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20101" ["articleid"]=> string(7) "7286242"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17010) "第5章 捉奸情乔郓哥定计 饮鸩药封大郎遭殃------------------------------------------,心里那口气怎么都咽不下去。他提着雪梨篮儿,一路骂骂咧咧地在街上寻封大郎。转了两条街,远远望见封大郎挑着炊饼担儿正从街那头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说道:“这几时不见你,吃得肥了!”,憨憨一笑:“我只是这等模样,有甚吃得肥处?”:“我前日要籴些麦稃,一地里没籴处,人都说你屋里有。”:“我屋里并不养鹅鸭,哪里来的麦稃?”:“你说没麦稃,怎的赚得你恁肥耷耷的,便颠倒提你起来也不妨,煮你在锅里也没气。”,恼道:“小囚儿,倒骂得我好。我老婆又不偷汉子,我如何是鸭?”:“你老婆不偷汉子,只偷子汉。”,急急地问:“还我主儿来!”,笑着说:“我笑你只会扯我,却不敢咬下他左边的来。”,忙松了手,缓下语气道:“好兄弟,你对我说是谁,我把十个炊饼送你。”:“炊饼不济事。你只做个东道,请我吃三杯,我便说与你。”:“你会吃酒?跟我来。”,引着乔郓哥到一家小酒店里,卸下担子,拿几个炊饼,买了些肉,讨了一镟酒,请乔郓哥吃着。,心里七上八下,忍不住催道:“好兄弟,你说与我则个。”

乔郓哥却不慌不忙,只管往嘴里塞肉:“且不要慌,等我一发吃完了,却说与你。你却不要气苦,我自帮你打捉。”

封大郎看着那猴子把酒肉吃了个干净,这才又问:“你如今却说与我。”

乔郓哥把脑袋往前一伸,说:“你要得知,把手来摸我头上的疙瘩。”

封大郎伸手一摸,果然起了好几个包,奇道:“却怎的来有这疙瘩?”

乔郓哥便把一肚子委屈倒了出来:“我对你说,我今日将这篮雪梨去寻贾大官人,一地里没寻处。街上有人对我说:‘他在封婆子茶坊里,和封大郎的娘子勾搭上了,每日只在那里行走。’我指望见了他,赚他三五十文钱使。叵耐封婆子那老猪狗,不放我去房里寻他,大栗暴打出我来。我特地来寻你。我方才把那两句话来激你——我不激你时,你须不来问我。”

封大郎听了,脸色煞白:“真个有这等事?”

乔郓哥道:“又来了,我道你这般屁鸟人!那厮两个落得快活,只专等你出门,便在封婆子房里做一处。你问真个也是假,难道我哄你不成?”

封大郎站在那里,半晌没说话。他想起这些日子老婆每日去封婆子家里做衣裳做鞋脚,归来便脸红;想起先妻丢下的青儿被她朝打暮骂,不给饭吃,这两日见了自己也不做欢喜。他心里早有些疑忌,只是不敢往深了想。

如今听乔郓哥这么一说,那些零零碎碎的疑点全串起来了。

他攥紧了拳头,低声道:“兄弟,我实不瞒你说,我心里自也有些疑忌。这话正是了。我如今便寄了担儿,去捉奸如何?”

乔郓哥连连摆手:“你老大一条汉,原来没些见识!那封婆子老狗,什么利害怕人的人!你如何出得她手?他二人也有暗号儿,见你入来拿他,把你老婆藏过了。那贾瑞卿须了得,打你这般二十个。若捉他不着,反吃他一顿好拳头。他又有钱有势,反告你一状子,你须吃他一场官司,又没人做主,干结果了你性命!”

封大郎一听,顿时泄了气:“兄弟,你都说得是。我却怎的出得这口气?”

乔郓哥拍着胸脯道:“我吃那封婆子打了,也没出气处。我教你一着:今日归去,都不要发作,也不要说,只自做每日一般。明朝便少做些炊饼出来卖,我自在巷口等你。若是见贾瑞卿入去时,我便来叫你。你便挑着担儿只在左近等我。我先去惹那老狗,她必然来打我。我先把篮儿丢出街心来,你却抢入。我便一头顶住那婆子,你便奔入房里去,叫起屈来。此计如何?”

