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镇静剂。”
她的声音很平静。
“高浓度氯化钾。四毫升，足够让心脏停跳。”
药液已经注入两毫升。
电子屏上的数字变成了八。
就在这时，一行暗红色文字突然出现在程野眼前。
检测到符合条件的封闭测试者。
编号：死刑犯0719。
是否进入全沉浸式虚拟世界《神墟》？
测试期限：三百六十五天。
完成测试，你将获得无罪身份。
拒绝／接受
程野没有立刻选择。
他先看了一眼玻璃墙外。
三名行刑人员站在控制台后方。
没有急救设备。
没有肾上腺素。
墙边已经展开了六只黑色裹尸袋。
拒绝，十秒后死亡。
接受，测试内容未知，存活概率未知。
只要概率不等于零，选择就已经确定。
“选接受。”
旁边的女人忽然说道。
程野侧过脸。
女人也在看着面前不存在的界面。
她显然收到了同样的邀请。
“药不会停。”
“我们没有第二个选项。”
程野抬起被固定的食指，按下接受。
女人比他快了半秒。
选择确认。
意识转移开始。
三。
二。
最后一滴药液落入输液管。
一。
程野的心脏骤然收紧。
视野瞬间陷入黑暗。
……
刺鼻的汗味钻入鼻腔。
程野睁开眼睛时，脚下已经变成了坚硬的黑色土地。
头顶没有天空。
只有一层高达百米的岩石穹顶。
数十盏惨白色矿灯悬挂在铁索上，将前方照出一片模糊轮廓。
木架、矿车、绞盘、铁轨。
更远处，是一座足有十层楼高的黑色矿井入口。
程野低头。
身上的囚服已经变成粗糙矿衣。
手腕上多了一圈黑色烙印。
周围站着密密麻麻的人。
有人穿着囚服改成的矿衣，有人光着上身，还有人刚刚苏醒，正跪在地上干呕。
一千人。
全部都是死刑犯。
淡蓝色文字浮现在每个人头顶。
《神墟》封闭测试已开启。
当前区域：大晟王朝，岚州，黑盐矿场。
当前身份：天外矿役。
痛觉反馈：百分之百。
死亡保护：无。
复活次数：零。
退出功能：未开放。
人群安静了两秒。
随后彻底炸开。
“退出功能在哪？”
“这是什么破地方！”
“工作人员呢？老子要举报！”
“只是游戏而已，怕什么！”
一名光头男人推开前面的人，直接冲向矿场大门。
“我不玩了！”
“给老子退出！”
大门上方，一名披甲守卫抬起弩机。
弓弦震动。
噗！
弩箭从光头男人的后背射入，贯穿胸口。
鲜血溅出两米。
男人向前扑倒，身体在地上抽搐了十几秒，随后彻底不动。
尸体没有化作白光。
也没有消失。
空气里迅速多出一股血腥味。
半空中的数字随之改变。
当前存活测试者：999。
刚才还在叫喊的人全都闭上了嘴。
程野看向尸体。
出血量、肌肉痉挛、死亡时间，都没有明显异常。
这具身体具备完整的生理结构。
“箭头穿过了左心室。”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程野转头。
处刑室里的女人正站在三米外。
粗糙矿衣贴合着她丰盈的身形，腰间扎着一条黑色皮带。几名死刑犯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身上，她却没有理会。
她只看着地上的尸体。
“血液温度正常，伤口边缘存在肌肉收缩。”
“不是提前录制的死亡效果。”
她抬起头。
“我们现在使用的，是真正的肉体。”
“姓名。”程野问。
“林无声。”
女人看向他的手腕编号。
“前外科医生，故意杀人七名。”
她顿了一下。
“判决书上是这么写的。”
“程野。”
“我知道。”
林无声扫了一眼他的右手。
“地下爆破师，炸毁西岭实验矿井，十九人死亡。”
“你的新闻比我的多。”
程野没有回应。
两队披甲守卫从矿井两侧走出。
为首者是个身体肥胖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暗红官袍，腰间挂着一串人类手指骨，右眼却被一盏青铜小灯取代。
