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野把目光从同桌身上移开，重新落回前方的讲台。课桌上摊着翻到一半的课本，纸页边缘微微翘起，缝隙里露出一行手写的字。字迹很小，笔画潦草，像是有人趁乱飞快划上去的。
他凑近半寸，看清了内容：“别出声。出声会招来东西。”
墨水的颜色已经发淡了，边角有些洇开，写上去至少有一阵子。苏野的拇指在纸面上蹭了一下，墨迹没有化开，不是新写上去的。
他没有盯着看太久，把课本合上。手指从纸页上收回来的时候，指腹擦过书脊，感觉到书脊内侧有一道细微的刻痕。翻开看了一眼——书脊内侧的硬纸板上，有人用笔尖压出了一行凹陷的字，没上墨，只靠凹槽辨认：“别信写在墙上的。”
苏野指腹压着那道凹痕，把课本重新合上。两行字都留在了书页之间，他暂时没有想通它们之间有没有关系。
余震再度轻轻撼动楼房。走廊远处飘来一阵模糊不清的声响，分不清是人低声说话，还是墙体摩擦发出的杂音。
教室里所有人瞬间绷紧，不少人慌忙埋下头，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椅子腿蹭过地面的细响从好几个方向同时传出来，但没有人敢开口问那是什么。
苏野坐在原地不动，仔细分辨那道动静。听不出具体内容，声源方向模糊，像从走廊尽头翻过天花板渗下来的。他垂着眼，左手搭在桌沿，印记安安静静贴着皮肤，没有发烫，没有跳动——那东西不在它管的范围内。
身旁的同桌余光扫过来，在苏野脸上停了两秒，又垂回去。
苏野没有再转头看他。教室后排的门牌在余震中撞上墙面，又弹回来，发出三下短促的磕碰声，慢慢停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紧绷的气氛稍微松了些许，但恐慌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上。过道那把歪倒的椅子还躺在地砖上，没人去扶。椅腿旁边滚着一支黑色水笔，笔帽裂了一道缝。
不知过了多久，铃声响了起来。
午休时间开启，请全体前往食堂就餐。
机械的广播音回荡在教学楼每一个房间。
安静的教室顿时泛起一阵骚动。椅子摩擦地面的声响接连响起，求生者怀着忐忑陆续起身。有人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发软，手撑了一下桌面才稳住。
苏野把课本塞进桌肚，站起身。目光再次扫过后方那块高三（七）班的门牌，牌子还歪着，悬在门框上没掉下来。
他抬步跟着人群走出教室，朝食堂方向走去。一旁沉默的同桌也站起身，跟在他侧后方半步，一起汇入走廊涌动的人流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7138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