封大郎听了,连声道:“既是如此,却是亏了兄弟。我有两贯钱,我帮你去,你到明日早早来紫石街巷口等我。”

乔郓哥得了钱并几个炊饼,欢欢喜喜地去了。

封大郎还了酒钱,挑起担儿,照旧去街上卖了一遭炊饼,方才归家。

原来夏金桂这些日子也自知无礼——往常时只是骂封大郎,百般欺负他,这几日倒收敛了些,窝盘着他些。

当晚封大郎挑了担儿归来,和往日一般,并不提起别事。夏金桂试探着问:“大哥,买盏酒吃?”

封大郎道:“却才和一般经纪人买了三盏吃了。”

夏金桂便安排晚饭与他吃了。当夜无话。

次日饭后,封大郎只做了三两扇炊饼,安在担儿上。夏金桂一心只想着贾瑞卿,哪里理会他做多做少。封大郎挑了担儿自出去做买卖,她巴不得他出门,前脚刚走,后脚便踅过封婆子茶坊里来等贾瑞卿。

封大郎挑着担儿出到紫石街巷口,果然看见乔郓哥提着篮儿在那里张望。

封大郎问:“如何?”

乔郓哥道:“还早些个。你自去卖一遭来,那厮七八也将来也。你只在左近处伺候,不可远去了。”

封大郎便飞快地去卖了一遭炊饼回来,把担儿寄下,只等着乔郓哥的信号。

乔郓哥提着篮儿,一径走入茶坊里来。见了封婆子,张口便骂:“老猪狗!你昨日为什么便打我?”

封婆子旧性不改,跳起身来喝道:“你这小猢狲!老娘与你无干,你如何又来骂我?”

乔郓哥道:“便骂你这马伯六、做牵头的老狗肉,直我鸡巴!”

封婆子大怒,揪住乔郓哥便打。

乔郓哥叫一声:“你打我!”把手一扬,把那篮儿丢出当街上来。

封婆子正要揪他,却被这小猴子叫一声“你打”时,就往封婆子腰里带个住,看着婆子小肚上只一头撞将去。封婆子险些跌倒,亏得壁子挡住。那猴子死死顶在壁上,封婆子被顶得动弹不得。

封大郎远远看见雪梨篮儿飞出来,裸起衣裳,大踏步直抢入茶坊里来。

封婆子见是封大郎,来得甚急,待要走去阻挡,却被乔郓哥死力顶住,哪里肯放!婆子只叫得“封大郎来也!”

夏金桂正和贾瑞卿在房里,手忙脚乱,先奔来顶住了门。贾瑞卿便一矮身钻入床底下躲了。

封大郎抢到房门首,用力推那房门,哪里推得开!口里只叫:“做得好事!”

夏金桂顶着门,慌做一团,口里便说道:“你闲常时只好鸟嘴,卖弄杀好拳棒,临时便没些用儿!见了纸虎儿也吓一跤!”

这几句话分明是说给贾瑞卿听的,叫他来打封大郎,夺路走。

贾瑞卿在床底下听了这话,登时被提醒了,便钻出来,道:“不是我没这本事,一时间没这智量。”

他扒开门闩,叫声“不要来!”封大郎正要揪他,被贾瑞卿早飞起一脚——封大郎身量矮小,这一脚正踢在心窝上,扑地望后便倒了。

贾瑞卿趁乱一直走了。

乔郓哥见势头不好,也撇了封婆子,撒腿跑了。

街坊邻舍都知道贾瑞卿了得,谁敢上前管事?

封婆子当下从地上扶起封大郎,见他口里吐血,面皮蜡渣也似黄了。她忙叫夏金桂出来,舀碗水来将人救醒。两个一左一右搀着,从后门归到家中楼上去,安排他床上睡了。

当夜无话。

次日,贾瑞卿打听得没事,依前自来封婆子家,和夏金桂一处厮混,只指望封大郎自己死。

封大郎一病五日不起。

他躺在床上,要汤不见汤,要水不见水,每日叫那妇人,那妇人只不应。只见她浓妆艳抹了出去,归来便脸红。

青儿也被夏金桂禁住,不许到跟前服侍。夏金桂吓她:“小贱人,你不对我说,与了他水吃,都在你身上!”

青儿怎敢给爹一口汤水吃?

