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20097" ["articleid"]=> string(7) "7286242"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21732) "第3章 定挨光封婆子受贿 设圈套浪子私挑------------------------------------------,心里那点火星子噗地一下就燎成了大火。他一把抓住封婆子的手,急切地说道:“干娘,你端的好好与我说成这件事,我便送十两银子与你。”,慢悠悠地抽回手,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才道:“大官人,你听我说。但凡‘挨光’这两个字,最是难的。你道什么叫‘挨光’?就是如今俗话说的偷情。这偷情啊,要五件事俱全,方才行得。”:“哪五件?”:“第一,要潘安的相貌;第二,要驴大的本钱;第三,要邓通那样的钱财;第四,要青春年少,还要绵里针一般软款忍耐;第五,要有闲工夫。这五件,唤做‘潘驴邓小闲’。都全了,此事便拿得着。”,拍着大腿笑起来:“实不瞒你说,这五件事我都有。第一件,我的相貌虽比不得潘安,也充得过;第二件,我小时在三街两巷游串,也曾养得好;第三,我家里也有几贯钱财,虽不及邓通,也颇过得日子;第四,我最忍耐,他便打我四百下,休想我回他一拳;第五,我最有闲工夫,不然如何来得这样勤。干娘,你自作成,完备了时,我自重重谢你。”,却又摇了摇头:“大官人,你说五件事都全,我知道还有一件事打搅,也多是成不得。”:“且说,什么一件事打搅?”,慢条斯理地说:“大官人休怪老身直言。但凡挨光最难,十分的话,有使钱到九分九厘,也有难成处。我知你从来悭吝,不肯胡乱便使钱。只这件打搅。”,笑道:“这个容易,我只听你言语便了。”,这才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若大官人肯使钱,老身有一条妙计,须叫大官人和这妇人与会上一面。”“端的有甚妙计?”,笑嘻嘻地说:“今日晚了,且回去,过半年三个月再来商量。”,央及道:“干娘,你休要耍我!自作成我则个,恩有重报。”:“大官人却又慌了。老身这条计,虽然入不得武成王庙,端的强似孙武子教女兵,十捉八九着。”,理了理衣襟,这才不紧不慢地说起来:“今日实对你说了吧。这个妇人,虽然出身微末,却倒百伶百俐,会一手好弹唱,针指女工,百家歌曲,双陆象棋,无所不知。她娘家姓夏,原是南门外夏裁缝的女儿,卖在甄士隐家学弹唱。后来甄士隐年纪大了,打发出来,不要封大郎一文钱,白白与他做了老婆。这妇人等闲不出来,老身无事常过去与她闲坐,她有事也来请我理会,她也叫我做干娘。”
贾瑞卿听得入神,连连点头。
封婆子继续道:“封大郎这两日出门早。大官人如要干此事,便买一匹蓝绸、一匹白绸、一匹白绢,再用十两好绵,都拿来给老身。老身便走过去问她借历日,央她拣个好日期,叫个裁缝来做衣裳。她若见我这般说,拣了日期,却不肯替我做,此事便休了。她若欢天喜地地说:‘我替你做。’不要我叫裁缝,这光便有一分了。”
贾瑞卿屏着呼吸,生怕漏了一个字。
“我便请她来做,她就替我缝,这光便二分了。她若来做时,午间我安排些酒食点心请她吃。她若说不便当,定要将去家中做,此事便休了。她不言语,吃了,这光便有三分了。”
封婆子越说越起劲,眼睛里放着光。
“这一日你也莫来。直至第三日,晌午前后,你整整齐齐打扮了来,以咳嗽为号。你在门前叫道:‘怎的连日不见封干娘?我买盏茶吃。’我便出来请你入房里坐吃茶。她若见你便起身走了归去,难道我扯住她不成?此事便休了。她若见你入来,不动身,这光便有四分了。”
“坐下时,我便对她说:‘这个便是与老身衣服施主的官人,亏杀他。’我便夸大官人许多好处,你便卖弄她针指。若是她不来兜揽答应,此事便休了。她若口中答应,与你说话,这光便有五分了。”
“我便道:‘却难为这位娘子与老身作成出手做,亏杀你两位施主,一个出钱,一个出力。不是老身路歧相央,难得这位娘子在这里,官人做个主人替娘子浇浇手。’你便取银子出来,央我买酒食。若是她便走,难道我扯住她?此事便休了。她若不动身,事务易成,这光便有六分了。”
贾瑞卿听得手心都出了汗。
“我拿银子临出门时,对她说:‘有劳娘子相待官人坐一坐。’她若起身走了家去,我总不能阻挡她。若是她不起身,又好了,这光便有七分了。待我买得东西摆在桌上,便说:‘娘子且收拾过活计去,且吃一杯儿酒,难得这官人坏钱。’她不肯和你同桌吃,走了,此事便休了。若是她不起身,这光便有八分了。”
封婆子说到此处,故意停了停,拿起茶盏又呷了一口。
贾瑞卿急得抓耳挠腮:“干娘,还有两分呢?”