灯芯在眼眶里缓慢燃烧。
“都听好了。”
中年男人站上木台。
“这里是黑盐矿场。”
“我是矿场司监，许嵩。”
“进了这里，以前叫什么、犯过什么事，都没有用。”
“你们现在只有一个身份。”
“矿役。”
两名守卫抬来一只木筐。
筐里装满拳头大小的黑色晶块。
“这是黑盐。”
“每人每天十斤。”
“交够十斤，有一块黑饼，一碗水。”
“连续三天交不够，送进白洞。”
人群中有人问道：
“白洞是什么地方？”
许司监眼眶里的青铜灯闪了一下。
“去了就知道。”
“还有几条规矩。”
“矿场不管抢夺，不管斗殴，也不管死人。”
“但谁敢毁坏矿道，砍一只手。”
“谁要是挖出白色矿层，立刻停手，通知守卫。”
“私自破坏白层的人，也送白洞。”
说完，许司监抬手。
数百把生锈矿镐被倒在地上。
人群立刻向前拥挤。
死刑犯里不缺狠人。
短短十几秒，已经有人开始拉拢同伴。
一个肩宽近乎常人两倍的男人踩上矿镐堆，连续踹翻三人，占住了最前方的位置。
“我叫罗狂。”
“以前跟我混过的，站到左边。”
“其他人也能加入。”
“每天挖出的矿，我七，你们三。”
“谁不同意，我就从谁手里拿。”
很快便有四十多人走到他身后。
罗狂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停在程野和林无声身上。
“一个会爆破，一个会做手术。”
“你们两个跟我。”
“矿石三七分。”
他的视线在林无声身上停留得更久。
“她不用下矿，留在我的住处。”
林无声看着罗狂。
“你的右手在抖。”
罗狂脸色一沉。
“你说什么？”
“瞳孔扩张，牙龈出血，右手不受控制地震颤。”
林无声语气没有变化。
“长期使用兴奋剂，停药时间超过二十小时。”
“以你现在的状态，连续挥镐一百次，右肩肌腱就会撕裂。”
“你应该求我救你。”
“不是命令我跟你走。”
周围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
罗狂从矿镐堆上跳下来。
他刚向前走出一步，许司监眼眶里的灯便转向了他。
两名守卫同时抬起弩机。
罗狂停住。
“很好。”
他盯着林无声。
“矿洞里见。”
程野拿起一把矿镐。
镐头九斤，木柄有两道裂痕。
还能使用。
许司监再次开口。
“懂矿的人，出列。”
程野向前走了一步。
人群里还有十几个人跟着出来。
“懂医的呢？”
只有林无声举起手。
许司监打量了她几秒。
“女人也能杀七个人？”
“手术刀比矿镐快。”
林无声回答。
许司监笑了。
“很好。”
“白天下矿，晚上去尸棚验尸。”
“死一个，记一个。”
“要是记错了，你就躺进去替他。”
守卫开始分发木牌。
程野被分入第三矿井。
林无声被分进尸棚，白天则负责第三矿井外侧的伤员。
两人在矿井入口分开。
林无声经过程野身边时，压低声音。
“药液注入量超过致死标准。”
“原来的身体救不回来。”
程野看着她。
“结论。”
“这里不是远程操控。”
“《神墟》重新制造了我们的身体，或者复制了我们的意识。”
林无声从地上捡起一块尖锐的黑盐碎片，划过自己的手指。
鲜血渗出。
伤口真实。
疼痛真实。
数秒后，血液开始凝固。
她擦去指尖的血。
“我需要工具和药材。”
“你会找矿，我会处理伤口。”
“可以交换。”
“价格？”
“救命一次，换一块我指定的矿石。”
程野点头。
“成交。”
林无声转身走向尸棚。
走出几步后，她又停了下来。
“程野。”
“什么？”
“别死得太快。”
“这里暂时只有你看药袋，不看我的胸。”
她说完便离开了。
程野收回目光。
这句话没有可用信息。
他转身进入第三矿井。
矿井内部比外面更加闷热。
