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散入口即化，一缕温和而精纯的药力顺着喉咙滑下，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原本酸软无力的身体，渐渐涌上一丝微弱却清晰的力气，枯竭的经脉也像是被春雨滋润过的枯木，微微恢复了些许生机。
聚气散只是沧澜大陆最低阶的凡品，换做旁人炼制，药力十不存一，可出自她这位仙界丹神之手，剔除了所有杂质，药力纯粹至极，效果远超同阶丹药数倍。
感受着体内渐渐恢复的气力，凌月心中稍定。
这具身体实在太差，经脉堵塞，灵根破碎，双腿筋骨断裂萎缩，想要恢复，绝非一枚聚气散就能解决。但至少，她已经不再是那个连抬手都困难的废人。
她抬眼，目光再次落在两名刁奴身上，神魂威压稍稍收敛，却依旧让两人不敢喘息。
“克扣份例，擅闯嫡女居所，以下犯上，按照凌家族规，该如何处置，你们比我清楚。” 凌月的声音淡淡响起，却字字敲在两人心上。
张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虽然只是个下人，却也知道凌家族规森严，嫡女地位远非旁系可比，若是真的闹到家主面前，凌雪或许能保他一时，可他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眼前的凌月，明明还是那个残废，可他却再也生不出半点轻视之心，甚至心底生出了一丝畏惧。
“是…… 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嫡女小姐，求您饶过我们这一次！” 张二 “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胖仆人也慌忙跟着跪下，瑟瑟发抖。
“饶了你们？” 凌月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可以。但规矩，不能破。”
她顿了顿，声音清冷：“第一，立刻把我的月例钱粮送来，一文不少，一株草药都不能缺。第二，去告诉凌雪，我的东西，她动一次，我便算一次账，迟早会连本带利讨回来。第三，滚出我的屋子，从今往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再踏进来半步。”
“是是是！我们马上照办！马上照办！” 两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起身，头也不敢回地冲出了小屋，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
直到小屋门被关上，四周恢复安静，凌月才缓缓松了口气，身体微微一晃，靠在床头，轻轻喘息。
神魂之力过度消耗，加上这具身体本就孱弱，让她有些头晕目眩。
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明亮。
“凌雪，洛风，所有欠我的，欺我的人……” 凌月轻轻握拳，指尖传来清晰的力道，“这一世，我凌月回来了，你们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她闭上眼，不再理会外界的纷扰，开始运转前世最基础的聚气心法，引导体内聚气散的药力，缓缓滋养经脉。
当第一缕微弱的灵气，顺着疏通的经脉缓缓流转时，凌月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
废柴？残疾？
不过是暂时的枷锁。
木屋之内，尘埃落定。
两名刁奴仓皇逃窜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小院重新归于死寂。凌月靠在冰冷的床头，缓缓调匀体内流转的微薄灵气。
那一枚精纯聚气散的药力，此刻正如同涓涓细流，冲刷着她淤堵破败的经脉。
寻常修士修炼，灵根引气、经脉载力，循序渐进、事半功倍。可这具身体，灵根碎裂成絮，经脉多处扭曲堵塞，三年来淤积的暗伤、淤血层层叠加，如同布满裂痕的枯河，哪怕灵气入体，也大半白白消散，留存下来的十不存一。
换做原主，早已彻底沦为无法修行的凡人。
但凌月不同。
她身为仙界万古第一丹神，不仅精通万千丹方，更对人体经脉、灵根构造、筋骨肌理洞悉到了极致。在她眼中，这具看似彻底报废的躯体，并非绝无生机。
“灵根虽碎，根基脉络尚在；双腿筋骨萎缩断裂，却未彻底坏死。”
凌月凝神内视，神魂细致入微地探查着全身状况，眼底掠过一丝笃定。
破碎的下品灵根本就资质低劣，留着亦是鸡肋，与其耗费药力修复废根，不如彻底冲刷碎根杂质，借着丹药之力重塑极品灵根。至于残废的双腿，不过是外伤淤堵、筋骨萎缩，只需几味生肌续骨的灵药，辅以洗脉丹、固骨丹，便可慢慢修复，重新站立并非难事。
聚气散的药力渐渐耗尽，体内留存的一丝灵气微弱却稳固，勉强帮她摆脱了彻底虚弱的凡人状态。