“待她吃得酒浓时,正说得入港,我便推说没了酒,再叫你买。你便拿银子,又央我买酒去并果子来配酒。我把门拽上,关你两个在屋里。她若焦躁跑了归去,此事便休了。她若由我拽上门,不焦躁,这光便有九分,只欠一分了。”
封婆子说到这里,脸色一正,语气也重了几分。
“只是这一分倒最难。大官人你在房里,便着几句甜话儿说入去,却不可燥暴,便去动手动脚打搅了事,那时我不管你。你先把袖子向桌子上拂落一双筷子下去,只推拾筷子,将手去她脚上捏一捏。她若闹将起来,我自来搭救。此事便休了,再也难成。若是她不作声,此事十分光了。”
贾瑞卿听到这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脸上笑得跟开了花似的:“虽然上不得凌烟阁,干娘你这条计,端的绝品好妙计!”
封婆子却不依不饶,伸出手来:“却不要忘了许我那十两银子。”
贾瑞卿笑道:“便得一片橘皮吃,切莫忘了洞庭湖。这条计,干娘几时可行?”
封婆子盘算了一下,说:“只今晚来有回报。我如今趁封大郎未归,过去问她借历日,细细说与她。你快使人送将绸绢绵子来,休要迟了。”
贾瑞卿道:“干娘,这是我的事,如何敢失信。”
于是作别了封婆子,离了茶坊,就去街上买了绸绢三匹并十两清水好绵。回到家里,叫了焙茗用毡包包了,一直送入封婆子家来。封婆子欢喜收下,打发了小厮回去。
当下封婆子收了绸绢绵子,开了后门,走过封大郎家来。
夏金桂接着,请她上楼坐了。封婆子开口道:“娘子怎的这两日不过贫家吃茶?”
夏金桂说:“便是我这几日身子不快,懒走动的。”
封婆子便问:“娘子家里有历日么?借与老身看一看,要寻个裁衣的日子。”
夏金桂奇道:“干娘裁什么衣服?”
封婆子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愁苦来:“便是因老身十病九痛,怕一时有些山高水低,我儿子又不在家。”
夏金桂问:“大哥怎的一向不见?”
封婆子又叹了一声:“那厮跟了个客人在外边,不见个音信回来,老身日逐耽心不下。”
“大哥今年多少年纪?”
“那厮十七岁了。”
夏金桂说:“怎的不与他寻个亲事,与干娘也替得手?”
封婆子摇头叹气:“因是这等说,家中没人。待老身东楞西补的来,早晚要替他寻下个儿。等那厮来,却再理会。见如今老身白日黑夜只发喘咳嗽,身子打碎般,睡不倒的,只害疼,一时先要预备下送终衣服。”
她说到这里,话锋一转,脸上便堆出些感激的神色来。
“难得一个财主官人,常在贫家吃茶,但凡他宅里看病、买使女、说亲,见老身这般本分,大小事儿无不管顾老身。又布施了老身一套送终衣料,绸绢表里俱全,又有若干好绵,放在家里一年有余,不能够做得。今年觉得好生不济,不想又撞着闰月,趁着两日倒闲,要做,又被那裁缝勒掯,只推生活忙,不肯来做。老身说不得这苦也!”
夏金桂听了,笑道:“只怕奴家做得不中意。若是不嫌时,奴这几日倒闲,出手与干娘做如何?”
封婆子一听,心头大喜,脸上却还端着,堆下笑来说:“若得娘子贵手做时,老身便死也得好处去。久闻娘子好针指,只是不敢来相央。”
夏金桂说:“这个何妨!既是许了干娘,务要与干娘做了。将历日去叫人拣了黄道好日,奴便动手。”
封婆子忙说:“娘子休推老身不知,你诗词百家曲儿内字样,你不知识了多少,如何叫人看历日?”
