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12806" ["articleid"]=> string(7) "7285323"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13901) "第3章 课桌之上,默默深耕------------------------------------------,发生过一件很小的事。,语文老师教拼音,在黑板上写下“a、o、e”三个字母,带着全班一起朗读。大多数孩子跟着念了几遍就开始走神,坐在后排的两个男生已经在桌子底下玩起了橡皮。。,就进入了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状态。眼睛盯着黑板,嘴巴跟着老师一字不落地念,手指在桌面上无声地比划着每个字母的笔画顺序。,周蕙随口问了一句:“今天学了什么?”“学拼音了。”冯晚棠说。“学会了吗?”“学会了。”“嗯”了一声,没有再多问。,冯晚棠吃完饭,没有像往常一样看动画片,而是直接回到自己的小房间,把拼音本翻开,一遍一遍地写“a、o、e”。,每一个字母都要写到和书上印刷体一模一样才满意。写歪了擦掉重写,觉得不够圆润擦掉重写,起笔的位置不对也擦掉重写。,她写了将近一个小时。,探头看了一眼,说了句“写完了早点睡”,就走了。,手上的笔没有停。。她只是害怕。

她害怕明天课堂上老师让默写的时候,自己写不出来。害怕别人都会了只有自己不会。害怕妈妈说“怎么这么简单的东西都学不会”。

这种害怕,像一根很细很细的弦,从小学一年级的第一天起,就一直绷在她心里。

没有人让她害怕。

是她自己,在还没有人要求她什么的时候,就已经学会了为自己设下标准,然后拼尽全力去够到那个标准。

这是冯晚棠最早的性格雏形。

不是天赋异禀的聪慧,不是争强好胜的好斗,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出错”的恐惧,和对“完美”的执念。

在别的孩子还不知道“成绩”是什么意思的年纪,她已经把考试和自尊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一年级期中考试,冯晚棠考了全班第二名。

这个成绩放在任何一个六岁孩子身上,都足以让父母喜笑颜开。周蕙拿到成绩单的时候也是高兴的,摸了摸冯晚棠的头说:“不错,继续保持。”

可冯晚棠注意到的不是“不错”,而是妈妈没有问“谁是第一名”。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意这个。

回到家以后,她把成绩单放在书桌上,对着那个“第二名”看了很久。

第二名很好。

可如果第一名更好。

她不是想要超过谁,她只是想做到最好。想做到让妈妈在任何人面前提起她的时候,都能理直气壮地说“我女儿是第一名”。

这种念头不需要任何人灌输,就那样自然而然地长在了她的身体里,像一棵不需要浇水也能野蛮生长的藤蔓,紧紧地缠着她,推着她往前跑。

期末的时候,她考了第一名。

从那以后,第一名就成了她给自己的底线。

整个小学阶段,冯晚棠的成绩几乎没有掉出过班级前三。不是因为她比别人聪明,恰恰相反,她在同龄人中甚至算不上天赋突出的那一个。

她只是比别人更怕输,也更能熬。

三年级的数学课开始学乘法口诀,老师要求大家在一周内背熟。冯晚棠当天晚上就把口诀表抄了三遍,然后对着墙上的挂图一遍一遍地背。

“一一得一,一二得二,一三得三……”

她背了无数遍,背到半夜,周蕙都睡醒一觉了,起来上厕所,看到她房间的灯还亮着。

“怎么还不睡?”周蕙推门进来,声音里带着困意和不耐烦。

“背乘法口诀。”冯晚棠小声说。

“明天再背不行吗?”

“我怕明天记不住。”

周蕙叹了口气,关了灯,让她赶紧睡觉。

冯晚棠躺在黑暗里,把乘法口诀又在心里默背了三遍,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第二天到学校,老师抽查背诵,全班只有不到一半的同学能完整背下来。冯晚棠被点到的时候,站起来流利地背完了整个口诀表。

老师表扬了她。

她坐下的时候,手心全是汗。

她不是紧张,是长期的紧绷让她的身体已经习惯了这种状态——永远处在“随时可能被抽查”的备战模式里,永远不敢放松。

同桌张小雨趴在桌上,小声跟她说:“你好厉害,我昨天晚上看电视忘了背了。”

