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班迅速埋下头颅。胖男生用力咬着下唇，皮肉被牙齿碾得发白。眼镜女生直接把整张脸埋进交叉的臂弯，不肯露出半分视线。马尾女生飞快将左手缩回宽大的校服袖子，把腕上那片异样彻底遮掩起来。
黑校服站定在门口，那片灰白的头颅开始转动，从左到右，速度均匀，缓缓扫过一排排低垂下去的后脑勺。
教室只剩下呼吸声。粗重的，细碎的，拼命压抑却依旧藏不住慌乱。桌椅缝隙间，能听见有人双腿控制不住打颤，椅脚传出极其细微的抖动。
“请问，高三（07）班在哪里？”
声音干涩沙哑，如同两张粗糙的厚纸互相摩擦，每个字间隔均等，不带一丝情绪。
苏野指节紧紧收拢。规则只要求假装没看见，却从未说明，听见问话的时候该如何应对。
胖男生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眼瞳布满猩红的血丝。崩溃冲破了紧绷的神经，他扯开嗓子嘶吼：“我不知道！别问我！不要过来！”
黑校服那片灰白面孔猛地转向他。空气里浮起一缕极轻的沙沙声，像什么东西被捏碎了。
噗。
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响。
一秒钟前胖男生还端坐在椅子上。下一秒座位彻底空了。课桌安稳留在原地，书本摊开，钢笔顺着桌面滚出一小段距离，椅身还残留着晃动的余震。人消失得干干净净。
苏野的指尖深深扎进掌心，指甲嵌进肉里，始终没有抬头。胖男生方才坐过的那块地面，空间色泽浅下去一格，周围的空气向着那一处虚无微微向内塌陷。
黑校服并没有离开，灰白的面孔再次转回来。教室里比之前更加压抑死寂。身后传来人体发抖的动静，指甲反复剐蹭桌板，细碎咯咯的声响格外刺耳。
左手手背上，印记贴在那里。
“请问，高三（07）班在哪里？”
语调、语速，和上一遍分毫不差。
全场没有一个人出声。
走廊那块崭新金属门牌的画面，反复在苏野脑海闪过，光幕第五条的文字浮在意识边角。
教室后方响起一声轻响。金属水杯磕撞在地砖。声音不算响亮，可落在这片窒息的安静当中，如同石子坠入深潭。
后排女生的水杯失手滑落。她浑身僵死钉在座位上，双手死死捂住嘴巴，双眼瞪得滚圆，牙齿狠狠咬住自己的指节。不敢发出声响，不敢挪动身体分毫，眼眶蓄满一层亮晶晶的泪光，眼泪死死锁在眼底不敢坠落。
黑校服的灰白面孔转向了她。旁边的课桌开始被动挪动，椅子腿带着桌面向侧边滑移，半寸，一寸，如同潮水退潮一般，硬生生在地面腾出一条通往女生的空旷通道。
黑校服抬步向前。鞋底摩擦地砖，一步，又一步，拖曳出黏稠潮湿的声响，像是湿物在地面拖拽划过。
苏野左手悄悄滑进桌肚，指尖碰到那支金属圆规。冰凉坚硬的金属贴住皮肤，针尖抵在自己的指腹，压出一道浅浅凹痕。
他依旧没有抬头，只把眼皮掀开半寸，视线穿过课桌边缘的缝隙，牢牢锁在黑校服移动的背影上。指腹继续向下用力一分，针尖微微陷进皮肉。"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713808" }