夏金桂微笑道:“奴家自幼失学。”
封婆子嘴里说着“好说好说”,便取历日递与夏金桂。夏金桂接在手内,看了一回,道:“明日是破日,后日也不好,直到外后日方是裁衣日期。”
封婆子一把手取过历头来挂在墙上,便道:“若得娘子肯与老身做时,就是一点福星。何用选日!老身也曾央人看来,说明日是个破日,老身只道裁衣日不用破日,我不忌他。”
夏金桂说:“归寿衣服,正用破日便好。”
封婆子喜道:“既是娘子肯作成,老身胆大,只是明日起动娘子,到寒家则个。”
夏金桂说:“何不将过来做?”
封婆子早备好了说辞:“便是老身也要看娘子做生活,又怕门首没人。”
夏金桂便点头道:“既是这等说,奴明日饭后过来。”
封婆子千恩万谢下楼去了,当晚便去回覆了贾瑞卿的话,约定后日准来。
次日清晨,封婆子把房里收拾得干干净净,预备下针线,安排了茶水,在家等候。
封大郎吃了早饭,挑着担儿自出去了。夏金桂把帘儿挂了,吩咐青儿看家,从后门走过封婆子家来。
封婆子欢喜无限,接入房里坐下,便浓浓地点了一盏胡桃松子泡茶与她吃了。抹得桌子干净,取出那三匹绸绢来。夏金桂量了长短,裁得完备,便缝将起来。
封婆子在一旁看着,口里不住地喝采:“好手段!老身活了六七十岁,眼里真个不曾见这般好针指!”
夏金桂缝到日中,封婆子安排了些酒食请她,又下了一箸面与她吃。再缝一歇,将次晚来,便收拾了活计,自归家去。
恰好封大郎挑担儿进门。夏金桂拽门下了帘子,封大郎入屋里,看见老婆面色微红,便问道:“你哪里来?”
夏金桂应道:“便是隔壁干娘央我做送终衣服,日中安排些酒食点心请我吃。”
封大郎听了,一本正经地说:“你也不要吃他的才是。我们也有央及他处。他便央你做得衣裳,你便自归来吃些点心,不值得什么,便搅扰他。你明日再去做时,带些钱在身边,也买些酒食与他回礼。常言道:远亲不如近邻,休要失了人情。他若不肯叫你回礼时,你便拿了活计来家,做还与他便了。”
夏金桂心里好笑,嘴上却只应了一声。
次日饭后,封大郎挑担儿出去了,封婆子便踅过来相请。夏金桂去到他家屋里,取出活计来,一面缝着。
封婆子忙点茶来与她吃了。看看缝到日中,夏金桂向袖中取出三百文钱来,向封婆子说道:“干娘,奴和你买盏酒吃。”
封婆子吃了一惊,连忙推辞:“啊呀,哪里这个道理。老身央及娘子在这里做活计,如何叫娘子倒出钱?婆子的酒食,不到吃伤了哩!”
夏金桂道:“却是拙夫吩咐奴来。若是干娘见外时,只是将了家去,做还干娘便了。”
封婆子听了,心里暗笑:这封大郎直恁地晓事!口里却道:“大郎直恁地晓事!既然娘子这般说时,老身且收下。”
这婆子生怕打搅了事,自己又添钱去买好酒好食来,殷勤相待。
到了第三日早饭后,封婆子只张着封大郎出门去了,便走到后门首叫道:“娘子,老身大胆。”
夏金桂从楼上应道:“奴却待来也。”
两个厮见了,来到封婆子房里坐下。夏金桂取过活计来缝,封婆子点了茶来吃,自不必说。
看看缝到晌午前后。
却说贾瑞卿巴不到此日,打选衣帽齐齐整整,身边带着三五两银子,手里拿着洒金川扇儿,摇摇摆摆径直往紫石街来。到了封婆子门首,便咳嗽道:“封干娘,连日如何不见?”
封婆子在里面听了,心里暗笑:来了。口里便应道:“兀的谁叫老娘?”
