过度消耗魔力的后遗症还在隐隐作祟，像是有人用钝器在她的颅骨内侧轻轻敲打。
"行吧，"她给自己开导，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倔强的乐观，"反正这样别人也没办法轻易探查到你的信息了。毕竟圣杯战争如果暴露从者真名，可是非常危险的呢。"
她说这话时，目光不自觉地瞥向自己右手手背。那里的令咒在晨光中呈现出某种暗沉的猩红，像是三道尚未愈合的伤口。她想起父亲留下的笔记中那些血淋淋的案例——真名暴露意味着弱点暴露，意味着宝具被破解，意味着死亡。
"你也不用太担心。"
从者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凛抬起头，正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在清晨的光线下呈现出某种奇异的色泽，不是纯粹的漆黑，而是更接近深不见底的暗红，像是凝固的鲜血，又像是将熄的炭火。
"无论是令咒还是魔力，你都可以算得上一流。"他的语气有些自信，不，与其说是自信，不如说是一种刻意的、带着安抚意味的笃定。他微微倾身向前，红色外袍的衣摆在空气中划出柔软的弧度，"而被你召唤的从者——"
他停顿了一瞬，那短暂到几乎难以察觉的间隙里，凛似乎捕捉到了什么——某种一闪而逝的凝重，某种被强行压下的忧虑。
"——我又岂能不是最强？"
那句话说得很轻，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分量。然而凛太敏锐了，敏锐到能听出那自信外壳下细微的裂痕。她注意到他说"最强"时，目光有一瞬间的游移，不是心虚，而是某种更深沉的东西——像是猎人嗅到了暴风雨来临前的气息，却不愿让同伴察觉。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本次圣杯战争不正常。
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直觉，源自英灵座赋予的、超越人类五感的灵性感知。空气中弥漫着某种违和感，像是精密钟表里混入了一粒砂砾，又像是完美乐章中一个走调的音符。令咒的纹路在他手背上隐隐发烫，那不是契约正常的脉动，而是某种警告，某种来自世界本身的、不祥的预兆。
但他没有说。
他只是微笑着，用那种历经千年风霜后沉淀下来的、近乎温柔的平静，将一切不安都掩埋在从容的表象之下。
两个人互相对视一眼。
凛的琥珀色眼眸中映出从者的身影，而从者暗红色的瞳孔里也倒映着少女略显疲惫却依然倔强的面容。阳光在他们之间缓缓移动，尘埃在光束中起舞，茶杯中的热气袅袅上升，在空气中勾勒出转瞬即逝的图案。
这个不算太大的乌龙，也就算是彻底结束了。
至于本次圣杯战争的前进方向——
凛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杯，将最后一口红茶一饮而尽。茶汤入喉，带着一丝苦涩的尾韵，却在舌尖化开时泛起淡淡的甘甜。她放下茶杯，瓷底与玻璃相触的脆响像是某种无声的宣告。
"那么，"她站起身来，晨光为她勾勒出纤细却挺拔的轮廓，"首先得确认你的职阶和基础能力值。虽然真名不明，但至少要弄清楚你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从者也随之起身，红色外袍在清晨的微风中轻轻飘动。他微微颔首，那动作带着某种古老的仪式感，仿佛一位骑士在向自己的君主宣誓效忠。
"遵命，Master。"
窗外，冬木市的新一天正在苏醒。远处传来电车驶过的轰鸣，近处则有早起的鸟儿在枝头鸣唱。一切看起来都与往常无异，仿佛昨夜的召唤、法阵的炸裂、以及那位从异位降临的从者，都只是某个漫长梦境中的插曲。
然而凛知道，不是。
她手背上的令咒在隐隐发烫，像是在提醒她——战争已经开始，而她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7473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