冯晚棠笑了笑,没有说自己是背到半夜才睡的。

她说不出口。

因为说出来,就会让人觉得她笨。聪明的小孩不需要背那么多遍就能记住,而她需要。这个认知像一块小小的石头,硌在她心里,不疼,但一直搁在那儿。

从那以后,她养成了一个习惯——所有要学的东西,她都要提前预习,而且要比别人多学几遍。她不接受自己在任何一门功课上落后于人,哪怕只是一次随堂小测验,她也要做到万无一失。

这种学习方式,让她在小学阶段保持了优异的成绩,但也让她付出了一种看不见的代价——她几乎没有体会过“轻松学习”是什么感觉。

对她来说,学习从来不是快乐的探索,而是一场永远不能输的战役。

四年级的时候,学校举办了一场数学竞赛。

冯晚棠被选为班级代表之一参加。消息宣布的那天,她心里既高兴又紧张。高兴是因为这是荣誉,紧张是因为她害怕自己考不好,丢了班级的脸。

竞赛前的那一周,她把所有的数学课本翻出来,把学过的每一个知识点重新梳理了一遍,还自己找了许多课外习题来做。

每天晚上,她房间的灯都要亮到十点以后。

周蕙催了她好几次去睡觉,她嘴上答应着,手上的笔却没停过。

竞赛那天,卷子发下来,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觉得大部分题目都会做,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可做到最后一道附加题的时候,她卡住了。

那是一道典型的奥数题,需要转换思路才能解出来。冯晚棠在草稿纸上算了好几遍,都没算出正确答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考场里陆续有同学交卷离开,她还在和那道题较劲。

不是她不会做别的题,是她觉得如果做不出来,前面的努力就白费了。是她不能接受“明明可以更好却差了一点”。

最后交卷的时候,她还是没有把那道题完全做对。

成绩出来,她得了全校二等奖。

所有人都在恭喜她,老师说“已经很不错了”,同学说“你好厉害”,周蕙也说“挺好的”。

可冯晚棠自己不满意。

她把那份二等奖的奖状拿回家,没有贴在墙上,而是夹在了课本里。她不想看到它,因为每次看到,就会想起那道做不出来的题,想起那个“差一点”的遗憾。

这种对完美的执念,在小学五年级达到了顶峰。

那年冬天,学校组织期末统考,全区的学校都用同一套卷子,成绩要排名。冯晚棠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复习,她把每一科的课本从头到尾翻了三遍,把所有的错题本重新做了一遍,把英语单词默写了无数遍。

考试前一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不停地过着知识点,越想越清醒。

周蕙听到她房间有动静,过来看了一眼:“怎么还不睡?明天还要考试呢。”

“睡不着。”冯晚棠老实地说。

“有什么好紧张的,又不是第一次考试。”

周蕙说完就走了。她不知道冯晚棠不是紧张,是太想做好了,是那种“必须做到最好”的念头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所有的睡意都冲走了。

第二天考试,冯晚棠顶着两个黑眼圈进了考场。

成绩出来,她依然是全班第一,全年级第三。

按理说,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成绩。可冯晚棠记住的不是“第三名”,而是“丢了的那两分”——数学有一道填空题因为粗心写错了,扣了两分。

她在心里反复复盘,如果当时检查的时候多看一遍就好了,如果把那个数字再确认一次就好了,如果——

“如果”这个词,是冯晚棠小学时期用得最多的词。

如果我再努力一点就好了。

如果我更细心一点就好了。

如果我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学习上就好了。

这些“如果”像一条无形的鞭子,不停地抽打着她,让她在已经跑得很好的时候,依然觉得自己跑得不够快。

一直到上了初中,她才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好像从来没有因为“我已经很好了”而真正开心过。

每一次取得好成绩,她感受到的不是喜悦,而是短暂的“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就是对下一次考试的焦虑。

因为她太清楚了,这次考好了,不代表下次还能考好。保持住现在的成绩已经很不容易了,万一掉下去怎么办?

