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30602" ["articleid"]=> string(7) "7287451"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12908) "第2章 遗书点名------------------------------------------,老方那辆半新不旧的捷达车在车流中左穿右插,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车窗降下了一半,温热的风夹杂着城市的尾气扑在脸上。他没说话,脑子里全是老方刚才在办公室门口吼出的那句话。“他指了你的名。”,跳楼自杀了,遗书里点名道姓要找他贺海波。可问题是,他贺海波因为父亲的案子被停职审查了整整三年,今天才第一天回来报到。这三年里,他就像是个隐形人,别说大学生了,连市局里新来的实习生都不认识他。?“老方,死者情况摸清了吗?”贺海波搓了搓有些发僵的脸颊,打破了车里的沉默。,眼睛盯着前面的路况,声音有些发沉:“辖区派出所刚传来的消息。张瑞,男,二十二岁,临海大学工程系大四学生。老家是邻省农村的,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家里还有个读高中的妹妹。这孩子平时成绩不错,本来都准备找工作了,谁知道……”,没再说下去。“城中村”的老旧小区外停了下来。这地方龙蛇混杂,到处都是私搭乱建的棚子和乱拉的电线。此时,一栋六层高的自建房楼下已经拉起了长长的黄色警戒线,外面围满了一圈又一圈看热闹的街坊邻居,指指点点,嗡嗡的议论声像是一群赶不走的苍蝇。“造孽啊,多年轻的小伙子,说跳就跳了。” “听说是欠了网贷,这几天天天有人上门砸门喷红漆,小伙子是被逼得没活路了!” “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虚荣,没钱借什么钱……”,眉头微微皱起。他推开车门,亮出证件,带着老方穿过警戒线,大步走进了那栋阴暗潮湿的楼道。。,一股夹杂着汗酸味、泡面馊味和劣质烟草味的闷热空气扑面而来。房间很小,不到十五平米,除了一张单人床、一张掉漆的书桌和一个简易衣柜,什么都没有。。,目光在房间里快速扫视。单人床上凌乱地堆着几件洗得发白的T恤;书桌上放着三个吃空了的泡面桶,旁边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有些烟头甚至把塑料烟灰缸的边缘都烫化了。

这一切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这个叫张瑞的年轻人,在生命的最后几天里,熬过了怎样焦虑和绝望的日夜。

“海波,你看这个。”老方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个透明的物证袋。

贺海波接过来。物证袋里装着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劣质草稿纸,上面的字迹是用蓝色圆珠笔重重写下的,有些地方甚至把纸张都划破了,足见写字人当时内心的剧烈挣扎。

信不长,只有短短几行字:

“爸,妈,对不起,儿子不孝,这辈子没法报答你们了。我实在是撑不下去了。每天都是电话,每天都是威胁,他们说要去学校拉横幅,说要去老家找我妹妹。我不敢闭眼,一闭眼全是那些催债的嘴脸。 我欠的不是钱,是命。 这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贺警官,我不认识你,但有人说你是个好警察。如果你能看到这封信,求求你,救救其他人吧,别让他们跟我一样。”

贺海波死死盯着“贺警官”那三个字,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胸口像是被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闷得喘不过气来。

他不认识张瑞,张瑞也不认识他。可这个素昧平生的年轻人,在纵身跃下六楼的前一刻,把所有的希望和绝望,都寄托在了他这个停职三年的警察身上。

“有人说你是个好警察。”

到底是谁说的?张瑞又是从哪里听来的?

