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砚皱起眉，伸手将石片捡起。
就在他指尖碰上去的瞬间——
嗡。
一声极轻的颤鸣，忽然在他脑海里响起。
下一刻，他眼前的世界，变了。
原本平平无奇的黑色石片表面，竟缓缓浮现出无数细细密密的灰色裂纹。那些裂纹并不是石片原本表面的纹路，而像是某种更深层次的“缺口”。
其中一条最粗的裂痕，从石片左下角一路延伸到中心。
而在那条裂痕旁边，竟浮现出一行极淡的小字。
裂痕过深，灵性尽失，不可再用。
张砚瞳孔骤然一缩。
他下意识眨了下眼。
那些灰色裂纹和小字，立刻消失了。
“这……”
张砚呼吸一滞，心脏开始剧烈跳动。
他又把目光落向旁边一把断刀。
这一次，不等他伸手，眼前便再度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灰色纹路。
那把断刀的刀柄、刀身、缺口、裂缝，全都清清楚楚地呈现在他眼前。
其中刀背靠近中段的地方，裂纹最深。
旁边同样浮现出一行淡字。
刀身有缺，受力至此即断。
张砚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不是傻子。
到这一刻，他已经明白了。
那块石片，不，那座残碑给他的，不是普通机缘。
它让他能看见——缺口。
万物的缺口。
张砚猛地攥紧拳头，胸口剧烈起伏。
刚才在那片黑暗空间里，那声音说得很清楚。
万法有缺。
你替我，去看这世间所有的缺。
“所以……这就是我的本事？”
张砚喃喃开口，眼底一点点亮了起来。
下一刻，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目光猛地落向自己白天练拳时一直带在身上的那本破旧拳谱。
那是张家最基础的《裂山拳》。
旁支人手一本。
也是所有人都能练的最低阶拳法。
张砚立刻把拳谱翻开。
旧黄的书页一页页摊开，拳架、运劲、步法、收势，一一映入眼帘。
而就在他凝神看去的瞬间——
书页之上，竟也浮现出一条条灰色裂纹！
第一式，裂纹三处。
第二式，裂纹两处。
第三式，裂纹更多，几乎把整页都切碎了一样。
而那些裂纹旁边，居然开始一点点浮出新的字迹。
起手过高，气血外泄。
沉肩不足，劲散三分。
步法虚浮，下盘不稳。
拳意有形无骨，此处当改。
张砚死死盯着那几行字，眼睛都红了。
他练了三年《裂山拳》。
三年！
可直到今天他才知道，这本所有人都在练的基础拳法，居然到处都是错漏！
怪不得。
怪不得他每次练到第三式时，总觉得胸口发闷，右臂发沉，拳劲怎么都打不顺。
不是他太废。
是这拳法，本来就有缺！
“原来如此……”
张砚呼吸急促，指尖都在发抖。
这一刻，他心里那股被人踩进泥里的屈辱，忽然像被什么东西生生撕开了。
如果他能看见功法缺口——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补上这些缺口？
如果能补上……
那他是不是就能练成别人练不成的东西？
想到这里，张砚再也压不住心里的火，立刻合上拳谱，退开几步，在废库中间拉开架势。
起手。
沉肩。
落步。
他没有照着拳谱原本的路子来，而是完全按照自己刚才看到的“缺口提示”去改。
第一拳打出。
比平时更沉。
第二拳递出。
原本发涩的肩背，竟顺了不少。
第三拳！
张砚脚下一沉，右拳猛地往前砸去！
砰！
一道闷响，骤然在废库里炸开！
他前方那只原本就腐朽不堪的破木箱，竟被这一拳打得木屑横飞，当场裂开！
张砚站在原地，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一拳……
居然比他以前练了三年的任何一拳，都要狠！
“真的有用！”
张砚呼吸猛地粗重起来，眼里的光也越来越亮。
不是错觉。
不是做梦。
他真的可以！
他可以看见缺口。
也可以补上缺口！
这一瞬间，张砚只觉得胸口那口堵了太久的恶气，终于有了一道可以冲出去的缝。
可就在他心头狂跳之时，一股剧烈眩晕，忽然毫无征兆地袭了上来。
