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13728" ["articleid"]=> string(7) "7285480"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10449) "第2章 酒桌规则------------------------------------------,地点在省城西边的一家土菜馆名字叫"供销社"装修故意做旧,墙上挂着粮票和毛主席像据说菜极贵,包厢极难订通知是老王转达的。"周五晚上一处给你接风"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正在整理文件夹,语气跟"你要交一份报表"没什么区别。池澈应了声好,心里却有点不自在。他来八个月了,接风宴现在才办,说明这顿酒的重点不是接风,是别的什么东西。,把椅子推回桌下,站起来整了整衬衫领子。池澈注意到他换了一件新的白衬衫。比平时上班穿的那件笔挺,领口没有褶皱"走吧"老王说"这么早?""早点去占个位置"老王说然后加了一句"你也换件衣服",拎起包往外走池澈跟上去,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到了停车场,老王打开一辆老款帕萨特的车门池澈坐进副驾驶,车里有股淡淡的樟脑味,后座堆着几个档案袋和一个掉漆的公文包。车子开出省委大院拐上主干道,老王一边打方向盘一边说:"今晚的局是郑主任安排的到的人有一处的老赵、小刘、小孙还有财务科的老钱他跟郑主任关系不错每次都在""酒桌上有些规矩"老王顿了顿,像是在考虑怎么说,"你之前在大学可能不太讲究这些今天有人教你就跟着学不会吃亏",拐进一条小巷子,停在一个没有招牌的院子门口。院子里停着几辆奥迪和一辆考斯特车牌号都很干净一看就不是社会上的人进了包厢,里面已经坐了两个人一个是财务科的老钱。矮胖,脸圆润得像刚出笼的馒头,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另一个池澈不认识三十多岁瘦高个,戴一副金丝眼镜,坐在角落里看手机。老王给池澈介绍:"老钱你认识这位是郑主任的秘书小陈",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看手机。池澈在那个瞬间感觉到微妙的不对等。这个秘书比他年轻职级比他低,但坐的位置比他靠里,态度比他不经意。不是因为这个人怎么样,,是他坐着的那把椅子靠近主位。,茶杯是那种白底蓝花的搪瓷杯,上面印着"供销社"三个字。"池主任来了来先喝杯茶润润嗓子"他说话的时候满脸堆笑声音又软又暖,像个和气生财的掌柜。池澈接过茶道了谢大约六点,人陆续到齐了一处的老赵。四十多岁面色发黄头发已经稀疏说话慢吞吞的,是那种在体制内熬了二十年没熬出头的典型。,一个负责档案整理,平时在单位里几乎不说话今天被拉来凑席坐在最角落,显着局促最后到的是郑洪福。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包厢里所有人同时站了起来。不是喊了口号,也不是有人指挥,就是那种身体比脑子更快的反应。椅子腿擦着地板的声音稀里哗啦的,像一种默契。,像国企的二把手。他一进门就笑笑着说"坐坐坐"自己先坐下,然后大家才坐。池澈注意到,小陈从一个角落里瞬移到了郑洪福右手边的位置,动作极快且自然,像是排演过的。"池副主任来了八个月我一直说找个机会今天终于凑齐了"郑洪福扫了一圈,"难得聚齐今天放松点不谈工作"。它说明接下来的两个半小时里,会有一个精准的、隐形的、非正式的考核在进行。被考核的人是你,考核的方式是喝酒,考核的标准是你在酒精的作用下,能不能控制住自己。池澈那时候还不完全懂,但他隐约感觉到了。老钱已经开始点菜了,点菜的架势像是在填一张报表有冷有热有荤有素,有特色菜有硬菜,每一个选择都有说法"这个红烧肉是他们家的招牌""清蒸鲈鱼必须来一条"。他点完菜,又点酒:"白的五粮液"。他酒量不行,大学时课题组聚餐,两瓶啤酒就趴。但今天这个场合,这句话不能说出来,他甚至凭直觉就明白了这一点老王用眼角扫了他一眼然后把目光移开酒上来了五粮液,五十二度老钱亲自倒酒。从郑洪福开始一圈最后才是自己,每一杯都斟到刚好与杯沿平齐不溢出不满盈就是那个刚好多一分则洒少一分则缺。池澈注意到老钱倒酒的时候杯子始终放在桌上瓶口贴着杯壁微微一斜,酒就沿着杯壁滑下去。这个动作他后来在很多场合见过,但第一次看到的时候,他琢磨1,这是在画线第一轮是"欢迎酒"。郑洪福端着酒杯站起来,笑着说:"小池是我们一处的才子博士能写今天算是正式欢迎大家碰一杯""欢迎池主任"所有人站起来杯子举起来。池澈站起了身。手有一点不自然,但稳住了。"谢谢郑主任谢谢各位"。他按着老钱先前的示范,把杯子放得比所有人都低,低了半寸他以前不知道这有讲究,但今天本能地就这么做了。这半寸,是这顿饭的头一个真正的规则。白酒入口的时候,像一股灼热的线从喉咙一路烧下去。,脸上挂着一个不太自然但也不算失态的笑容。坐下来,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老王。老王正在用筷子夹花生米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一个精密的手工活。"别急"老王低声说"这才刚开始"
