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平淡，像在播报天气预报。杜宇反倒觉得这人可靠——敢把风险数据直说的，比那些一味鼓励的强。
“他说话就这样，“苏清无奈地笑笑，“郑日天，雪鸦；苏浩，夜之神。“
被点名的两人坐在最远处。郑日天是个精瘦的年轻人，穿着明显改小了的皮夹克，头发漂成灰白色，正用一把小刀削着根木棍。听到介绍抬头，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新来的？听说你妹妹会言灵？“
杜小汐从哥哥背后探出头，警惕地看着他。
“别吓着小孩，“苏浩接话。他的声音格外低沉，带着某种夜间特有的沙哑质感。这人皮肤苍白到近乎透明，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像个没睡醒的文艺青年。“郑日天就是嘴贱，打架时候倒是可以把影兽冻成冰棍。“
“苏浩的能力在夜间增幅显著，“苏清补充道，“我们大部分任务安排在夜间行动，所以他相当于我们的夜视仪和潜行核心。“
杜宇默默记着每个人的特点。六个人，加上苏清和自己兄妹，这就是“补天“组的全部成员了——九个觉醒者要面对足以吞没城市的深渊裂隙，怎么看都像杯水车薪。
“还有一位成员李毅，今天在外执行任务赶不回来。“苏清调出全息屏，“他的能力时之纱可以小范围操控时间流速，是目前我们唯一的撤退保障。好了，人员介绍完毕，说正事。“
全息屏切换到深渊裂隙的三维模型。那个黑色裂隙悬浮在常德市中心上空约五百米处，像个倒悬的黑洞边缘。数据显示它每小时扩张约十四米，按照这个速度，七十二小时后触地。
“总部给出的指令是遏止扩张。“苏清在裂隙周边画了一圈红色虚线，“但我们要做的比这更多——杜宇的镜像空间提供了首次进入黑影世界侦察的可能。如果能在内部找到裂隙的能量节点并摧毁，也许可以彻底关闭它。“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陈九流磕了磕烟斗：“小孩儿刚觉醒一晚上，你就让他往龙潭虎穴里钻？“
“他自己要求的。“苏清看向杜宇。
杜宇点头：“我在镜像里看到了很多被困的人。如果那里面有幸存者……我想把他们带回来。“
郑日天嗤笑一声：“圣母病犯了？黑影世界里全是影兽，你进去当口粮？“
“闭嘴。“陈九流斥了一声。
杜宇没在意郑日天的嘲讽。他看向全息屏中蠕动的黑色裂隙边缘，那些挣扎的人形轮廓里，有一个他格外在意——那身影挣扎时右手会不自觉地攥成拳头，小指朝外勾着。这个习惯他再熟悉不过，因为杜小汐被吓到的时候也是这么攥拳头的。
像他妹妹的人在裂隙里挣扎。不止一个，是很多个。
“给我两天时间，“杜宇说，“让我熟悉异能，然后我进裂隙。“
蔡平推了推眼镜：“两天不够。你的镜像空间觉醒等级只有一级，至少要达到三级才能稳定开启跨维度通道。按总部数据库里的觉醒者成长曲线，从一级到三级平均需要……三个月。“
“你算过我吗？“杜宇问。
蔡平眯起眼，镜片后的目光变得锐利。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咦“了一声：“你的异能波动……还在增长？普通人觉醒后异能强度会在十二小时内稳定，你的却像……在拷贝？“
杜宇伸出手，掌心里浮现出一片巴掌大的棱面镜。那镜面里映着蔡平低头看数据的侧脸。下一秒，棱面中的蔡平抬起头——不是同时发生的，而是提前了约莫两秒的未来画面。
“你在复制我的千机算？“蔡平声音陡然抬高。
“没有，只是映照了一下。“杜宇收回手掌。但那一瞬间他确实感觉到了——某种信息流从棱面反馈回大脑，像同时看到了七八种可能性的分支。虽然转瞬即逝，但那感受足够清晰。
陈九流忽然大笑，笑得烟斗差点掉了：“镜像空间能映照一切……也包括别人的异能运行轨迹。这小子不是单纯的镜子，他是复印机！“
苏清眼睛亮了：“如果他能通过观察学会其他觉醒者的能力运用方式，成长速度可以指数级提升。“
杜宇却没接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刚才映照蔡平的那片棱面里，除了未来画面，还隐约闪过另一幅场景——灰雾弥漫的空间深处，一双血红的眼睛正隔着维度凝视着他。
那双眼睛的主人，在笑。
“杜宇？“杜小汐拽了拽他袖子。
杜宇回神，发现全会议室的人都在看他。他深吸口气，压下心头那股被窥视的寒意：“没事。蔡平，你说的三级镜像需要什么条件？“
“异能强度达到阈值，并且……“蔡平调出资料，“需要锚定一个原点作为镜像空间的核心支撑。绝大多数镜像类觉醒者的原点都是某个物理实物，比如镜子、水面、甚至自己的眼睛。你的原点是什么？“
杜宇闭上眼。意识深处那些棱面开始旋转，无数碎片汇聚又散开。在它们的中心，是一片完全空白的、什么都没有的空间——如果说映照万物是镜子的本能，那这片空白就是镜子还没被放到任何东西面前时的状态。
他的原点，是虚无。
“是空。“他睁开眼，“什么都没有的、纯粹的镜像空间。“
蔡平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没有物理锚点的异能……理论模型里不存在这种东西。“
“但他是存在的，“苏清站起身，“而且他现在是我们的人了。“她走到杜宇面前，伸出手，“正式欢迎加入补天组。今晚会有基础训练，明天开始异能开发专项指导。杜小汐的言灵能力也由总部派专人评估。“
杜小汐小声问：“我也要训练吗？“
“当然。你是S级潜力觉醒者，“苏清难得露出温和的笑，“而且你哥进裂隙的时候，外面得有人等着他出来不是？“
杜小汐用力点头，攥紧了杜宇的衣角。
走出会议室时，陈九流从后面赶上来，把烟斗别在腰后：“小子，晚上来训练场找我。你那镜子能复制东西是吧？老头子教你怎么复制一把剑出来。“
“您愿意教我？“
“废话。“陈九流拍了拍他肩膀，力道大得杜宇差点趔趄，“整个常德城都要被吞了，教会你等于多把剑砍影兽，算盘谁不会打？“
他走出去几步又回头，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锋芒：“不过记住了，镜子能映照万物的背面，是它本身永远空无一物。你如果太依赖复制别人的东西，自己的东西就会越来越薄。到时候别怪老头子说话难听——空镜子，碎得快。“
杜宇看着老头佝偻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忽然觉得那句话不只是说异能。
“哥，“杜小汐仰头看他，“你在想什么？“
杜宇揉了揉她头发：“在想怎么快点变强。“
“变强了然后呢？“
“然后去裂缝那边接人回家。“
他说这话时，意识深处那些棱面同时亮了一下。在某个遥远的、灰雾弥漫的角落里，那双血红眼睛的主人歪了歪头，像在打量什么有趣的小东西。
笑容更深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73307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