贾瑞卿道:“是我。”
封婆子赶出来,一见了贾瑞卿,脸上便堆满了笑:“我只道是谁,原来是大官人!你来得正好,且请入屋里去看一看。”
说着,把贾瑞卿袖子只一拖,拖进房里来,对夏金桂道:“这个便是与老身衣料施主的官人。”
贾瑞卿睁眼看那妇人:云鬟叠翠,粉面生春,上穿白布衫儿,桃红裙子,蓝比甲,正在房里做衣服。见贾瑞卿过来,便把头低了。
贾瑞卿连忙向前屈身唱喏。夏金桂随即放下活计,还了万福。
封婆子便道:“难得官人与老身段匹绸绢,放在家一年有余,不曾得做。亏杀邻家这位娘子出手与老身成全了。真个是布机也似好针线,缝的又好又密,真个难得!大官人,你过来且看一看。”
贾瑞卿拿起衣服来看了,一面喝采,口里道:“这位娘子,传得这等好针指,神仙一般的手段!”
夏金桂低头笑道:“官人休笑话。”
贾瑞卿故意问封婆子:“干娘,不敢动问,这位娘子是谁家宅上的娘子?”
封婆子道:“大官人你猜。”
贾瑞卿笑道:“小人如何猜得着。”
封婆子哈哈笑起来:“大官人你请坐,我对你说了吧。”
贾瑞卿便与那妇人对面坐下。
封婆子道:“好叫大官人得知。你那日屋檐下走,打得正好。”
贾瑞卿故作恍然:“就是那日在门首叉竿打了我的?倒不知是谁家宅上娘子?”
夏金桂分外把头低了一低,笑道:“那日奴误冲撞,官人休怪。”
贾瑞卿连忙应道:“小人不敢。”
封婆子指着夏金桂道:“就是这位,却是隔壁封大郎的娘子。”
贾瑞卿道:“原来如此,小人失瞻了。”
封婆子又望向夏金桂:“娘子,你认得这位官人么?”
夏金桂道:“不识得。”
封婆子便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说起来:“这位官人,便是本县里一个财主,知县相公也和他来往,人都叫他贾大官人。家有万万贯钱财,在县门前开生药铺。家中钱过北斗,米烂成仓,黄的是金,白的是银,圆的是珠,放光的是宝,也有犀牛头上角,大象口中牙。他家大娘子,也是我说的媒,是王子腾的外甥女,薛家的长房嫡女,生得百伶百俐。”
说着,她又转向贾瑞卿:“大官人,怎的不过贫家吃茶?”
贾瑞卿道:“便是家中连日小女有人家定了,不得闲来。”
封婆子顺势便问:“大姐有谁家定了?怎的不请老身去说媒?”
贾瑞卿道:“被京城八十万禁军杨提督的亲家陈宅定了。他儿子陈敬济才十七岁,还上学堂。不是也请干娘说媒,他那边有了个文嫂儿来讨帖儿,俺这里又使常在家中走的卖翠花的薛嫂儿同做保山,说此亲事。干娘若肯去,到明日下小茶,我使人来请你。”
封婆子哈哈笑起来:“老身哄大官人耍子。俺这媒人们都是狗娘养下来的,他们说亲时又没我,做成的熟饭儿怎肯搭上老身一分?常言道:当行压当行。到明日娶过了门时,老身胡乱三朝五日拿上些人情去走走,讨得一张半张桌面,倒是正经。怎的好和人斗气!”
两个一递一句说了好一回。封婆子只顾夸奖贾瑞卿,口里假嘈,夏金桂便低了头只管缝针线。
贾瑞卿见夏金桂面上有几分情意欢喜,心里恨不得就要成双。
封婆子瞧科,便去点两盏茶来,一盏递给贾瑞卿,一盏递给夏金桂,说道:“娘子相待官人吃些茶。”
旋又看着贾瑞卿,把手在脸上摸了一摸。贾瑞卿便知道已有五分了。
封婆子趁热打铁,便道:“大官人不来,老身也不敢去宅上相请。一者缘法撞遇,二者来得正好。常言道:一客不烦二主。大官人便是出钱的,这位娘子便是出力的,亏杀你这两位施主。不是老身路歧相烦,难得这位娘子在这里,官人好与老身做个主人,拿出些银子买些酒食来,与娘子浇浇手,如何?”