封大郎几遍气得发昏,又没人来理睬。

一日,他挣扎着把夏金桂叫到床前,分付道:“你做的勾当,我亲手捉着你奸,你倒挑拨奸夫踢了我心。至今求生不生,求死不死,你们却自去快活。我死自不妨,和你们争执不得了。我兄弟冷二郎,你须知他性格,倘或早晚回来,他肯干休?你若肯可怜我,早早扶得我好了,他归来时,我都不提起。你若不看顾我,待他归来,却和你们说话。”

夏金桂听了,也不回言,脸色变了变,转身便踅过封婆子家来,一五一十都对封婆子和贾瑞卿说了。

贾瑞卿听了这话,脸色刷地白了,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他惶惶地说:“苦也!我须知景阳冈上打死大虫的冷都头。我如今却和娘子眷恋日久,情孚意合,拆散不开。照这样说来,正是怎生是好?却是苦也!”

封婆子冷笑一声,不急不慢地说:“我倒不曾见。你是个把舵的,我是个撑船的,我倒不慌,你倒慌了手脚。”

贾瑞卿急道:“我枉自做个男子汉,到这般去处,却摆布不开。你有什么主见,遮藏我们则个。”

封婆子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既然要我遮藏你们,我有一条计。你们却要长做夫妻,短做夫妻?”

贾瑞卿一愣:“干娘,你且说,如何是长做夫妻、短做夫妻?”

封婆子道:“若是短做夫妻,你们今日便散了。等封大郎将息好了起来,与他陪个话。冷二郎回来都没言语,待他再差使出去,你们却又来相会。这是短做夫妻。你们若要长做夫妻,每日同在一处,不担惊受怕,我却有这条妙计——只是难教你们。”

贾瑞卿忙道:“干娘,周旋了我们则个,只要长做夫妻。”

封婆子故意顿了顿,压低声音道:“这条计用着件东西。别人家里都没,天生天化,大官人家里却有。”

贾瑞卿道:“便是要我的眼睛,也剜来与你。却是甚么东西?”

封婆子一字一字地说道:“如今这捣子病得重,趁他狼狈,好下手。大官人家里取些砒霜,却叫大娘子自去赎一帖心疼的药来,把这砒霜下在里面,把这矮子结果了。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没了踪迹。便是冷二郎回来,他待怎的?自古道:幼嫁从亲,再嫁由身。小叔如何管得暗地里事。半年一载,等待夫孝满日,大官人娶到家去。这不是长远夫妻,偕老同欢!此计如何?”

贾瑞卿听得心头一阵狂跳,咬了咬牙,道:“干娘此计甚妙。自古道:欲求生快活,须下死功夫。罢罢罢!一不做,二不休。”

封婆子道:“可知好哩!这是剪草除根,萌芽不发。大官人往家里去快取此物来,我自教娘子下手。事了时,却要重重谢我。”

贾瑞卿道:“这个自然,不消你说。”

贾瑞卿去不多时,便包了一包砒霜回来,递与封婆子收了。

封婆子把夏金桂拉到一边,细细地教她:“大娘子,我教你下药的法儿。如今封大郎不是说要你救活他?你便趁此把些小意儿贴恋他。他若问你讨药吃时,便把这砒霜调在心痛的药里。待他一觉身动,你便把药灌将下去。他若毒气发时,必然肠胃迸断,大叫一声。你却把被一盖,不要使人听见,紧紧的按住被角。预先烧下一锅汤,煮着一条抹布。他那药发之时,必然七窍内流血,口唇上有牙齿咬的痕迹。他若放了命,你便揭起被来,却将煮的抹布只一揩,都揩没了血迹,便入在棺材里,扛出去烧了,有什么不了事!”

夏金桂听着,脸色白了一白,说道:“好却是好,只是奴家手软,临时安排不得尸首。”

封婆子道:“这个易得。你那边只敲壁子,我自过来帮扶你。”

贾瑞卿道:“你们用心整理,明日五更,我来讨话。”

说罢,自归家去了。

封婆子把砒霜用手捻为细末,递与夏金桂。夏金桂接过来,藏在袖中,那包药末沉甸甸的,像一块冰,冰得她手指发凉。

她回到楼上,看着封大郎躺在床上,只剩一丝两气,看看待死。她在床边坐下,掏出帕子来,捂着眼睛假哭起来。

封大郎听见哭声,微微睁开眼,问:“你做甚么来哭?”

夏金桂拭着眼泪,声音里带着委屈:“我的一时间不是,吃那贾瑞卿局骗了。谁想他脚踢中了你心。我问得一处有好药,我要去赎来医你,又怕你疑忌,不敢去取。”

封大郎听了,竟露出一丝笑来,说:“你救我活,无事了,一笔都勾。冷二郎来家,亦不提起。你快去赎药来救我则个!”

