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晏转头。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格子睡衣，头发乱糟糟的，下巴上有青茬。他靠在贩卖机旁边，手里拿着一罐咖啡。
"新来的？"
"嗯。"
"第一次进候梦区？"
"嗯。"
男人打量了他一下，然后笑了一声。不是嘲讽的笑，是那种"又来了一个倒霉蛋"的笑。
"我叫周明远。清醒者编号CN-2024-0089。入梦两年了。"他伸出手。
宿晏跟他握了一下。手掌很凉。候梦区里的温度好像比现实低几度。
"宿晏。"
周明远的手停住了。
"宿晏？那个宿晏？摸鱼仙人？"
"……你能不能别叫那个名字。"
"不能。你知道现在候梦区里有多少人想认识你吗？"周明远环顾了一下四周，"你看那边——"
他指了指大厅左侧。那里聚集着一群人，大概二三十个，围成一个小圈子。有几个人时不时朝宿晏这个方向看。
"那些都是老清醒者。入梦一年以上的。他们在研究你的便利店副本录像。你跟那个老板说了什么？怎么让他自己脱离的？论坛上吵了两天了。"
"跟他聊了聊。"
"聊了聊？三百多人在那个副本里死过，你聊了聊就S级通关了？"
宿晏从贩卖机里买了一罐可乐。五块钱。他掏手机扫码——候梦区居然支持移动支付。
"周哥。"他拧开可乐喝了一口，"候梦区里待多久就会进副本？"
"不一定。一般来说，入梦后十五到三十分钟会被分配。但有时候也看系统安排。今晚人比较多，可能要等一会儿。"
"等的时候一般干什么？"
"看规则库。"周明远指了指墙上那几块屏幕，"屏幕上会滚动播放已知的副本规则。老清醒者会记笔记，分析规律。有些人会组队，商量配合策略。还有些人——"他看了看角落里一个蜷缩在地上的年轻人，"有些人什么也不干。等死。"
宿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个年轻人大概二十出头，穿着一件白色T恤，双手抱着膝盖，头埋在胳膊里。他的肩膀在抖——不是冷，是在哭。
"他怎么了？"
"上周的副本，他的队友在他面前梦死了三个。他亲眼看着的。"周明远的声音低了下来，"这种事……不稀奇。"
宿晏没说话。他喝了一口可乐，看着那个角落。
候梦区的大厅嗡嗡嗡地响着，几百人的说话声混在一起，像一台巨大的冰箱在运转。但这底下有一种更安静的东西——一种几百个人都知道今晚可能死、但谁也不说出来的安静。
"你呢？"宿晏问，"你今晚什么级？"
周明远看了眼屏幕。
"B级。无限楼梯。"
"那个是什么？"
"不知道。新副本。规则还没公布。"他喝了口咖啡，"但B级以上就不好玩了。C级副本死一两个，B级副本死五六个，A级——"他没说下去。
宿晏走到墙上的屏幕前面，看了看今晚的副本预告。
#0038沉默电梯C级。#0039无限楼梯B级。#0040午夜列车A级。
他又看了看另一块屏幕——全球清醒者排行榜。
华夏区：
宿晏 CN-2026-0451 | S级 | 1次通关
赵恒 CN-2024-0003 | A级 | 47次通关
林昭 CN-2025-0214 | A级 | 23次通关
全球：
Ethan Cole US-2024-0001 | S级 | 89次通关
Yuki Sato JP-2024-0007 | S级 | 61次通关
宿晏 CN-2026-0451 | S级 | 1次通关
"一次通关就全球第三？"周明远凑过来看了一眼，"你前面那两个都打了八九十次了。"
"他们打了八九十次还不是S级？"
"不是。他们是累积S级评价。你不是。你是单次S级。"周明远看着他，"这不一样。单次S级意味着系统认为那一次通关的方式是——"他想了想措辞，"前所未有的。"
宿晏没接话。
他盯着排行榜第一行看了两秒。
Ethan Cole。US-2024-0001。美国第一个登记的清醒者。89次通关。
"这人很强？"
"全球最强。"周明远说，"绰号猎人。全能型——战斗、解谜、指挥、单兵。他在A级副本里的存活率是100%。S级副本里存活率83%。全球没有第二个人能做到这个数。"
"他今晚在哪个副本？"
"不知道。他的信息是保密的。美国解梦司那边不公开。"
