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举着手的学生手指僵住了。其他学生也停止了头部的转动。整条走廊陷入了一种绝对的静止，然后，所有无脸学生同时举起了手，几十根手指齐刷刷地指向同一个方向——不是柳如烟身后的走廊，不是她来时的路，而是天花板。他们指着上方，手指剧烈颤抖。
柳如烟抬头。走廊的天花板上，倒贴着一张巨大的校刊，校刊的头版头条是一行大字：“育德中学一九九九年高考再创佳绩！一本上线率百分之九十七！”标题旁边配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千二百名师生在大操场上的合影。但照片中每一个人的眼睛都被挖掉了，留下密密麻麻的小黑洞。而在照片的最前排，坐在校长位置上的那个人，没有被挖眼睛。他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正对着镜头温和地微笑。他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两面小小的、倒映着什么东西的影子。柳如烟凑近了一些，借着头顶忽明忽暗的灯光，终于看清了他眼睛里倒映的是什么。
那是一扇门。一扇嵌在教学楼正中央的、不该出现在那里的门。门上刻着一行字，字迹潦草，像是用指甲在木板上生生划出来的：
“开门者，亡校。关门者，亡天下。”
无脸学生们收回了手。他们重新变得安静而沉默，一个接一个地转过身，手拉着手，消失在了走廊尽头的黑暗里。地板上一连串湿漉漉的脚印延伸向远方，脚印里倒映着惨白的灯光，像是这条走廊为他们流下的泪。
柳如烟站在原地，抬头又看了一眼那张校刊照片。校长的笑容定格在镜头里，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睛——那两面小小的倒影中——那扇门，似乎比刚才更清晰了一点。她甚至可以隐约看到门缝里渗出的光，不是灯光，不是日光，而是一种幽绿色的、像是深海中某种发光生物散发出的冷光。
柳如烟收回视线，朝西楼梯走去。楼道里回荡着她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在墙壁之间反弹出好几次回音。地下档案室就在西楼梯的尽头，铁门上没有锁，但贴着一张封条，封条上盖着教育局和公安局的双重印章，日期是一九九九年七月十五日。封条的边角已经卷起来了，有人在柳如烟之前撕开过它。
柳如烟推开门，灰尘扑面而来。档案室不大，只有一排铁皮柜子，柜子上贴着年份标签。她从一九九九年的柜子里抽出了最厚的那本档案，翻开第一页。
第一页只有一句话，是用毛笔写的，字迹端正得近乎刻板：“本校所有档案已于一九九九年七月十四日焚毁。余此一卷，为校长林鹤年亲笔所书，留待有缘人。”
柳如烟翻到第二页。第二页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校长林鹤年用近乎神经质的笔触记录了育德中学最后三个月的所有异常事件。第一行字就让柳如烟的手指停在了纸面上：
“五月三日。高三（2）班赵晚棠晚自习后在女厕镜子里看见了一个不存在的人。那个人穿着育德一九二二年的旧款校服，梳着麻花辫。赵晚棠问她是谁，她说她是第一届学生，名叫孟青禾。”
赵晚棠。孟青禾。赵怜君，周瑟瑟，白素问，苏晚棠——黄泉客栈里的容器名字，出现在了育德中学的档案里。系统说过，黄泉客栈里关于容器的所有剧情都是虚构的，是根据她的潜意识投射生成的沉浸式体验。那么为什么，虚构的名字会出现在一个新的副本里？不是容器，不是前世，那她们是谁？"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73007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