岩壁呈现出油脂般的暗黑色，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盐尘，每次呼吸都会带来轻微灼痛。
负责带路的是个干瘦老矿工。
脸上布满黑斑，左耳只剩下一半。
“我叫陈九斤。”
“想活久一点，就记住三件事。”
“闻到甜味，立刻趴下。”
“看见白层，马上停手。”
“听见心跳，能跑多远跑多远。”
程野看向他。
“矿井里为什么会有心跳？”
陈九斤没有回答。
他将程野带到一条废弃支道。
“今天挖够十斤再出来。”
“少一两都没有饭。”
程野检查了一遍矿道。
支撑木腐朽严重。
左侧岩壁存在渗水。
正前方颜色偏灰，含矿量低。
右下角有一条宽约十二厘米的黑色条带，敲击声沉，周围没有空鼓。
矿脉。
程野举起矿镐，调整角度。
第一镐落下。
铛！
岩壁碎裂。
一块拇指大小的黑盐掉在地上。
淡金色文字突然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检测到神性残留。
检测到未知灵魂权限。
开拓面板激活。
姓名：程野
等级：1
体质：7
敏捷：6
精神：9
生命值：70／70
职业：矿奴
技能：基础开采
神性污染：0％
开拓反馈：每次完成有效开采、探索或开辟行为，可获得相应经验。
程野看着面板。
其他人眼前没有出现任何变化。
至少陈九斤没有。
程野再次挥镐。
有效开采。
经验＋1。
第三镐。
经验＋1。
第五镐。
发现低纯度黑盐矿。
经验＋2。
一个小时后，程野脚边已经堆起七斤黑盐。
双臂开始酸痛。
虎口也被木柄磨破。
等级提升。
当前等级：2。
获得自由属性点：1。
生命状态已小幅恢复。
程野将属性点加在体质上。
手臂的酸痛立刻减轻。
呼吸重新恢复平稳。
确认面板效果后，他没有继续加快速度。
矿井里还有守卫。
能力暴露得越早，可供判断的信息越少。
程野开始向矿脉深处开采。
第十三镐落下时，声音变了。
不是岩石碎裂的脆响。
而是一声沉闷的——
咚。
像是镐头砸在某种厚重骨骼上。
黑色矿层后面，露出了一小片乳白色物质。
白层。
陈九斤的警告立刻浮现。
看见白层，马上停手。
程野没有挥出第二镐。
但刚才造成的裂缝已经开始向四周蔓延。
咔嚓。
一滴暗红色液体从裂缝里渗出。
随后是第二滴。
液体没有向下流。
它沿着白色表面缓慢蠕动，像是在寻找造成伤口的人。
开拓面板剧烈闪烁。
发现未知神性生命组织。
目标状态：沉睡。
当前接触部位：第七肋骨。
目标躯体预估长度：超过两千七百里。
警告：目标苏醒进度增加。
当前进度：1／100000。
程野瞳孔微微收缩。
下一秒——
咚！
整条矿道猛地向上抬起。
岩壁震动。
矿灯熄灭。
头顶的盐尘如同黑雪般落下。
那不是塌方。
是一声心跳。
与此同时，数百米外的尸棚内。
林无声正站在木床前，检查那具被弩箭贯穿心脏的尸体。
尸体已经死亡两个小时。
体温下降。
瞳孔扩散。
没有呼吸。
可就在矿井震动的瞬间，尸体干瘪的胸膛突然鼓起。
咚！
那颗被弩箭撕裂的心脏，重新跳动了一次。
一条头发丝般细小的黑线，从尸体伤口中钻出。
缓缓指向第三矿井。
林无声拿起解剖刀，将黑线钉在木床上。
黑线疯狂扭动。
她看了一眼矿井方向，在验尸记录上写下第一句话。
“大晟历十七年，黑盐矿场。”
“死者一号，死亡两小时后恢复心跳。”
“地下存在超大型活体。”
而在第三矿井深处，程野已经得出了更加准确的结论。
这座矿场不是建在山里。
整座山，就是矿场正在开采的东西。"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73297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