夏金桂拿了铜钱,径来封婆子家里坐地,却叫封婆子去赎了药来。她把那药拿到楼上,给封大郎看了看,说道:“这帖心疼药,太医叫你半夜里吃了,倒头一睡,盖一两床被,发些汗,明日便起得来。”

封大郎点头道:“却是好也。生受大嫂,今夜醒睡些,半夜调来我吃。”

夏金桂道:“你放心睡,我自扶持你。”

看看天色黑了。

夏金桂在房里点上灯,下面烧了大锅汤,拿了一方抹布煮在锅里。她坐在灯下,听着更鼓一声声敲过去,心里像是有一面鼓在擂。

听那更鼓时,正好打三更。

夏金桂站起身来,先把砒霜倾在盏内,又舀了一碗白汤,端到楼上,叫了声:“大哥,药在哪里?”

封大郎道:“在我席子底下枕头边,你快调来我吃!”

夏金桂揭起席子,将药抖在盏子里,把白汤冲进去,用头上银簪儿搅了搅,调得匀了。她左手扶起封大郎,右手把药便灌。

封大郎呷了一口,皱起眉头,说:“大嫂,这药好难吃!”

夏金桂柔声道:“只要他医得病好,管什么难吃。”

封大郎再呷第二口时,夏金桂就势只一灌,一盏药都灌下喉咙去了。

她忙放倒封大郎,慌忙跳下床来。

封大郎“哎”了一声,忽然捂着肚子叫起来:“大嫂,吃下这药去,肚里倒疼起来。苦呀,苦呀!倒当不得了。”

夏金桂便去脚后扯过两床被来,没头没脸只顾盖。

封大郎在被下闷声喊道:“我也气闷!”

夏金桂道:“太医吩咐,教我与你发些汗,便好得快。”

封大郎还要再说,夏金桂怕他挣扎,便跳上床去,骑在封大郎身上,把手紧紧的按住被角,哪里肯松一松。

封大郎在被下挣扎了一阵,哎了两声,喘息了一回,便没了动静。

夏金桂又按了好一阵,这才颤颤地揭起被来。只见封大郎咬牙切齿,七窍流血,早已断了气。

她吓得手脚冰凉,慌忙跳下床,敲那壁子。

封婆子早等着了,走过後门头咳嗽。夏金桂下楼开了后门,封婆子问:“了也未?”

夏金桂声音发颤:“了便了了,只是我手脚软了,安排不得。”

封婆子道:“有什么难处,我帮你便了。”

封婆子把衣袖卷起,舀了一桶汤,把抹布撇在里面,掇上楼来。她卷过被,先把封大郎口边唇上都抹净了,又把七窍淤血痕迹一一拭净,然后将衣裳盖在身上。两个从楼上一步一掇扛将下来,就楼下寻了扇旧门停了。夏金桂与他梳了头,戴上巾帻,穿了衣裳,取了双鞋袜与他穿了,将片白绢盖了脸,拣床干净被盖在死尸身上。

封婆子又上楼来,收拾得干干净净,这才自转回家去。

那婆娘便号号地假哭起“养家人”来。

当夜,夏金桂干号了半夜。

次早五更,天色未晓,贾瑞卿便急急奔来讨信。封婆子把备细说了,贾瑞卿取银子递与封婆子,叫她买棺材发送,又叫夏金桂过来商议。

夏金桂过来,眼睛红红的——不是哭红的,是一夜没睡熬红的。她看着贾瑞卿,说:“我的封大郎今日已死,我只靠着你做主。不到后来网巾圈儿打靠后。”

贾瑞卿道:“这个何须你费心。”

夏金桂盯着他,问:“你若负了心,怎的说?”

贾瑞卿拍着胸脯道:“我若负了心,就是封大郎一般!”

封婆子在一旁听着,摆摆手道:“大官人,如今只有一件事要紧:天明就要入殓,只怕被仵作看出破绽来怎了?团头何九,他也是个精细的人,只怕他不肯殓。”

贾瑞卿笑道:“这个不妨事。何九我自吩咐他,他不敢违我的言语。”

封婆子道:“大官人快去吩咐他,不可迟了。”

贾瑞卿便起身,自去寻何九说话去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72504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