宿晏收回目光，把空可乐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就在这时，大厅里的灯闪了一下。
所有人都抬头了。
墙上的屏幕刷新了。副本预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大字：
副本分配中——请所有清醒者注意
然后是名单。密密麻麻的名字从屏幕顶部开始往下滚，每个人名后面跟着副本编号和组队信息。
宿晏在名单里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宿晏 CN-2026-0451 → 副本 #0039 无限楼梯（B级）→ 队伍编号 T-0073
他又往下扫了扫。林昭、苏锦年、马大勇、楚瑶、老陈——全部分到了同一个副本，同一个队伍。
"运气不错。"周明远在旁边说，"B级副本，五人以上组队。你跟你便利店那批人又被分到了一起。"
"那不叫运气。"宿晏说。
"什么意思？"
"系统故意的。"
周明远愣了一下。
宿晏看着屏幕上的队伍编号T-0073，想了想。
"候梦区里有没有一个叫Zero的人？"
周明远摇头："没听说过。"
"有没有一个ID叫Zero的观众？直播间里的。"
"直播观众几千万，谁记得住ID。"
宿晏没再问了。
大厅中央的地面上亮起了一个光圈。圆形的，蓝色的，边缘有数据流在转动。那是副本入口。
"宿先生。"张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现在了候梦区里，穿着跟白天一样的灰色职业装，手里抱着一个平板。
"张姐？你也进来了？"
"解梦司工作人员可以在候梦区进行引导工作。"她走到他面前，把平板递过来，"这是您今晚的副本规则预告。B级副本会提前公布部分规则。"
宿晏接过平板。屏幕上显示着：
副本 #0039：无限楼梯 类型：规则解谜 难度：B级 参与人数：12人（2支队伍+2名独行清醒者） 时间限制：4小时
已知规则 规则一：建筑共13层，找到"出口层"即可通关。 规则二：每层楼的防火门均处于锁闭状态。 规则三：楼梯只能向上行走，不可回头。
未知规则 进入副本后解锁。
三条规则。三条已知，未知的不清楚还有多少。
宿晏看着规则三，"楼梯只能向上行走，不可回头"。
他眯了一下眼。
"张姐。"
"嗯？"
"候梦区有卖方便面的吗？"
"……有。自动贩卖机第三排。"
"什么口味？"
"红烧牛肉和酸辣粉。"
"买两桶。"
"您要现在吃？"
"不是。带进去。"
张姐看着他，表情复杂。
"宿先生，这是B级副本。不是野餐。"
"我知道。但万一在里面饿了呢。"
他走到贩卖机前，买了两桶红烧牛肉面和一瓶矿泉水，塞进候梦区分发的"个人物品袋"里。个人物品袋是一个半透明的防水袋，清醒者可以带少量小物品进入副本。
他回到光圈旁边的时候，林昭已经在那儿了。
"宿哥！"马大勇的大嗓门从人群里传过来。他穿着一件背心，胳膊上的肌肉在冷光下反光，"又见面了！咱们一个队！"
林昭站在旁边，表情比便利店那次放松了一点。他朝宿晏点了下头，没说话。
苏锦年在看平板上的规则。楚瑶在用手机查什么东西。老陈坐在行李箱上，闭着眼，嘴唇在微微动——像在默念什么。
"人都到齐了？"宿晏问。
"到齐了。"苏锦年抬头，"T-0073，六人编制。跟便利店那次一样。"
宿晏看了眼光圈。蓝色的光在地面上一圈一圈地转，像一只巨大的眼睛。
"规则看了吗？"他问。
"看了。"林昭开口了，"三条规则。出口层、锁门、只能往上走。没什么复杂的。数楼梯，找钥匙，开门。"
"你觉得这么简单？"
林昭没回答。但他的表情说了一切——他觉得就这么简单。
宿晏把个人物品袋挂在肩上，走向光圈。
"走吧。"他说，"记住一件事。"
"什么？"马大勇问。
"规则三说楼梯只能向上行走，不可回头。"
"对啊。"
"我觉得这条是假的。"
光圈的蓝光亮了起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72064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