从那一刻起池澈正式进入了那套后来他再熟悉不过的规则体系规则一,敬酒顺序老王在桌子底下用膝盖碰了他一下,然后用手指在桌面上很快地比划了一个顺序:郑洪福→老钱→小陈→老赵→其他人。不是按年龄,不是按职务级别,是按"谁跟郑洪福最近"排的老钱是郑洪福的人,所以第二小陈是秘书,所以第三。老赵在一处待了二十年但不在核心里所以排在第四,池澈按照这个顺序,一个一个敬敬郑洪福的时候,他杯子放得低了一整寸。郑洪福看了一眼他的手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碰完杯喝了一口。
这个笑让池澈感到一种意外的不安因为那不是满意的笑,也不是不高兴的笑,是一种"我知道了"的笑规则二,倒酒姿势。每轮敬完,你必须马上给对方的杯子续上酒。续的时候瓶口要对准不能洒不能倒太快,也不能倒太慢。老钱做起来行云流水,池澈做起来像在拆弹。
规则三,别人敬你的时候,你杯子里的酒不能比对方多。池澈发现,这等于1,先自己喝完杯中剩下的、别人刚刚倒满的酒。否则,他的酒会比下一个敬酒的人多。这条规则从根本上是一套永动装置:只要你开始喝,你杯子里的酒永远不会少。
池澈喝到第五杯的时候,耳朵已经开始发热了第六杯是老赵敬的。老赵端着杯子,慢吞吞地说了一句"以后多关照"然后一饮而尽,池澈也一饮而尽第七杯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手有点晃不是醉,是那种酒精刚刚开始接管神经系统的阶段意识还清醒,但身体的精度在衰减。第八杯,他敬了财务科的老钱。
老钱举杯的时候,说了句让他印象深刻的话:"池主任以后材料上有什么需要经费支持的跟我说别的不敢说跑腿的事老钱给你办"
池澈当时应了过了很久以后才回过味来。这句话的重点不是"给你办",是"跟我说"。老钱是在告诉他:财务科有我你写材料之前,先过我。第九杯的时候,小陈站起来敬了他一杯。小陈的话很短:"池主任以后在上面那边有需要帮忙的开口就是"
这句话更短但位置更危险。池澈应了一声喝完,坐下来的时候觉得自己在这个饭局上的位置,已经被每个人都摸了一遍。第十五杯的时候,池澈的脑子开始出问题了,不是糊涂他还能听清楚别人在说什么还能站起来,还能端着杯子碰出那个脆响。但世界开始变得像隔着什么东西在看,别人的脸模糊成了几团颜色,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带着空旷的回声。
郑洪福说了什么,他听不太清了。老钱又倒了一轮他说不喝了,老钱说"最后一杯",喝完这杯就是最后一杯。然后喝完,老钱又说"最后一杯",如此往复。池澈后来已经不记得第十七杯之后的事了。
他隐约记得有人把他扶了起来,一只手架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推着他的背。电梯间里有人的说话声,地毯吸掉了大部分音量和方向感,他只能断断续续地听见几个字:"房间""休息""明天再说"然后是一片黑暗。池澈醒来的时候,头痛得像有人用螺丝刀在他太阳穴两边同时往里拧。口干舌头发苦,胃里翻涌着一股灼热的东西没有吐出来,但很接近那个临界点。
他睁开眼看到天花板是白色的灯没开窗帘拉着,屋里暗成灰褐色。他低头一看,自己躺在一张酒店的大床上,外衣脱了挂在椅背,鞋整齐地摆在床边不是他的房间。他租的房子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这个没有。枕头也不是他的枕头,闻起来有一股酒店专用的洁白的洗衣液味道他想起身,但头疼拽住他不放他躺回去闭着眼睛,努力回想昨晚发生了什么。
记忆从第十七杯酒开始断了,之后的一切都是碎片。走廊里某个人的侧脸电梯按钮发出的橙光,房间门锁转动的声音,他记不起来谁扶他进来的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门外,脚步声。不是电梯间那种偶尔有人经过的脚步声。这个节奏太有规律了,像有人在他门口来回踱步停顿走动,再停顿鞋底摩擦地毯的声音闷而密,池澈全身的肌肉一瞬间绷紧。
头痛和酒意被一种更强烈的东西盖了过去那种东西叫警觉他慢慢坐起来盯着门门是关着的但从门缝底部,他能看到一道很细的光线,走廊的灯还亮着。脚步声停了下来然后有人轻轻敲了三下门咚咚咚不是重是轻不是急,是缓。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等人主动去开。池澈盯着门,喉咙里还堵着昨晚那十几杯五粮液残留的苦味他不知道门外是谁。
他突然意识到,从昨晚被人扶进这个房间开始,他就已经在一个他不知道谁设的局里了。敲门声停了大约五秒钟然后沿着走廊的方向,脚步声慢慢远去,最后消失在电梯间那边。池澈把手从被子上拿开,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7175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