贾瑞卿立刻会意,便向茄袋里取出一块银子,约有一两来重,递与封婆子,交她备办酒食。
夏金桂口里说着“不消生受”,身子却坐着不动。
封婆子接了银子,临出门时丢下一句:“有劳娘子相陪大官人坐一坐,我去就来。”
夏金桂说:“干娘免了罢。”
却也不动身。
封婆子出门去了,丢下贾瑞卿和夏金桂在屋里。
贾瑞卿一双眼不转睛,只看着那妇人。夏金桂也把眼来偷睃贾瑞卿,又低了头做活计。
不多时,封婆子买了现成的肥鹅烧鸭、熟肉鲜鲊、细巧果子回来,尽把盘碟盛了,摆在房里桌上。看着夏金桂道:“娘子且收拾过活计,吃一杯儿酒。”
夏金桂道:“你自陪大官人吃,奴却不当。”
封婆子笑道:“正是专与娘子浇手,如何却说这话!”
一面将盘馔摆在面前,三人坐下,把酒来斟。
贾瑞卿拿起酒盏来道:“干娘相待娘子满饮几杯。”
夏金桂谢道:“奴家量浅,吃不得。”
封婆子说:“老身得知娘子洪饮,且请开怀吃两盏儿。”
夏金桂一面接酒在手,向二人各道了万福。
贾瑞卿拿起筷子道:“干娘替我劝娘子些菜儿。”
封婆子便拣好的递将过来与她吃。
一连斟了三巡酒,封婆子便去烫酒。
贾瑞卿看着夏金桂,柔声问道:“小人不敢动问,娘子青春多少?”
夏金桂低头应道:“二十五岁。”
贾瑞卿道:“娘子倒与家下贱内同庚,也是庚辰属龙的。她是八月十五日子时。”
夏金桂又应道:“将天比地,折杀奴家。”
封婆子便插口道:“好个精细的娘子,百伶百俐,又不枉做得一手好针线。诸子百家、双陆象棋、折牌道字,皆通。一笔好写。”
贾瑞卿叹道:“却是哪里去讨。”
封婆子道:“不是老身说是非,大官人宅上有许多,哪里讨得一个似娘子的!”
贾瑞卿说:“便是这等,一言难尽。只是小人命薄,不曾招得一个好的在家里。”
封婆子道:“大官人先头娘子须也好。”
贾瑞卿摇头叹道:“休说!我先妻若在时,却不恁的家无主、屋倒竖。如今身边枉自有三五七口人吃饭,都不管事。”
封婆子凑趣道:“连我也忘了,大娘子没了几年了?”
贾瑞卿道:“说不得。小人先妻陈氏,虽是微末出身,却倒百伶百俐,是件都替得我。如今不幸她没了,已过了三年。今继娶这个,又常有疾病,不管事,家里的勾当都七颠八倒。为何小人只是走了出来?在家里时,便要怄气。”
封婆子叹道:“大官人,休怪我直言,你先头娘子并如今娘子,也没这大娘子这手针线,这一表人物。”
贾瑞卿眼睛看着夏金桂,口中说道:“便是房下们也没这大娘子一般儿风流。”
封婆子笑道:“官人,你养的外宅东街上住的,如何不请老身去吃茶?”
贾瑞卿道:“便是唱慢曲儿的张惜春。我见她是路歧人,不喜欢。”
封婆子又道:“官人,你和勾栏中李娇儿却长久。”
贾瑞卿道:“这个人现今已娶在家里。若得她会当家时,自册正了她。”
封婆子又问道:“与尤二姐却相交得好?”
贾瑞卿道:“尤二姐休要说起,我也娶在家做了第三房。近来得了个细疾,却又没了。”
封婆子便啧啧连声:“耶嚛,耶嚛!若有似大娘子这般中官人意的,来宅上说,不妨事么?”
贾瑞卿道:“我的爹娘俱已没了,我自主张,谁敢说个不字?”
封婆子笑道:“我自说耍,急切里哪里有这般中官人意的!”
贾瑞卿道:“做什么便没有?只恨我夫妻缘分上薄,自不撞着哩。”
两个人一递一句说了好一回。
封婆子看酒壶空了,便道:“正好吃酒,却又没了。官人休怪老身差拨,再买一瓶儿酒来吃如何?”
贾瑞卿便向茄袋内摸出三四两散银子,都递与封婆子,说道:“干娘,你拿了去,要吃时只顾取来,多的干娘便就收了。”
封婆子谢了,起身往外走。
临出门时,她回头睃了一眼——夏金桂三杯酒下肚,面上已染了薄红,与贾瑞卿两个言来语去,都有了意思,只是低了头,不起身。
封婆子心里暗笑:这十分光,眼看就要圆满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72503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