凌月微微抬手，感受着指尖重新恢复的力道，心中已有了清晰的修炼修复计划。
当下最紧要的两件事：其一，积累灵气，淬炼孱弱躯体，打通全身堵塞经脉；其二，凑齐灵药，炼制洗脉丹，彻底清理体内三年淤积的暗伤，为重塑灵根、修复双腿铺路。
可眼下她身居陋室，身无分文，月例钱粮被克扣许久，屋内除了几株劣质野草，再无任何可用之物。
“没钱、没药、没修为…… 开局一无所有，倒是比我当年初入仙道还要窘迫。”
凌月低声自语，唇角却无半分颓色，反倒漾起一抹淡笑。
越是绝境，越能磨砺本心。前世她顺风顺水，登顶仙界，最终栽在了最信任的人手中。这一世从零开始，步步夯实，未必不是造化。
就在她沉心思量后续筹谋之际，屋外忽然传来一阵嚣张跋扈、环佩叮当的脚步声，伴随着女子娇纵刻薄的嗓音，直直穿透破旧的木门。
“张二、胖三，你们两个废物！一点小事都办不好？不过是个残废废柴，扣她点月例还要畏手畏脚，真是丢我的脸！”
声音尖利刺耳，带着浓浓的优越感与恶意。
凌月眸光微冷。
凌雪。
正主，亲自上门了。
她端坐床头，神色平静无波，眼底却悄然凝起一层寒雾。前世今生所有的欺凌、暗算、苦楚，大半皆拜此人所赐。
吱呀 ——
破旧的木门被人一脚狠狠踹开，木屑纷飞。
一道娇俏艳丽的身影昂首走了进来，身着崭新的鹅黄罗裙，头戴珠花玉饰，肌肤白皙，眉眼娇美，看着楚楚动人，可眼底的骄横与刻薄，瞬间毁了那一副温婉皮囊。
正是凌家旁系嫡女，凌雪。
她身后跟着方才逃窜的张二与胖三，两人垂首躬身，一脸惶恐，大气都不敢喘。
凌雪眸光轻蔑地扫过狼藉不堪的小屋，最后落在床榻上静坐的凌月身上。
入目一幕，让她微微一怔。
往日里，只要有人进门呵斥，这残废废物要么瑟瑟发抖、低头落泪，要么畏畏缩缩不敢抬头，懦弱得让人厌烦。
可今日，凌月静静靠在床头，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面色依旧苍白孱弱，可脊背挺直，眉眼清冷沉静，一双眸子漆黑深邃，平静地看着她，无怯无慌，无悲无喜，反倒透着一股让人莫名心悸的疏离威严。
这副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卑微怯懦？
凌雪心中莫名一堵，随即被浓浓的不屑与戾气取代。
不过是个苟延残喘的残废，装什么高傲清冷？
“凌月，你倒是长本事了？” 凌雪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床榻上的人，语气极尽嘲讽，“敢让我的人给你磕头认错，还敢跟我叫板？我倒要看看，你一个灵根尽碎、双腿瘫痪的废柴，如今凭什么敢在我面前摆架子？”
一旁的张二连忙低声回话：“小姐，方才…… 方才凌月气势吓人，我等一时失了分寸……”
“闭嘴！没用的东西！” 凌雪厉声呵斥，转头再度看向凌月，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我听说，你昨日被打成重伤，本以为你今日早已一命呜呼，倒是没想到你命这么硬，还能活着喘气。”
“不过活着又如何？”
她上前一步，逼近床榻，眼神恶毒：“在这凌家，只要我一日得势，你就永远是任我拿捏的废物！你的月例，我扣定了！你的居所，我占定了！就连你爹娘留给你的遗物，迟早也都是我的！”
三年前的悬崖暗算，她本就存心夺命，只想彻底抹去凌月这个嫡女，夺走她的一切。可惜凌月命大，虽落得残疾废体，却苟活至今，成了她的眼中钉、肉中刺。
这三年，她日日刁难、次次欺辱，就是要让凌月活在地狱之中，生不如死。
以往每一次说出这番话，凌月都会绝望痛哭、崩溃绝望，这是凌雪最乐于见到的画面。
可此刻，面对她赤裸裸的挑衅与掠夺，凌月只是轻轻抬眸，淡淡开口，声音清冷如风，却字字冰寒：
“凌雪。”
“三年前推我坠崖，碎我灵根、断我双腿。”
“三年来克扣我份例、纵人欺我、辱我父母遗名。”
“你欠我的所有账，今日，也该慢慢清算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小屋内的温度骤然骤降。
凌月眼底的平静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源自仙界丹神的凛冽杀意，冰冷、霸道、睥睨一切！
凌雪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震慑，下意识后退半步，心底猛地一慌。
但仅仅一瞬，她便恼羞成怒，俏脸狰狞：“清算？你也配！一个动弹不得的残废，也敢大言不惭？我今日便再教训你一次，让你认清自己的身份！”
说罢，她扬起纤细白皙的手掌，带着劲风，狠狠朝着凌月的脸颊扇去！"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7178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