贺海波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他知道,现在不是伤感和疑惑的时候。既然这孩子把命交到了他手里,他就必须把背后的鬼揪出来。

“老方,这屋里翻过了吗?”贺海波抬头问道。

“痕检刚粗略过了一遍,没发现什么特别有价值的东西。催债的人很狡猾,没在屋里留什么直接的证据。”老方摇了摇头。

贺海波没吭声,走到那张破旧的书桌前。桌子上除了泡面桶,还散落着几本专业书。他伸手把专业书拿起来,轻轻抖了抖,一张揉皱的超市小票掉了出来,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他又蹲下身,拉开书桌的抽屉。里面乱七八糟地塞着指甲刀、旧充电线和一些零碎的硬币。

贺海波的目光突然停在了抽屉最深处的角落里。那里有一条缝隙,卡着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他伸手进去,抠了一下,拿出来一看,是一部屏幕已经碎成蜘蛛网的智能手机。

“死者的手机没带在身上?”贺海波转头问旁边的现场民警。

“没,法医检查过了,死者身上就只有一把钥匙。”民警回答。

贺海波按了一下手机的电源键,屏幕闪烁了几下,竟然亮了。虽然碎得厉害,但勉强还能看清内容。

手机没有设置锁屏密码。贺海波直接点开了相册。

第一张照片,是一张血淋淋的死狗照片,上面配着鲜红的艺术字:“欠债还钱,下一个就是你全家!”

第二张照片,是一张合成的裸照,主角的脸被P成了张瑞,旁边写着污言秽语。

贺海波咬了咬牙,继续往后滑。连续十几张,全是触目惊心的催收截图。短信、微信、甚至还有威胁邮件。

直到他滑到最新的一张截图。

那不是催收信息,而是一张新闻网页的截图。网页的标题加粗加黑,显得格外扎眼:

“晟富宝P2P平台疑似爆雷,大量投资者提现困难,平台负责人失联!”

“晟富宝?”老方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这不是前几年挺火的那个理财平台吗?听说利息给得特别高,不少大妈大爷都在里面投了钱。张瑞一个穷学生,怎么会有闲钱投这个?还截图保存在手机里?”

贺海波盯着那张截图,脑子里飞快地转动。

穷学生当然没有钱去投资P2P。但P2P平台除了吸纳资金,还有另一项业务——放贷。

“他不是投资,他是借款。”贺海波放下手机,目光转向了桌角那台合着盖子的旧款联想笔记本电脑,“这台电脑查过了吗?”

“开机看了,有开机密码,打不开。”现场民警说。

贺海波按下开机键,熟悉的Windows开机画面过后,果然跳出了密码输入框。

“马上给市局网安支队打电话,让他们派个懂行的技术员过来。要快。”贺海波当机立断。

“我刚才已经在路上联系了,他们说派个刚分来的大学生,叫小杜的,应该快到了。”老方看了看表。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格子衬衫、背着个大双肩包、顶着两个黑眼圈的年轻小伙子挤进了现场。

“方队好!我是网安的小杜。”小伙子擦了一把头上的汗,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电脑,像饿狼看见了肉,“电脑在哪?我来。”

这小子看着不太起眼,甚至有点呆头呆脑的,但一碰到电脑,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贺海波让开位置。小杜把双肩包往地上一扔,从里面掏出一堆带着各种接口的数据线和一个黑色的金属盒子,三下五除二就把笔记本电脑连上了自己的设备。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发出“劈里啪啦”的清脆声响。屏幕上跳出一个黑色的DOS窗口,一行行绿色的代码像瀑布一样疯狂滚动。

“这密码设置得挺讲究,大小写字母加数字还有特殊符号。”小杜一边敲键盘一边嘟囔,嘴里还嚼着口香糖,“不过遇到我,算他倒霉。暴力破解,给我十分钟。”

十分钟。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电脑风扇呼呼的转动声和小杜嚼口香糖的声音。

贺海波站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他有预感,这台电脑里,一定藏着逼死张瑞的最终底牌。

“搞定!”小杜突然打了个响指,“回车键一敲,密码自己跑出来。进去了!”

