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年前的那个。”
壮汉沉默了一瞬。他身后十四个追兵没有说话，但他们的站位微微调整了一下——从“围住三个人”变成“留出一条退路”。刘铁柱注意到了那条退路，但没有看它。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壮汉肩膀上方的位置，不动、不闪。
“你已经废了。”壮汉说。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那层凶悍底下浮出了一层别的什么东西——像是一层他压不住的不安。
“二十一年前就是废人了。”
“那你来干什么？”
刘铁柱没有回答。他把左手从斗篷底下抽出来，手指微微蜷着，像在握什么东西。但他的手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我来挡你一刻钟。”
壮汉的眼皮跳了一下：“你用什么挡？”
刘铁柱弯腰把旧木拐从右手换到左手，把右手空出来，掌心朝上，朝壮汉的方向伸了一寸。他的手心上有一道极淡的银色痕迹，几乎看不清了——那是七片碎屑全部取走之后，唯一还留在皮肤上的东西。一道凹痕，浅浅的、像退潮后沙滩上最后一线水痕。
“用它。”他说。
壮汉眯着眼看了那道痕迹三秒，然后把铁棍往前推了一寸：“你一个废人，拿一道疤——”
他的话没有说完。
刘铁柱的手腕翻了一下。那一道极淡的银色凹痕突然亮了一下——不耀眼，不刺目，只是一下极轻极短的闪光，像一根快要燃尽的火柴最后一瞬的火花。但壮汉的铁棍前端在那一瞬间被一层看不见的力量挡住了。他的铁棍再往前推不动了。一股温热的、带着淡淡腥味的风从官道北面吹过来，风里混着一丝极轻微的沙沙声——那声音从刘铁柱的空裤管里传出来。
“……什么？”壮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铁棍前端。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他感觉自己的手在发麻。
刘铁柱把手收回去，重新握住拐杖。他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极细的汗。那道银光亮了一瞬之后，他的脸色比刚才灰了一层，像一张纸被火烤了一下，卷了边。
“……走。”他说。“带他走。”
王胖子从地上爬起来了。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看见了刘铁柱手里的那道光、壮汉停住的铁棍、还有刘铁柱脸上那层比刚才灰了一层的肤色。他冲过去，一把从架着刘轩的两个人中间把刘轩拽出来。
那两个架着刘轩的人没有拦他。壮汉没有说话，但他们脚下没有动。
王胖子把刘轩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往官道北边跑。刘轩的脚在半清醒中踉踉跄跄地往前迈着步，他的目光最后一次穿过人群往回看——刘铁柱站在官道中央，背对着他，面朝壮汉和十四个天机阁追兵。灰色斗篷在风里晃了一下。他的脊背没有弯。
王胖子架着刘轩跑出去大概五十步的时候，刘轩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像铁器撞上硬物。他没有回头，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敢还是不能。
“……林婉儿！林婉儿在哪？！”王胖子一边跑一边喊。刘轩听见他的声音在抖。
杨树林的北侧边缘，一道冰蓝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王胖子的声音顿了顿，然后转头朝那个方向冲了过去：“那边！”
林婉儿正站在杨树林北侧一块空地中央。她面前躺着三个天机阁追兵——身上结着厚厚一层白霜，蜷缩在地上动弹不了。她自己的右臂小臂上有一道斜斜的刀口，血顺着指尖往下滴，滴在结冰的落叶上，冻成红褐色的冰粒。她看见王胖子架着刘轩冲过来，目光落在刘轩胸口那道凹痕上——她的眉毛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比皱眉更轻、比皱眉更快的反应。"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73276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