这种想法像一只看不见的手,紧紧地扼住她的喉咙,让她喘不过气来。

可她从来不说。

在所有人眼里,冯晚棠是一个安静、自觉、不需要操心的好学生。老师喜欢她,因为她上课认真听讲、作业完成得工工整整、从不惹事生非。同学觉得她有些距离感,不是不好相处,而是她太安静了,安静到有时候会让人忽略她的存在。

可没有人知道,在这个安静乖巧的女孩心里,每天都在进行着一场又一场无声的战斗。

和自己较劲,和恐惧较劲,和那个永远差一点点的“完美”较劲。

六年级的春天,发生了一件让冯晚棠至今都记得很清楚的事。

那时候临近小升初考试,学校组织了一次模拟考。语文作文题目是《我的理想》。

冯晚棠想了一会儿,写了“我想当一个完美的学生”。

她在作文里写,完美的学生应该每次考试都考第一名,应该不让老师和家长操心,应该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到最好,应该不让任何人失望。

那篇作文被语文老师打了高分,评语是“文笔流畅,情感真挚”。

可没有人告诉她,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完美的学生。

也没有人告诉她,她不需要成为完美的学生,也值得被爱。

小升初考试那天,冯晚棠的妈妈周蕙难得请了半天假,送她去考场。

一路上,周蕙跟她说的不是“好好考”,而是“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

冯晚棠点头,可她知道,自己不可能不紧张。

不是因为妈妈给了压力,而是她自己给自己的压力,已经大到了一种无法卸掉的程度。

走进考场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周蕙站在校门口的人群里,冲她挥了挥手。

冯晚棠抿了抿嘴,转身走进了考场。

考试的两天里,她每一科都检查了三遍以上,不敢有任何疏漏。

考完最后一科出来,她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像是把攒了很久很久的紧张都吐了出去。

周蕙问她考得怎么样,她说“还行”。

周蕙没有再多问。

成绩出来那天,冯晚棠正在家里写暑假作业——没错,刚考完试的第二天,她就已经开始写暑假作业了,因为她不想浪费时间。

周蕙接到学校打来的电话,说冯晚棠考了全区前十名,被重点中学录取了。

周蕙挂了电话,难得地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跟冯晚棠说:“考上了,重点中学。”

冯晚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是真的高兴。

可那种高兴持续了不到半天,就被另一种情绪取代了——焦虑。

重点中学意味着更好的平台,也意味着更强的竞争对手。她能在重点中学里继续保持好成绩吗?万一跟不上怎么办?别人会不会比她聪明很多?

这些念头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短暂的喜悦冲得干干净净。

她重新坐回书桌前,翻开了初一的数学课本。

暑假还有两个月,她要提前预习。

周蕙看到她又在看书,叹了口气:“你就不能歇歇吗?考完了还看。”

冯晚棠低着头说:“我怕跟不上。”

“怎么会跟不上?你考了全区前十。”周蕙的语气里带着不解。

冯晚棠没有回答。

她不知道怎么跟妈妈说,那种“永远不够好”的感觉不是靠一次考试就能消除的。这次考好了,还有下一次。下一次考好了,还有下下次。

她像一个停不下来的陀螺,不需要任何人抽打,自己就能一直转下去。

累了也不敢停。

因为她怕一停下来,就再也转不起来了。

那年夏天,小城的蝉鸣声很响。

冯晚棠坐在窗前,一页一页地翻着初一的数学课本,把每一个公式都抄在笔记本上,把每一道例题都做了一遍。

阳光从窗口照进来,落在她握着笔的手上。

那只手因为常年写字,中指上已经有了一个厚厚的茧。

她还不到十二岁。

可她已经像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兵,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了那场叫做“人生”的战役里。

她不知道的是,这种习惯性的过度努力、自我施压,将会贯穿她的一生。

以后考大学、找工作、处理职场琐事、照顾家庭、养育孩子,她都会用同样的方式对待——拼尽全力,追求完美,不允许自己出错,不允许自己松懈。

而这根绷得太紧的弦,终有一天会断。

只是那一刻,坐在窗前预习初一数学的冯晚棠,还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要努力。

要更努力。

要比所有人都努力。

窗外的蝉在叫,阳光很好,别的孩子在水边捉鱼、在树下乘凉、在吃着冰棍满街疯跑。

而她低着头,一笔一划地写着笔记,把未来所有可能的“万一”,都提前挡在了门外。"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7146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