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13604" ["articleid"]=> string(7) "7285469"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6391) "第4章 西去(第一部·河湟风起)------------------------------------------,寒漠西行,山河风貌骤然一变。,秦淮烟雨彻底成了前世旧梦。,尽是连绵起伏的黄土梁峁,荒草枯黄稀疏,大地干裂斑驳,看不见村落炊烟,看不见良田阡陌,只有望不到尽头的戈壁旷野。风不再温润潮湿,而是干冷、粗粝,裹着漫天黄沙,刮在脸上如细针穿刺,久了便满脸干裂、嘴唇起皮。,西北早已天寒。,地表燥热难耐;入夜寒风刺骨,霜露凝结草木,昼夜温差悬殊。江南长大的族人,从未受过这般煎熬。衣衫单薄挡不住夜风,干粮干涩难以下咽,脚下黄土遍地碎石,每走一步都格外费力。,便踏入甘凉戈壁地界。,番部残余隐匿山野,匪盗流寇游荡荒原,古道残破,十里不见人烟,百里难寻水源。朝廷补给难以深入腹地,迁徙队伍只能靠着随身携带的水囊艰难度日。:,一滴清水,便是一条人命。,本就有限。连日暴晒赶路,水分蒸发极快,不过三五日光景,所有人水囊便已见底。,找不到溪流,找不到清泉,低洼处只有浑浊发黄的涝坝死水,蚊虫滋生,喝了便极易染病腹泻。,悄然而至。,众人口干舌燥,喉咙干裂冒烟,说话嘶哑艰难。孩童哭闹不止,不住喊着要水;老人头晕气短,脚步虚浮,随时都有可能倒下;青壮年汉子嘴唇开裂流血,依旧咬牙搀扶老小,不敢有半分松懈。,只沾一点水润润嘴唇;有人把仅剩的半口水,让给怀中婴儿;有人整夜不眠,守着仅剩的蓄水,小心翼翼均分,不敢浪费分毫。
马穆罕默德走遍队伍前后,逐一查看族人状况。
他自己水囊早已空空如也,嘴唇干裂渗血,脸颊被风沙吹得黝黑粗糙,却依旧沉着冷静,安排壮年分散四处寻找水源,辨认戈壁草木,寻找深埋地下的苦泉、崖间渗出的细流。
戈壁茫茫,寻水如同寻宝。
有人在荒沟深处找到一汪细弱山泉,水量极小,一点一滴汇聚,半天也接不满一个小碗;有人误入盐碱荒滩,挖出的水苦涩咸腥,根本无法入口;还有人走远迷路,险些被荒原风沙困住,许久才狼狈归队。
夜色降临,戈壁寒意骤降。
狂风卷着黄沙漫天飞舞,呜呜呼啸,如同鬼魅哀嚎。无处遮风,无屋避寒,族人只能紧紧依偎在一起,背靠着背取暖,蜷缩在碎石荒坡之下过夜。篝火微弱,很快便被狂风扑灭,四周一片漆黑寒冷。
饥寒、干渴、恐惧、疲惫,层层叠加。
陆续有人病倒。
高热、腹胀、腹泻、浑身无力,皆是水土不服与缺水劳损所致。戈壁没有草药,没有医者,只能靠着诵经祈福,靠着族人相互照料,硬扛生死。
夜里,常有老人低声叹息。
他们一生安居江南水乡,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漂泊塞外,困于荒漠,缺水少食,露宿风霜,生死难料。
“穆罕默德,我们……还能走到河湟吗?”
一位族中老者虚弱地拉住他的衣袖,声音沙哑颤抖。
马穆罕默德紧紧握住老人干枯冰冷的手,目光坚定望向西方沉沉夜色:
“能。沐公大军刚刚平定洮州,西宁卫建制已稳,河湟就在前方。只要脚步不停,我们就一定能到。”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戈壁三日无水,便是死路。
沿途荒山野岭,时有乱兵、野兽出没。
翻过前面连绵大山,才真正踏入河湟地界。
可他不能慌,不能怕。
他是一族之长,是所有人活下去的指望。
夜半狂风更烈,黄沙拍打人脸,睁眼艰难。
马穆罕默德独自走到队伍外侧,仰望漫天寒星。西北星空高远凛冽,清冷孤寂,不像江南温柔朦胧。星光之下,荒原无边无际,孤寂苍凉得让人绝望。
他低声诵读经文,祈求真主护佑族人,平安渡过这片死亡戈壁。
想起南京珠子巷,巷内清泉潺潺,河水终年不枯,家家户户不缺水、不缺暖。对比眼前荒漠绝境,恍如隔世。
皇命迁徙,戍边屯垦。
世人只知大明开疆拓土,国泰民安,却无人记得,万千江南百姓背井离乡,用血汗与性命,在荒漠戈壁踏出一条西行之路,用尸骨扎根边塞,稳固大明西北万里山河。
天微亮时,风沙渐停。
队伍勉强休整一夜,依旧无水可用。
马穆罕默德做出决断:缩减行囊,丢弃无用杂物,轻装急速前行,不惜体力,尽快穿出戈壁,抵达湟水沿岸。
“丢掉布匹,丢掉闲物,只留粮食、经卷、族谱、农具。”
一声令下,族人忍痛舍弃世代珍藏的物件。木箱、被褥、器皿一件件留在荒漠,化为戈壁尘埃。
所有人强忍干渴,步履蹒跚,继续向西。
脚步越来越慢,身影越来越单薄。
有人走着走着便眼前发黑,摇摇欲坠;有人体力耗尽,瘫坐在地上不愿起身;有人望着茫茫无尽荒原,心生绝望,几乎放弃前行。
就在众人濒临崩溃之时。
一位登高瞭望的壮年族人忽然大喊:
“前面!有水!是青草!是河滩!”
众人猛然抬头远眺。
遥远西方地平线尽头,隐隐出现一抹淡淡的青绿,不再是漫天黄土黄沙。顺着山势望去,一条蜿蜒清澈的河流隐约可见,波光粼粼,在日光下闪闪发亮。
湟水。
河湟古地,终于到了。
历经南京离别、秦岭翻山、黄河生死横渡、戈壁断水绝境。
洪武十二年,千里跋涉,万般苦难。
马氏一族,终于踏足这片西陲沃土。
风沙渐渐柔和,草木渐渐繁盛,远处山峦连绵,河谷开阔,湟水奔流不息。西宁卫、洮州卫就在此地,军屯错落,戍堡相望,沐英西征之后安定的边塞山河,缓缓铺展在眼前。
马穆罕默德缓缓跪下,面朝西方,叩首诵经。
身后疲惫不堪、衣衫褴褛、满身风沙的百余族人,相继跪倒在地。
哭喊声、诵经声、庆幸声,交织在湟水河谷。
江南千里一梦,万里西途终尽。
从此,扎根河湟,世代戍边。
西去之路未完,新生岁月,刚刚开始。"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71704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