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渐离生前把这条路告诉他，说是唯一一条没人知道的活路。
赵铮咬着牙，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一步步朝河岸挪去。狂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疼。他浑身早已冻僵，四肢几乎失去了知觉，只有胸腔里那颗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像是要把血液里最后一点热气输送到全身。
走了不到一炷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赵铮猛地顿住脚步，回头看去。
破庙的方向，火光大盛。
他瞳孔骤缩，下意识攥紧了拳头。那帮人回去翻到了太傅的尸体——火光冲天的瞬间，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们烧了尸体，说明今晚根本不会留活口。太傅是为了让他跑出去，才死在那里。
赵铮咬破了嘴唇，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三里地，河岸边的芦苇丛终于出现在眼前。
他刚要钻进去，脚下一滑，整个人摔进了半米深的雪窝里。
冷。
彻骨的冷。
雪灌进领口、袖口，贴在皮肤上，像是被无数根针扎着。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手脚已经不听使唤，浑身止不住地痉挛。
“起来。”
他对自己说，牙齿打颤的声音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
“给老子起来。”
他单手撑地，膝盖使劲往上顶，试了三次，才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浑身上下已经湿透了，冷得像是泡在冰窖里。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小崽子，还挺能跑。”
赵铮整个人僵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男子站在十步开外，手里提着一柄还在滴血的刀。那人脸上带着笑，眼神却冷得像冰块。
“六个人追你一个，死了五个。”黑衣人慢慢朝前走了两步，“我倒是好奇，一个七岁的娃娃，到底能跑到哪里去。”
赵铮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柄刀上还没干透的血迹。
红色的，在雪光的映照下格外刺目。
“赵家的钉子，得一个一个拔干净了。”黑衣人说这话时，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了什么，“你是最小的，也是最后一个。”
赵铮忽然开口：“谁派你来的？”
黑衣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倒是个聪明孩子，知道临死前问一句。不过——说了你也活不了。”
他抬起刀，刀锋对准赵铮的咽喉。
赵铮闭上眼。
但下一秒，他猛地睁开，右手不知什么时候抓了一把泥土，狠狠朝黑衣人脸上扔去！
黑衣人下意识偏头躲闪，赵铮已经像只兔子一样蹿进了芦苇丛！
“找死！”
黑衣人暴喝一声，提刀追了进来。
赵铮在芦苇丛里跌跌撞撞地跑，锋利的芦苇叶割破了他的脸和手，疼得钻心。可他已经顾不上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
跑着跑着，脚下突然一空。
他整个人直直坠了下去。
赵铮的瞳孔瞬间放大——是悬崖！雪太大，他根本没有看清前面的路！
耳边风声呼啸，他下意识伸手乱抓，手指碰到了什么东西，狠狠一攥。
一根从崖壁上斜伸出来的树根。
下坠的力道差点把胳膊拽断，赵铮闷哼一声，整个人吊在崖壁上，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黑衣人站在悬崖边往下看，皱了皱眉，骂了一句：“摔死了？便宜你了。”
他站了片刻，转身离去。
赵铮吊在半空中，手臂已经开始发抖，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他咬着牙，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另一只手也攀了上去。
崖壁上全是积雪和碎冰，滑得根本抓不住。
他想往上爬，可手指已经冻得失去了知觉，每一次用力都像在撕扯皮肉。
一下。
又一下。
再一下。
赵铮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只记得最后抓住一根凸起的岩石时，整个人终于翻上了一块突出的平台。
趴在冰冷的石面上，他大口大口喘着气，浑身上下都在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风雪停了。
赵铮缓缓坐起来，掏出怀里那本古籍，用手摸了摸封面。
血迹已经干透了，凝成暗红色的斑块，摸着粗糙得像砂纸。
他翻开第一页，映入眼帘的是几个字——
“阁臣心法·孤篇。”
字体苍劲有力，是陆渐离的亲笔。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墨迹略淡，像是很久以前写的：
“十年为期，隐于尘埃。”
赵铮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缓缓合上书。
他抬起头，看向崖壁上方透下来的一点微光。
天快亮了。
而崖壁下方的黑暗中，隐约有光芒闪烁，像是火光，又像是——城里的万家灯火。
京城，就在脚下。"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73634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