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轩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爸。"
"嗯。"
"……你当年封镜子的时候，有人告诉过你——等你儿子来？"
刘铁柱的手停在水碗边上。油灯的光在他手背上晃了一下。
"……谁告诉你的？"
"镜子里有人。它在里面说话。"
刘铁柱沉默了一会儿，把水端起来喝了一口。喝得很慢，喉结动了两下。
"……他说什么？"
"他说——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有人让他封、有人让他等。他做了。"
刘铁柱把碗放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那道银色纹路已经彻底消失了，皮肤跟别处没有区别。他翻开手掌看了看掌心里残留的最后一层极淡的光晕。那是七片碎屑离开之后仅剩的东西。
"……我不记得那人的脸。"他说，"但他说的话，我记了二十年。"
"他长什么样？"
"深色衣服。站在雪地里。风很大。"刘铁柱的目光落在窗台的暗处，像在看二十一年前的雪，"他跟我说——你捡到这个孩子，是替他收着的。这面镜子，是替他守着的。他来了，你还给他。"
刘轩站在门口。油灯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一前一后投在地面上，隔着三尺，像两座挨得很近但没有碰到的山。
"你当时信了？"
"……不知道。"刘铁柱说，"但我做了。"
他抬起头看了刘轩一眼。灯从侧面照着他的脸，照着他鬓角那几根新白的头发和嘴角那道被岁月压下去的纹路。他的眼睛是干的，但瞳孔里有一点很小的反光——不知道是油灯的光，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做完了，就不用想了。等就行了。"
刘轩低头看着地面上的影子。他自己的影子比父亲的短一些、窄一些。
"我明天走。"他说。
"嗯。"
刘铁柱转回头端起那碗水，又喝了一口。刘轩转身走进隔壁的小屋，把门轻轻掩上。
天花板上的旧报纸还在风里轻轻起伏。他躺下之后没有立刻闭眼。他把右手举起来对着月光，掌心里银色圆环还在转着。他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左手也举起来，两只手并排放在月光的同一块光斑里。
他想起守门人的话，想起父亲的话，想起那个深色衣服站在雪地里的人。二十一年，两面镜子，七片碎屑，一个孩子。他翻了个身，把圆环收进怀里，贴着胸口的位置。那块地方比别处暖一些。
窗户纸上透进来一道灰白色的光。又过了一小会儿，巷口传来第一声鸡叫，隔了几堵墙传过来，闷闷的。
天快亮了。
第二十一章 天机阁的回马枪
天亮了。
刘轩坐在门槛上，等了半柱香。
柳树巷的晨光从东边的屋檐后面翻上来，把巷口的青石板晒出一层暖意。院子里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空气里有股刚烧开的井水泼在泥土上的湿气。他把包袱系好——里面是两本日志、一张兽皮地图、那枚铜牌、还有七片碎屑拼成的圆环。圆环贴着胸口的位置，隔着衣料微微发暖，像一枚刚焐热的铜钱。
他站起来。
"走。"
他推开院门的时候，王胖子从巷口那头冒了出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73275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