电脑屏幕闪烁了一下,顺利进入了桌面。

桌面上很干净,只有几个常用的软件图标。小杜熟练地打开后台,查看隐藏文件。

“贺队,有发现。”小杜指着屏幕角落里的一个文件夹,“这个文件夹被设置了深度隐藏,名字叫‘学习资料’。一般人找不着,但他忘了抹掉注册表里的访问痕迹。”

“打开。”贺海波的声音透着一丝沙哑。

小杜双击点开。里面没有所谓的学习资料,只有几个PDF格式的扫描件。

贺海波凑近屏幕,点开了第一个PDF文件。

入眼的,是一份排版粗糙的《借款合同》。

借款人:张瑞。 借款金额:八千元人民币。

“才借了八千块钱?”老方在一旁愣住了,“八千块钱至于把人逼去跳楼?”

“你看清楚下面的条款。”贺海波指着合同下方密密麻麻的小字,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老方凑近一看,眼睛顿时瞪得像铜铃:“实际到账六千四?那剩下的两成呢?”

“砍头息。”小杜在旁边插了一嘴,语气里带着见怪不怪的淡漠,“借八千,先扣你一千六的手续费和利息,但你还钱的时候,还得按八千算。”

老方气得破口大骂:“这帮王八犊子,这哪里是借钱,这明明是明抢!”

贺海波没有理会老方的咒骂,他按住鼠标的滑轮,继续往下滚动。借款期限:一个月。逾期利息:每天百分之五。

“每天百分之五的逾期费……”贺海波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只要张瑞第一个月没还上这八千块钱,第二个月连本带利就会变成一万二,第三个月变成将近两万。再加上各种名目的“违约金”、“管理费”、“滞纳金”……

这根本就不是借贷,这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绞肉机,一旦被卷进去,连骨头渣子都会被嚼碎。

“海波,你看最后一张。”小杜点开了文件夹里的最后一份扫描件,“这是张瑞上个月签的最后一份展期合同。”

屏幕上,张瑞的欠款金额已经从最初的八千块,像滚雪球一样,滚到了令人绝望的十三万四千元。

“造孽啊!十三万……”老方一拳砸在墙上,“一个月息百分之三十的无底洞,别说一个没工作的大学生,就是一个成年人也得被逼疯!”

贺海波的目光却越过了那触目惊心的数字,死死地钉在了合同最后那鲜红的公章上。

那是一个椭圆形的公章,上面刻着几个清晰的宋体字。

借款方(甲方):晟富宝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

又是晟富宝。

张瑞手机里那张爆雷的截图,不是偶然。逼死他的校园贷,就是这家公司放出来的。

贺海波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嗡”的一声炸开了。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一个小时前,在经侦支队的办公室里,他插进电脑的那个匿名U盘里,有一笔高达三千万的异常流水。

而那笔流水,是万晟集团旗下的资金。

他贴身放着的,父亲贺振邦的遗物账本里,那句被他翻看了无数遍的速记,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万晟,暗账,WS-0319,巨额流出,查。”

万晟集团。 晟富宝金融。 三千万洗钱流水。 逼死大学生的校园贷。

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件事,在这一刻,因为“晟”这个字,诡异地连成了一条线。

贺海波猛地睁开眼睛。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摸向了胸口内侧口袋里的那个笔记本,掌心里渗出了一层冷汗。

张瑞到底为什么要在遗书里点名找他?

是因为张瑞知道他在查万晟?不,不可能,他停职三年的事,一个大学生绝对不会知道。

除非……

除非把这张借条借给张瑞的人,也就是那个把张瑞逼上天台的人,故意在张瑞面前提起了他贺海波的名字!

甚至,那个寄来匿名U盘的人,和制造这起校园贷悲剧的人,根本就是一伙的!

他们到底在布什么局?

贺海波转过头,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空,临海市的这场风暴,比他想象的还要大,还要黑。

“老方。”贺海波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

“啊?怎么了?”老方还在为张瑞的死痛心疾首。

“把这份合同打印出来。”贺海波指着屏幕上的“晟富宝金融”那几个字,眼神像刀子一样锐利,“顺便查一下这家公司的工商注册信息。我要知道,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到底是谁。”"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73919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