眼前发黑。
耳边嗡鸣。
整个人像被一下抽空了力气，脚步都跟着晃了晃。
张砚连忙伸手扶住木架，脸色瞬间发白。
“消耗这么大？”
他大口喘息，额头冷汗直冒。
只是看几眼，改几招，居然就让他差点站不稳。
显然，这能力不是随便用的。
用得越多，消耗越大。
张砚咬了咬牙，慢慢站稳身子，反而更冷静了。
有代价，不可怕。
没代价的机缘，才吓人。
至少现在他知道，这东西真能用。
而且，足够逆天。
张砚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
“看功法有缺，看兵器有缺……”
“那人呢？”
这念头刚一起，他自己都静了一下。
下一刻，他缓缓转头，看向废库角落里一具早已破裂的木傀。
那是张家以前用来练拳试招的木人，后来断了半边身子，被丢进废库里吃灰。
张砚凝神看去。
果然。
木傀身上，同样浮现出大量灰色裂纹。
其中胸口偏左三寸的位置，裂痕最重。
而旁边那行淡字也再次浮现。
承力旧伤未消，再受重击，必裂。
张砚眼神骤然一凝。
他快步上前，提起拳头，照着那处位置猛地一拳砸下！
咔嚓！
木傀胸口当场炸裂！
原本还能勉强立着的半边木身，直接崩开，碎成一地烂木头。
张砚盯着那堆碎木，心脏越跳越快。
能看功法。
能看兵器。
能看承力弱点。
那若是对上活人……
张砚脑海里，第一个浮现出来的，就是张川那张狰狞的脸。
如果今天再来一次。
如果他能看见张川的拳路缺口、发力缺口、身体缺口……
那一拳，还真未必砸得中他。
想到这里，张砚缓缓抬起头，眼底的光已经彻底变了。
白天之前，他还是个被人踩进泥里的残纹废物。
可现在——
他忽然觉得，自己未必真就没有路。
甚至，这条路，可能比所有人想的都更狠。
可还没等他继续想下去，废库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有人来了。
而且，不止一个。
“刚才是不是这里有动静？”
“像是木架倒了。 ”
“张福执事让咱们来看看，那废物是不是在偷懒。 ”
听到“废物”两个字，张砚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是张家那几个平时最爱跟着张川混的旁支狗腿。
平时没少落井下石。
没想到这么快就追来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
吱呀一声。
破门被人一脚踹开。
昏暗夜色里，三个少年晃着身子走了进来，为首那人正是白天在演武场边笑得最响的张顺。
“哟，还真在这儿。”
张顺扫了一眼满地狼藉，又看向张砚，咧嘴笑了。
“张砚，执事让你收废库，你倒好，在这儿磨蹭到现在。”
“怎么，残纹废物心里不服，还想砸东西出气？”
旁边两人顿时跟着笑了起来。
“顺哥，跟一个废物费什么话。”
“直接让他跪下认个错，不就老实了？”
张砚站在原地，没说话。
只是目光，缓缓落在三人身上。
下一瞬。
他的眼前，再一次浮现出灰色裂纹。
张顺的右肩，有缺。
左膝，有缺。
下盘发力时，腰侧一线，裂纹最深。
而他右手那柄木棍的握柄位置，也有一道清晰裂痕。
张砚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笑意很冷。
也很轻。
这一笑，反倒让张顺心里莫名一毛。
“你笑什么？”
张砚缓缓活动了一下发疼的肩膀，目光一点点抬起。
“我在想——”
“你们今天，是不是来得太巧了点。”
张顺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张砚没再说话。
只是慢慢攥紧了拳头。
掌心那两道黑线，在夜色里微微发烫。
他忽然很想试试。
这“看缺”的本事，打在人身上，到底有多疼。"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7208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